第六十一章荊棘之路六
那人白皙的皮膚上渡著一層薄汗,滿臉怒氣的盯著十五,可那漂亮眼眸下,卻閃過一絲無人發現的笑意。1
「啊,爹爹,你搶錯老婆了。」
小魚兒先反應了過來,忙拉了拉十五的手,可十五還愣在那兒。
「怎麼?你傻了?還是瞎了?還是啞了?蠢貨!」
瞧著十五一副狼狽又呆愣的樣子,蓮降拿著痰盂,指著十五一同怒罵婕。
府邸上下,一時間,被這個美人霸氣的罵街氣場全都鎮住!
「還愣?你揹著不累?」
「哦!」十五終究反應過來,忙放下新娘,然後一掀蓋頭,整個臉都白了蟪。
嬌滴滴的新娘頷首站在十五身邊,見十五要離開,忙拉住她袖子,輕聲喊道,「公子,您帶我走吧。」
這公子,剛剛伸手太好了,雖然面容談不上英俊,卻清秀帶著一份儒雅。
小魚忙拽開新娘的手,然後指著遠處的蓮降,「我爹爹有老婆,那個就我娘娘,他可比你美多了。」
「小魚兒,乖!」蓮降下巴一抬,衝小魚眨了眨眼睛。
那新娘一看蓮降,震驚的白了臉,當下自卑的眼眶都紅了。
「小魚別動,誰碰你,就讓小青咬誰!」十五將小青遞給小魚,自己縱身跳下,那獨孤鎮主一道銀光直逼而來。
冷聲呵道,「攔住他!」這一下,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焦急,護衛一聽命令,只得湧了上去,形成潮水,似乎將十五攔住!
十五手中長劍一斬,劃過一道道白光,那箭在空中斷成兩截,步子毫不停滯的朝蓮降衝過去。
而房頂弓箭亦如雨落下,密密麻麻,讓人無處遁形。
院中,梅樹搖曳,片片梅迎風而落,卻又被十五的劍氣帶上天空,一時間,落紅滿天,宛若飛霜。
整個南嶺,似下一場紅色的初雪,而雪中少年,一身青衣,眉目清冷,雙眸凝視前方,清澈眼瞳裡映著一個靜立的紅色身影。
蓮降看著揮劍而來的十五,眼底漾開絢爛明媚的笑意。
許多年後,他守在忘川河邊,只是等待這個為他拔劍,為他披荊斬棘,踏血而來的女子。
三生三世,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手中月光彈開最後一個護衛,十五氣喘噓噓的站在蓮降身邊,蒼白的臉上已被梅枝掛著幾道血痕,幾縷被汗水打溼的頭髮垂在耳邊,衣服也到處是口子,看起來十分落魄。
可她看著他的神色,又那麼的篤定,眉色中,溢位獨一無二的英氣和亮麗色彩。
「走!」她伸出汗瑩瑩的手。
蓮降冷睨了一眼她手心,十五自覺的往身上擦了擦,然後拉住他的手,委下聲音道,「別鬧了!」
那聲音,又輕又軟,似乎還帶著幾分乞求。」公子貴姓?「
終究是攔不住這個有點瘋狂的少年,獨孤鎮主疑惑問道。
十五拉住蓮降,回頭看向獨孤,聲音平靜,「十五。」
獨孤愣了片刻,看著兩人拽一起的手,道,「十五未經過我允許,獨闖獨孤府,又這麼搶人人走,不太合適吧!」說吧,手一揮,上百弓箭手手中箭同時一搭,院中氣氛肅然蕭殺。
「獨孤鎮主搶我的人,可經過我允許了?」十五冷睨著獨孤,語氣孤傲霸氣。
獨孤一噎,竟答不出話來。
那逍遙王眉色一動,只覺得這冷傲之氣,一定見過,然而卻又想不起來。
蓮降看著十五,她眉目清淡,語氣卻和眼神那般,有著一股不可抗逆的堅定。
地上有小廝悄然爬了起來,伸手要拽蓮降,十五正欲出手,蓮降卻先行一步,抄起手裡的痰盂朝那人頭上砸了過去。
院子裡一聲悶響,那小廝兩眼一翻,又昏了過去。
眾人覺得額頭突突直跳,隱隱作疼,這女子美是美,卻怎麼又潑又狠。
「砸的好!」
十五讚歎,牆上小魚高興地拍手,得意的對新娘說,「你看我娘娘,多厲害!」
那新娘嚇得直哆嗦。
十五拉住蓮降剛走一步,頭頂一片咔嚓聲,百人弓箭齊齊瞄準,似隨時要將兩人射成蜂窩。
一絲殺氣掠過十五眼眸,她靜然而立,手中月光冷冷一劃,帶起森然寒氣,「獨孤鎮主是要為難十五?」
她持劍闖了進來,卻是處處手下留情,雖有人傷,卻無人流血。
這一點,獨孤鎮主亦是看在了眼裡,「天下豪傑再此,你將我新娘擄於牆上,我這臉面也無處可掛。可是,十五伸手了得,獨孤著實佩服。不如,你能避開我手中弓箭,那我恭送兩位。」
院中之人微微變色,眾人皆知孤獨家箭不虛發,獨孤鎮主更是自創了三尾箭,據說三箭齊發,金箭先飛,銀光隨後,如流星追月,無人能避!
