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2010年冬 (12)

雨衣沒有起到什麼作用,跑到酒店大堂,每個人從頭到腳都溼透了。

陳言和男生們在前臺checkin的時候,陳白露蹲在大堂的一角擰著頭髮上的水,水滴滴淋淋地流進種著綠蘿的花盆裡。

程雪粟突然在我耳邊低低地驚呼一聲:「陳白露!」

我朝她看去,她溼透了的金色裙子緊緊地裹著大腿,**的小腿下一汪血水。

我撥開眾人擠到前臺,陳言還在排隊,楊寬剛剛拿到房卡。我從楊寬手裡搶到房卡,拉起陳白露就往電梯間跑。

陳白露頻頻回頭,鋥亮的大理石地板上一地鮮血。

「偏趕在這個時候來例假,我什麼感覺也沒有。」進電梯的時候,她朝我攤手。

陳白露體重和我差不多,但比我高一些,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把她背進電梯的。當時手機泡了水,怎麼按鍵都沒有反應,二十二層的距離,我眼看著陳白露的五官扭曲成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

然而電梯剛停在二十二層,她一腳邁出,就陡然跪在了地板上。

我抱著她走出電梯的時候,剛好看到清潔工離開的背影。地上的血水已經被擦得一乾二淨,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酒店派了一輛商務車,陳白露躺在我的腿上,頭不安分地扭動著,

我以為她躺得不舒服,用手把她的頭墊高了些,而她依然在找著什麼。

我才發現她是在找我。

我轉過去,讓她看到我。

「我怎麼了?」她問我。

我不知道。老實說,也許很多人從第一眼就知道了答案,但是我並沒有。我當時還懷疑是什麼惡性腫瘤,她一直菸酒無忌,常年有肺病,身體消瘦,我從未在她身上見過母性流露的時候,我也從來沒有把母親這個角色同她聯絡起來,哪怕一絲一毫。即使在答案如此顯而易見的時候,我仍然選擇性無視,直到醫生告訴我和陳言:「她懷孕了,正常的出血,沒有大礙。」

我心中有一瞬間的震驚,陳言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猛地抬頭看著我。

他像我兒時的記憶中一模一樣,瞳仁漆黑,牙齒雪白。

他去病房看陳白露,我沒有進去。這是他們兩人的時刻。而我該走了。

海南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走出醫院大樓,夜空晴朗,圓月西沉。

東邊天空泛白,天快亮了,現在回酒店,還來得及睡上幾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