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7月21日,天一早就陰著。我和楊寬坐在病房裡陪著陳白露,她十分焦躁,一會兒要喝加冰的水,一會兒又嚷背後的靠枕不舒服。我好說歹說才說服她不要喝冰水,但全住院部最軟的枕頭都給她了,她還嫌難受。
「這是什麼破醫院?打完這瓶點滴就轉到和睦家。」她盯著楊寬說,那語氣完全是霸道的命令。
楊寬好言撫慰:「你看外面的天色,要下雨了,你得肺病最怕著涼。」
狂風正吹得窗外的楊樹枝瘋狂地拍打著玻璃窗;黑雲壓城,下午四點如同七八點鐘。
「這麼硬的枕頭怎麼睡?」她尖著嗓子說。
「我回家給你拿鴨絨枕。」楊寬拿起車鑰匙就要走,被我一把拉住:「雨眼看就會下起來,又趕上晚高峰,沒有四個小時你休想回來。」
我又轉頭看陳白露,她仍然皺著眉頭不安分地扭動著,我有點兒生氣:「陳白露,我和楊寬從夜裡四點到現在沒有閤眼。」
陳白露不說話了,仰頭躺在枕上閉目養神。楊寬趴在桌子上打盹,我百無聊賴地刷著微博,這時候,暴雨已經瓢潑一樣地下了起來,我站在窗前,視線裡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水柱。微博上各地的網友都在圍觀這場罕見的暴雨,到了地鐵一號線被迫停運,語氣才由調侃變成了擔憂。
這場雨成了災難。
夜裡,我把已經睡著的楊寬叫起來,給他看新聞:「你瞧,廣渠門下淹死了一個開車的人。」
「我的天。」他嚇了一跳。陳白露也醒了,茫然地看著黑洞洞的夜色,狂風似乎颳倒了一棵樹,樹幹和地面發出恐怖的撞擊聲,然後是一連串的汽車警報聲,在醫院的夜裡格外淒厲刺耳。我們面面相覷。
後來我說:「你要不要問問薛先生在天津怎麼樣?」
她點點頭,示意我把手機遞給她。我替她開了機,她撥通薛先生的手機,卻顯示無法接通。
「可能在應酬?」她疑惑地說,然後打給薛先生在天津的秘書。
秘書說:「薛先生下午一開完會就回北京了。」
「他不是明天還要打球?」
「他說明天早上再來天津,他急著回去看你。」
陳白露一愣:「他幾點鐘出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