十五放開蓮降,走自院中,淡然道,「請!」
獨孤長身而立,拉開手中弓箭,屏息片刻!手指一鬆,三箭呼嘯而去,快得不見其影。
院中青衣少年並未移步,手中長劍一掃,帶起縷縷寒光,如漫天瀉下的星河。
「蹭蹭!」兩隻箭落在少年身側,隨後,又是一陣悶響,第三隻箭竟穿過十五肩頭,飛出之後,又穩穩釘在了牆上,雪白的牆上留下一點刺目殷紅。
「你……」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那獨孤鎮主亦驚訝的望著十五,沒想到十五會故意受下了第三箭。
鮮血從少年肩頭湧出,很快染紅了青色衣衫,少年卻神色淡然,「這一箭,算是十五唐突的歉意。」她的確是搶錯新娘了,而且天下豪傑如此,獨孤府聲譽百年,她亦需給對方一個臺階。
說完,她走過去伸手拉住蓮降,那蓮降卻雙眸陰森,瞳裡泛著絲絲碧色,突然衝到了獨孤鎮主身前。
「砰砰砰!」
那獨孤鎮主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蓮降狠命踩在他肩頭,手裡的痰盂像一陣雨似的砸下去,嘴裡還怒罵道,「老孃不發威,你當我們全家是病貓。香蕉你個巴子的……小魚兒,給我下來揍!」
小魚一聽,果然從牆上跳了下來,一溜煙的躥了過去,小拳頭毫不客氣的砸下去。
「壞蛋!打壞蛋!」那獨孤鎮主掙扎要爬起來,哪知道,身前紅衣女子力氣大的驚人,而且手裡痰盂只往臉上砸,一旁還跑出一條小蛇直接咬在他腳踝處,刺骨的感覺鑽入身體,根本就動不得。
「你們兩個!」
十五煞白了臉,趕緊上去拉蓮降,旁人終反應過來,卻看蓮降那個陣勢,是無人敢上前,生怕被他手中的痰盂傷及!
而這個時候,蓮降突然倒在地上,捂住肚子大聲吆喝起來,「這南嶺真的無法無天了啊,光天化日之下,欺負我們一家弱小,搶我入府,逼著我做小妾,傷我夫君,如今……連我肚子裡的孩子都不放過!」
蓮降那表情,如梨花帶雨,哭喊中有帶著啜泣,「天下豪傑在此,你們可要給我們母子主持公道啊……相公我肚子好疼啊……肚子孩子若是沒了,我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公公婆婆啊……」
小魚一見蓮降那樣子,也坐在旁邊哇哇大哭起來,好不傷心。1
大的喊,小的哭,配合的簡直天衣無縫。
十五要給獨孤鎮主臺階,他偏偏要拆臺,還要讓獨孤鎮主臭名遠揚!
一大一小都在哭泣,唯一沒有哭的人,也滿身是血,一家人看起來委實可憐,眾人紛紛怒視地上的獨孤鎮主,剛才那些嚇跑的女眷悄然落淚,暗地裡指責獨孤人面獸心,竟然強搶良家婦女。
十五尷尬的站在旁邊,不知所措,最後,一家人恭恭敬敬的被送上了馬車,附帶的,還帶了一大堆‘歉禮!‘
「娘娘,你看……」小魚從懷裡抖出一大包金銀珠寶,「剛才那些姐姐們塞給我的,說我漂亮可愛呢,不過她們怎麼哭得比我還傷心。」
「小魚乾的好!」
小傢伙又道,「娘娘剛大人好厲害啊!」
「我這是鬥得過小三打得過流氓。」蓮降摸了摸小傢伙頭,回頭看著馬車裡面的十五,見她垂著頭,右手捂住肩膀。
「喂!你沒事吧!」
蓮降扯出一副隨意問候的意思,將目光放在窗外。
不要以為此時跑回來找他,然後又替他受了一箭,他就會網開一面!
