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2012年冬 (4)

「突然?」我笑了,「三天前電卡里的錢用光了,我沒有再續。」

這人看著我。

「因為我早就知道啦。您喝茶呀。」我把茶杯朝他推了一點點,我們談了很久,茶從滾燙變得溫涼。

「走啦。」這人起身告辭,我和陳白露送到門口,和他握了手,他朝陳白露一點頭,拉開門,側身走出去了。

我怔在門口,寒冬的冷風灌進來,我似乎突然清醒了。

「叔叔!」我叫出聲,「我爸媽身體還好嗎?」

陳白露攥住我的手腕,我們等著他回答,然而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有那扇黑漆漆的鐵門,在我面前沉重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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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振作。

我不記得在陳白露的**躺了多少天,時間在一睡一醒間混混沌沌地過著,有時候我也想,假如看窗外,草長鶯飛、漫天柳絮,那麼這絕望的心境裡,至少開啟了透得進亮光的門縫;可是每次我轉頭看外面,依然只有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白而小的太陽從東到西,從東到西,從東到西。

這幾天楊寬來過幾次,行色匆匆的樣子,他總是先來看我,如果我還睡著,他就坐在床邊等我醒來。他並不像陳白露那樣百般勸我振作,他只是握著我的手,問我想吃什麼。和我玩上一會兒,他就和陳白露去了客廳,兩人低聲談上半天,不知道謀劃什麼事。心裡清明一些的時候,我想,當年路雯珊仇恨陳白露入骨不是沒有道理的,女人的直覺總是莫名其妙的準確:楊寬和陳白露也許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在二十出頭的年紀,他們都見過絕頂的繁華,也做過底層的小混混;他們野心勃勃、精明堅韌,未來一個從政、一個經商,我彷彿看到一對完美的拍檔正在張開一張嚴密的網:

二十年後,他們會成為叱吒風雲的大人物,坊間會流傳著他們的傳說,而我是唯一的知情人。也許到那時他們閉口不提愛情,只有我知道他愛過寫下《女毒梟》的姑娘,她一生愛著那個懦弱的人。也許他們修煉到從不表露悲喜的境界,只有我見過他仰頭流下的清淚,她眼淚溼透了枕頭。也許未來他們會背上同顯赫的身份相匹配的罵名,只有我知道他們的靈魂中保留著乾淨的地方:這一場變故,昔日好友紛紛散去,他們依然待我如從前。

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以他們為敵,我也站在他們那邊。旁人的道德是旁人的事,世界的法則是世界的事,我沒有那麼寬廣的胸懷,在我小小的視野裡,他們是我的好朋友,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