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說完,吩咐小蘭道:「咱們家吃這些無妨,待客如何使得?你去吩咐廚房一聲,就說我的話,日後給鋒大爺和鋒大奶奶預備得豐盛些,咱們寧可少些嚼用,先供著鋒大爺和鋒大奶奶,鋒大爺這回進京趕考,可別在這上頭怠慢了。」

小蘭故作躊躇,半日方道:「咱們家採買都有定量的銀錢,這筆銀子往哪裡支去?」

雪雁道:「瞧我這記性是怎麼了?越發糊塗了。我和大爺每個月有幾兩銀子的月錢,單拿出來交給廚房供鋒大爺和鋒大奶奶吃飯。」

小蘭答應了一聲。

雪雁向米氏笑道:「我們家支出都是定量的,一個月五兩,若想額外接辦酒席吃東西,都得先吩咐廚房一聲,拿銀子叫人採買,不然廚房裡備不齊瓜果菜蔬雞鴨魚肉。這丫頭不懂事,這樣小的事情還在你跟前說,回頭我罰她月錢。」

米氏聽到這裡,只覺得心中十分不自在,忙道:「哪裡還能讓嫂嫂出銀子給我們額外吃飯?我覺得這樣的早飯極好,不必再額外添了。」

雪雁道:「這哪能行?你們好容易來一趟,若不叫你們吃得好,回去老太太豈不罵我?」

米氏脫口而出道:「這幾兩銀子還是叫我們自己出罷,我們住在嫂嫂這裡,吃嫂嫂的東西,住嫂嫂的房子,還勞煩嫂嫂置辦頭面衣裳,心裡竟過意不去了。」

雪雁猶豫片刻,點頭道:「既然弟妹如此說,便聽弟妹的罷。」

小蘭笑道:「我這就告訴廚房一聲,叫她們按著鋒大爺和鋒大奶奶出的銀子做飯,鋒大爺和鋒大奶奶出多少銀子,她們做多少飯菜,都給鋒大爺和鋒大奶奶吃,不許私吞一個,也不必像咱們家吃得那樣簡陋。」說著,一溜煙兒地跑去了。

米氏聽了,瞠目結舌不已。

不久,小蘭回來道:「廚房說知道了,日後只要鋒大爺和鋒大奶奶拿了銀子去,便按著鋒大爺和鋒大奶奶的意思做飯

。」

雪雁心中暗暗一笑,舉箸道:「咱們先吃飯罷,再不吃,都涼了。」

米氏只覺得這頓早飯味同嚼蠟,十分難吃。

飯畢說話,李媽媽已換了一身新衣服過來,道:「奶奶,才備好的禮物什麼時候送去?」

雪雁停下和米氏說的話,道:「這會子就送去,替我跟周太太賀喜,說我如今不能親自登門,請周太太和周大奶奶多擔待些。」

李媽媽答道:「知道了。」

米氏聽說,忙問雪雁道:「這是去周家送禮?是大哥哥做幕僚的周家?」

雪雁點點頭,命小蘭將禮物拿來與李媽媽送出去。

米氏見狀,欲言又止,雪雁全當不見。

眼看著李媽媽退出房間了,米氏忍不住說道:「嫂嫂怎麼不親自去呢?周家那樣的門第,咱們家一個主子過去送禮拜見,也不算辱沒了。」

雪雁微微一笑,彷彿沒有聽懂她的話,道:「自然不算辱沒,只是我這樣怎麼去?」

米氏忙道:「我閒來無事,倒能替嫂嫂辦成此事,也算是認認門長長見識。」

雪雁上下打量了她一回,搖頭道:「快別如此,咱們家若是這樣登門,只怕被周家當成是上門打抽豐的了。」

聽了這話,米氏不覺紫漲了臉。

雪雁心中冷笑,若是趙家老宅的人持身正,心思清明,好好兒地與自家來往,自己也願意幫他們牽線搭橋,只可惜他們貪心不足,偏打著這樣的主意過來。

米氏隨即嘆了一口氣,道:「我們這樣,竟是上不得檯面了。也是,我們終究比不得城裡的打扮,也沒什麼好首飾好衣服,按著嫂嫂的意思,我日後竟是不敢出門與人應酬了。」

雪雁心道米氏果然沉不住氣,拍手道:「哎呦,怎麼不早說?偏我今年有了身子,做的新衣服尺寸大,你也穿不得,倒是還有幾件不穿的舊衣服和幾件不戴的舊首飾,你若是不嫌棄,我叫丫頭送過去與你穿戴

。」

米氏大喜過望,忙道:「便是嫂嫂不穿的,也是千金難得的好東西。」

雪雁聽她沒有推辭,心裡更看低了幾分,越發不喜趙家老宅人等,對小蘭道:「我的話你沒聽到?揀幾件我沒大狠穿的衣服和幾件沒上頭的好首飾給鋒大奶奶送去。」

小蘭聽了這話,站著不動。

雪雁見狀,登時柳眉倒豎,鳳眼圓睜,道:「你這小蹄子,怎麼不聽話了?」

翠柳走過來笑道:「奶奶息怒,小蘭姐姐原是為鋒大奶奶著想,方不敢過去找東西。」

米氏一怔,道:「我竟不懂這話何意。」

翠柳道:「鋒大奶奶有所不知,按著當下的規矩,我們奶奶的衣裳首飾尋常人都是穿戴不得的,便是我們奶奶,若不是上頭賞下來,也不能穿戴。因此,鋒大奶奶得了衣服首飾倒是一件小事,只怕鋒大奶奶穿戴了走出去,反被人告一個逾制之罪。」

