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2012年夏 (4)

我扶著虛弱的陳白露站在窗前,院子裡那棵被風攔腰吹斷的樹死狀慘烈,枝丫摔得到處都是,一隻巨大的烏鴉在樹幹上蹦跳著,在路燈下留下貪婪的陰影。

「天哪。如果他死了怎麼辦?」陳白露驚恐地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轉頭看向楊寬求助,但楊寬只是沉默著搖了搖頭。

「他死了我怎麼辦?」她像怕我們沒有聽清楚似的,又重複了一遍。

我見過陳白露經過無數困難和險境,她從來不問「怎麼辦」,她總是知道怎麼辦。

「等天亮。」我無力地說。

楊寬從護士的值班室拿了一副撲克牌回來,他帥氣地洗著牌,問陳白露:「你不是德撲高手嗎?用棉籤當籌碼,好不好?」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醫用棉籤,「順來的。」

我們在雪白的被單上玩著牌,我和楊寬小心翼翼地交換著眼色,故意賣破綻給她。我們讓她贏了點兒小錢,為了不使遊戲太無聊,又認真地贏回了一點兒。再後來,不管我們怎麼有意地讓著她,她還是輸光了。

天亮了,萬里無雲,晴好得彷彿昨天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鋪天蓋地的新聞,雨中死亡數人,失蹤無數,郊區受災嚴重。我們不能再瞞陳白露,她握著手機,每看一條,臉色就更白一分,等她把所有的圖片都看完,神色反而鎮定了。

她緊抿著嘴唇看著窗外被洗得一塵不染的樹葉,臉上帶著大病未愈的蠟黃。

「白露?」我輕輕抱著她的肩膀。

「要是他沒事,我以後脾氣會好些。」她輕聲說。「要是他死了,你同我去他家,我要保險櫃和書房裡那幾張畫。」

「白露!」我喊出來,「你在想什麼?」

「你少指責我。股權、房產沒有我的,我能動的只有這些了。」

「薛先生待你不薄。」

「我也沒有辜負他呀!但是道義是對活人講的,如果你覺得我這樣算過分的話—」她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間或一陣咳嗽。我看著疲態和狠毒同時匯聚在我熟悉的那張臉上,那張臉上曾經帶著純美羞澀的笑容,在老首長的沙發上,對我說「我叫陳白露」……又想起秘書翻著白眼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感到不寒而慄。

我轉身走出病房,毫不猶豫。楊寬在後面喊我的名字,我沒有理他。

謝天謝地,我走後不久,薛先生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