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2010年冬 (8)

然後他迅速把臉轉開了,程雪粟始終端坐在他斜對面,臉上保持著清澈的笑容。他的目光經過程雪粟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然後才低頭看了看新上的牛排,拿起刀叉。

那一停頓激怒了我,我幾乎想把牛排刀從他手上奪下,告訴他陳白露經過了怎樣痛苦的夢魘,以及她容光煥發的神采是藉助了酒精的力量。

但是陳白露視而不見。她整理著裙襬坐下,像往常一樣親暱地對陳言說:「你幫我切好不好?」又問楊寬:「有沒有香檳?我今天不大想喝葡萄酒。」

我心裡咯噔一下,猜是剛才那口空腹吞下的龍舌蘭使她不舒服了。

我想阻止去拿香檳的服務生,卻聽到陳言在她耳邊用冷淡的聲音說:「你這麼能幹,還切不好一塊牛排嗎?」

儘管陳言的聲音很低,但身邊的人都聽到了。他們用探聽八卦的目光輪流打量著陳言、陳白露和程雪粟,餐桌靠近我們的這一頭突然靜下來,引得另一頭的人也紛紛朝我們看,喧囂吵鬧的甲板剎那間寂靜無聲。

「哈哈!」陳白露突然大笑一聲,然後把頭轉向我,氣喘吁吁地說著:

「海棠,你真是—你真是—」

我愣了一秒鐘,然後跟著她一起大笑起來,好像我剛剛真的講了一個笑話一樣。

這一輪冷場迅速被另一輪觥籌交錯蓋過了。紅酒和為陳白露新上的香檳在碰杯時潑出來,滴滴淋在雪白的桌布上。陳白露沒碰任何一杯酒,低頭專心切著那塊牛排。我小心看她,她細瘦的手腕握著銀亮的刀叉不住發抖。

我迅速切好自己的牛排推給她,把她的盤子拿到自己面前來。她已經切完了一半,可是底下的筋都連著。

~7~

晚餐之後是舞會。在他們撤下餐桌、往甲板上撒滑石粉的時候,我已經編好了藉口,說自己暈船,讓陳白露陪我回去休息

—她這樣的身體狀況、他這樣的情緒,她留在這裡跳舞無異於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