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2012年夏 (2)

「當然是讓我介紹他認識楊寬了,你以為這件事是我能辦得到的嗎?」

陳白露咧嘴一笑,「我有什麼。」

我也無話可說了,低頭想了想,只能囑咐一句:「別太大意吧—付師傅這個人,我很討厭他。」

「我比你更討厭這種東西,但是我和錢沒有仇。」

「薛先生對你有求必應,你還不知足?到什麼時候算個頭呢?」

「什麼時候都不算。」陳白露笑了,「運作這一注子,我和楊寬統共得一千萬,為什麼不?你看我這一年病得這麼勤,誰知道還有幾年好活,趁活著,能賺多少算多少。」

「是嗎?我以為的是趁活著,能花多少算多少呢。」

「也要花,也要賺,就這麼著吧—」她邊說邊咳嗽起來,「我今天把這個月的話都說完了。」

我看了看楊寬,他又續上茶,沒有要走的意思。我知道陳白露雖然乏了,但他們恐怕還要談上一陣子。我一個人起身走了。

走到電梯間才想起今天來看陳白露的真正目的,又折回來,把門開了一條縫,正看見陳白露還盤腿坐在沙發上,咳得滿面通紅,頭髮蓬亂,楊寬替她捶著背。

「落下什麼了?手機?」陳白露抬起頭邊喘氣邊看著我。

「有空去看看老首長吧,他快不行了。」

陳白露垂下頭,揚起一隻細瘦的胳膊擺擺手:「也要等我下得來地,出得去門。」

我隔著整個客廳看著她,她又虛弱又要強的樣子,她又消極又興奮的樣子。我發現自己無比懷念從前的她,那時候她身體健壯,總是笑嘻嘻的,抬眼看人時神采飛揚。

她從亂髮裡抬起頭看著我,好像以為我還有什麼話要說。我盯著她斜吊的眼角、因消瘦而愈顯寬大的雙眼皮看了一會兒,沒說什麼就走了。

~2~

當天夜裡她打電話給我,說又冷又熱,不能動彈。我聽著她清晰的牙齒打顫的聲音,直接從**跳下來,跑到小區外打車。當時是凌晨兩三點鐘,雖然是盛夏,風卻很涼,我只穿著一件薄睡裙,站在空蕩蕩的三環路邊瑟瑟發抖。

我和楊寬同時趕到她家。燈全部都開著。寬大的白色綢緞被單,四角都整齊地鋪著,中間的她縮成可憐的小小的一團,臉色蠟黃,牙齒直打顫,咳出的血絲印在雪白的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