而且,明天就是蠱毒發作之日,說不定這女人,是為解蠱而來。
「沒事……」許久,嘶啞無力的聲音傳來。
蓮降回頭一看,暗處的十五身體竟然在發抖,伸手過去,她身體如烈火焚燒,「怎麼回事?」
「有毒。」
「蠢女人!」
蓮降低聲怒罵,忙讓冷將馬車停在一處客棧!明明能躲過的一箭,卻便要受下,吃力不討好。
小魚被冷帶到別屋,蓮降將十五放在床頭,剪開肩頭布料,傷口已經呈紫色,好在沒有傷在骨頭。
而十五閉著眼睛靠在**,渾身熱得似炭,臉一陣白一陣紅,已快失去知覺。
「喂……喂……十五,你醒醒!」蓮降用力的晃了晃十五,十五卻動也不動,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
「本宮又沒有要你去送死!」蓮降怒罵一聲,極其不情願解開十五的衣衫,露出雪白的肩頭,只是,肩頭上那傷口卻有點觸目驚心。
身邊的女子,細長的睫毛搭在蒼白的臉頰上,因為昏迷,面容在燈光下看起來安靜又柔和。
「本宮告訴你,救你,只是因為你欠本宮三生三世,不然你死了我還要給你養一個小鬼,這個虧本生意,我才不要。」
罵罵咧咧了一陣,終是俯身,將十五傷口處的毒吸了出來。
紫血清理清理到一半,蓮降感覺一絲媚香從齒邊化開,然後蔓延至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皮膚一絲絲的燒起來。
「王八蛋!」蓮降扶著雕花床欄,忍不住破口大罵。
早聽十五說那獨孤色膽包天,倒是沒有想到,連他箭上都淬著媚毒——還真一個**賊。
難道說,他還打上了十五的注意?想到這裡,莫名怒火湧上心頭,早知道離開時,一把火燒了他獨孤府。
蓮降喘了一口氣,正要提氣將毒逼出來,卻渾身無力,然後咚的一聲栽在十五身邊。
香蕉個巴子的,今晚新月。
「蓮降……」他這一摔,直接將去了半毒的十五驚醒。
蓮降大驚失色,整張臉,都變成了灰白,然後乾脆閉上眼睛裝死。
不能讓這個女人知道自己中毒了。
「嗯?」十五扶著傷口坐起來,看到躺在身邊挺得筆直的蓮降,不由驚問,「你怎麼躺這裡?」
「蓮降!」十五伸手去推他,剛摸到他身體,嚇得收了回來,再伸手摸他臉頰,「你臉怎麼這麼燙?喂,蓮降,你快醒醒!」
那明明冰冷的手,觸在臉上,反而挑起小腹處的灼熱。
「別碰我!」蓮降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瞪著十五,可瞬間,他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口乾舌燥,灼熱難忍。
頭上的女子,面色泛著酡紅,無色的雙唇似被胭脂侵染,紅得誘人,散落在肩頭的青絲,半解的衣衫,隱隱露出的鎖骨和肌膚,透著撩人的迷離。
腹部一陣精緻的灼熱,蓮降抬手欲誰開十五的手,卻在碰觸的瞬間,忍不住一下握住。
像白日里,當著幾百人的面,她將他拉住一樣。
「蓮降,你有沒有覺得很熱?」
十五熱得艱難喘了一口氣,低頭看著蓮降,對方漂亮的眼眸裡,泛著春日的碧色,明豔動人。
「嗯……」蓮降雙瞳絞著十五的雙眼,看著頭頂這張臉,心裡一暖,似有一片飛花落入水中,蕩起一圈圈漣漪。
他原本很厭惡這個女子,可是,卻總忍不住想要一點點靠近。
明明知道,她滿口謊言,可是,他就想一點點的剝開她的謊話,看到真實的她。
她會對他說:「保重!」
會對別人說:「你搶我的人,可經過我的允許?」
她會來救他,雖然明知他有能力逃出去。
第一次,他在賭她那聲保重,第二次,他在等她那句三生三世的誓言: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他好像,都等到了。
漂亮的嘴角,漾開一絲笑,美得瀲灩,如春光洩開,十五渾身一顫,「你別笑!」注意到十五眼底的慌亂,他笑得更妖媚,乾脆伸出另外一隻手,揭開那張麵皮,露出傾國傾城的真實容顏。
而頭上女子,則趕緊閉上了眼。
十五恍然驚醒,她和蓮降都中了毒,這樣下去,恐兩人都難以把持,而且,這妖孽靜竟然露出真面目勾-引她。
「怎麼?不敢看我?」春色撩人,他聲音帶著一絲蠱惑,帶動著十五身體絲絲情-欲,無法抗拒。
蓮降丟開面皮,探出漂亮手指,落在十五肩頭,漫漫滑向她心口處:他突然想問一個問題。
「唔!」可就在瞬間,他手去突然被捉住,十五咬著唇瞪著黑瞳瞧著蓮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幹什麼?」
蓮降垂眸,密長的睫毛宛如蝶翼輕顫,臉上泛起一絲羞澀的紅,呼吸紊亂不可自止。
「那個……」十五身體一顫,「我們中毒了……」
身下這張臉,她只見過一次,那是兩個月前的新月,美得攝人心魂。
「嗯……我知道。」蓮降腹部再度一緊,卻強裝作一副平淡無事的樣子,目光卻慌亂不知道該停留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