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2010年冬 (13)

我聽到身後腳步濺起水花的聲音,陳言喊我的名字,我轉身看他,他一米八八的個子在我幾步外的地方弓著背站著,身後燈火通明,眼前昏黃一片。

我讀二年級的時候,週末的晚上在一個老師家學畫畫。那個老師家住一樓,我並不愛畫畫,因此總是坐在靠窗的地方,一面心不在焉地調顏料,一面看窗外的孩子打羽毛球。有一天,我看到了陳言,他一個人站在那兒,呆呆地盯著我的視窗看,牙齒雪白,瞳仁烏黑。我和老師告了假跑出去,問他有什麼事,他用悲慼而無助的眼神看著我,說:「海棠,我爸媽要離婚了。我沒有家了。」

十五年後,他又站在我面前,他的瞳仁依然烏黑,他的牙齒依舊雪白,甚至他的眼神,也是和從前一模一樣的悲慼和無助,但他說的是:

「海棠,她想把孩子生下來。可我還不想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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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看陳白露。她住特護病房,房間裡亮著一盞小小的牆燈。

「你把大燈開啟。」我一推門,她就對我說。

我伸手開啟天花板上的燈,看到她躺在那兒,三瓶點滴裡的藥水合併到一根塑膠管裡,各自下去了小半瓶,扎著針頭的手背腫脹發亮,半溼的頭髮凌亂地披在枕頭上,眼睛裡全是血絲。

她很憔悴,但那一刻,我感覺她前所未有地容光煥發。

「我話還沒說完,你怎麼就走了?」她在枕上聳聳肩,蒼白的嘴角朝我們一笑。

「其實前天我們已經分手了,是不是?除了沒把這兩個字說出口,其實你我都明白。別說你,連我也不想挽回了。」

「是嗎?」

「不是嗎?你難道不是在想一回到北京就分手嗎?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感情壞到這個地步。」

「氣數已盡,這是沒辦法的事。」陳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