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慕容龍策記得他們去的並不是蘭心宮，而是隔壁的牡丹宮。是午休的時候，德音啃著烤乳豬教訓了當時的小皇帝，給哥哥壯了臉，後來龍策哭著鼻子被貴妃拉去洗澡換衣服了，而就在那時候，小德音悄悄溜了出去，不知道怎麼就進了蘭心宮。

如果一般小孩子看到那種情形，也許當時就嚇昏了，或者一輩子都留下陰影了吧？

然而事件最完整的描述竟然是出自渾身是血、冷靜無比的六歲小孩之口：

「有個妃子嫉妒另外兩名妃子，就叫人害了她們，我去的時候，她已經叫人把那兩個妃子用刀子刮成一條條的，那兩個女的還沒死，血糊糊的，形狀和骷髏相近；還有兩個妃子的宮女被砍掉了雙手，即將也被剁成一塊塊的，她們非常害怕，不停地喊救命。我就過去救了她們，可是我踢開那兩個行刑的人的時候，那兩人已經痛得死掉了，雖然她們沒說話，但是我知道她們死之後還在心裡生氣地說：

‘殺了他們！讓他們和我一樣！不，千倍萬倍！’

所以

我就

滿足了她們的要求。」

只是當時德音的平靜表情和毛骨悚然的話語，已經成為龍策此生內心最大的夢魘。他始終沒有去看當時的事發現場，據說看過現場的宮人都當場嚇癱了。

「我滿足了她們的要求，讓那些人和她們一樣，一條條的。那些人都好膽小，只有這隻小貓和我一樣，它一點都不怕，它是溜進宮裡的野貓，瘦的像柴火，」德音把自己懷裡的小黑貓抱出來，笑笑道：「它餓極了，我就把它抱在那堆肉裡面，它吃的很高興，哥哥，我們養貓好不好？它和我一樣，其他的人都會害怕。只有它不怕，貓好可愛。」

小黑貓喵地叫了一聲，嘴角的鬍鬚還沾著血糊糊的事物。

那一刻，慕容龍策相信，自己正在豢養惡魔啊！

。

。

一個為了兄長，隱藏得那麼絕妙的惡魔。

所謂的理智和道德，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根蜘蛛絲一樣的束縛罷了。

所以，龍策在他走出商會之前，問道：「德音……你回來的時候，還會是…………慕容德音嗎？」

「兄長你說什麼，我不是一直是慕容德音麼？」慕容德音偏過一邊的頭，看著門外漸漸陰雲密佈的天空。

「你不是一直都把我當成慕容德音麼？」慕容德音道，「你們在屋裡等著吧。」

慕容龍策突然手指微微發顫了。

恐懼，似海潮，那可怕的感覺突然就湧上來了這才是真正的他麼？可是，那份想哭的感動又是什麼？

能讓惡魔也為之留守的，究竟是什麼？

小時候那次在宮裡，德音抱著沾到了鮮血的小貓，有一剎那，慕容龍策好像看到德音右眼的瞳孔消失了，大大的眼睛裡只有慘白的眼白。那份戰慄，他永生難忘，永生都不想回憶起來。

為什麼現在告別時，德音不把正面對著自己？

德音，你要變成什麼……樣的……？

「我是慕容德音，只是因為一個緣由，誰也不能破壞這個‘緣由’。」慕容德音依舊沒有轉過頭。

合上大門之後，侍龍默默站在了德音的身後：「我是主人的耳目，我有責任見證即將發生的真實。」

「哈。」德音冷冷一笑，「好，隨我同去吧，去見證地獄！」

第91章混沌級打醬油

就算你是魔又如何？

就算你是魔，你也要和我拴在一起，這是命！慕容德音，不管你是什麼，或者將來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放手！

慕容龍策站在門後，對著已經緊閉的大門，半天都不動一動，讓他後面的人都懷疑他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

「城主？您就真的讓二爺一個人去嗎？讓我們隨二爺一同出戰吧！」堂主在他身後道。

「用不著你們去送死。」慕容龍策半天才道。

「那……」堂主把「你就忍心讓二爺去送死」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慕容龍策的手撫上門板，幽幽道：「一個人，去抗衡千人，慕容德音，你真以為你是神魔麼？」

「城主……」堂主喚了他一聲，卻聽慕容龍策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竟極為悲涼，笑完之後，他咬牙切齒道：「我竟然會相信他！我竟然被他唬住了！他明明知道是去送死！傻瓜！就算黃泉路上，我也不許他獨行！！」

說罷，竟然一掌擊向門板！！……

慕容德音走得很慢，路上的行人越來越稀少，不知道是不是周邊的人都早已換成了北疆暗流的眼線？侍龍默默跟在他的身後，慕容德音的筋脈因為附骨針而留下了病根，走了一段路便停下來歇息一會兒，侍龍要去扶他，卻被他拒絕。

「你不用跟著我了，你是龍策的得力部下，你若死了，他會困擾。」慕容德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