米氏大驚失色,但隨即道:「往常嫂嫂也沒少給老爺子老太太送東西。」

雪雁斥責翠柳道:「你多嘴做什麼?快叫小蘭去拿。」

見雪雁如此爽快,米氏倒遲疑了起來,問道:「嫂嫂的衣服首飾,我果然穿戴不得?」

小蘭正色道:「這是自然,在鎮上奶奶孝敬的那些東西,雖也有一些是宮裡才有的,但是還無妨,奶奶在京城裡住著,所穿戴之物皆是上用的,連官用的緞子都不大常見,奶奶能穿得,便是一般官宦人家穿戴了都要被參一個逾制呢。」

米氏不懂這些,小蘭便隨口亂謅,橫豎雪雁房中的確有泰半之物非常人所能穿戴。

雪雁卻道:「快別嚇唬鋒大奶奶了,叫你去拿,你就去拿。」

她越是如此大方,米氏反不敢接受,忙推辭不迭。

經她幾次推辭,雪雁便作罷了,道:「四季衣裳都是前一季做的,弟妹既不受舊衣服和舊首飾,等做秋季衣裳時,再給弟妹多做一身新的罷

。」

等她走後,小蘭和翠柳都笑道:「好容易糊弄過去了。」

雪雁道:「等她回去只怕就反應過來了,除了上頭賞賜的,難道尋常衣服首飾就沒了?」

小蘭笑道:「便是反應過來又如何?橫豎她自己已經先推辭了,也沒臉再要。」

翠柳在一旁笑著贊同,道:「我去端補品,廚房婆子早就燉著了。」

不說主僕三人如何樂不可支,卻說米氏回到客房時,趙雲已經不在了,唯有趙鋒坐在窗下,沉著臉不說話。

米氏忙問道:「這是怎麼了?」

趙鋒道:「還能怎麼著?大哥哥說,觀月賞風兩個人都是重用的,離不開身,家裡雖有兩個小廝,卻都是淨了身的閹人,是於總管留給嫂嫂使喚的,不好隨著我出門,免得被人看輕,因此沒有清閒的小廝給我使喚。」

米氏驚道:「這是不管咱們出門應酬了?」

趙鋒抬眸看她,沉默不語。

米氏焦急不已,道:「咱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雖有大爺認得的同窗,可是出身好的咱們沒認得幾個,若沒有大哥哥派人引薦,沒有大哥哥家的帖子,咱們可如何是好?如今嫂嫂也不願出門,我竟也不能結交那些貴人了。」

趙鋒嘆了一口氣,道:「只好先跟同窗來往,然後再由同窗結交別的學子罷。」

米氏知道眼下只能如此,只得答應。

次日,趙鋒出門,米氏開啟妝奩對鏡梳妝時,驀地反應過來,自己上了兩個小丫頭的當了,不由得滿臉怒色,到了晌午,趙鋒意欲在趙家請客時,吩咐廚房做一桌席面,李媽媽過來道:「我們奶奶有身子,家裡不備酒水,沒有得鋒大奶奶的吩咐,東西竟未曾採買回來。」

米氏想起昨日言語,再加上先前之怒,登時氣了個倒仰。

李媽媽站著不走,直到米氏取三兩銀子給她,她方下去置辦酒席

自此以後,趙鋒夫婦除了吃住在趙雲家裡以外,餘者席面酒水應酬使費都得自己出,不過半個月,帶來的銀子淌海水似的花將出去,若是不出銀子,廚房便不去採買。

米氏越想越氣,索性坐車回家,告訴了趙老爺子和趙老太太。

趙老爺子和趙老太太聞言大怒,牛氏氣得渾身顫抖,道:「虧得還是一家子親兄弟呢,事關一家子前程,不拉扯兄弟拜見貴人不說,連幾樣酒菜都捨不得。」

趙老爺子聽了,嘆息不語。

趙老太太卻道:「我這就坐車進城去,難道我去了,他們還不好好給鋒兒做飯?」

說完,趙老太太果然打扮一番,帶著米氏進了城。

及至到了趙雲家裡,卻聽說寧安郡主帶著保哥兒來探望雪雁,聞得趙老太太來了,忙命人請進來,趙老太太頭一回見到皇家的郡主,忙顫巍巍地行禮。

雪雁則扶著丫頭的手,起身給趙老太太見禮。

今日米氏回家,雪雁便知她必定會向老爺子和老太太告狀,如今懶怠和他們周旋,便請了寧安郡主過來賞花,小蘭親自過去時,並說明了緣故。寧安郡主感念雪雁救了保哥兒,且她知書達理,未曾挾恩圖報,求的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願意幫她一把,故親自過來了。

雪雁聰慧便在於此,大事不求,只求小事,既不會引其反感,又能有所來往,寧安郡主如今和夫家不和,平常清閒無事,也來過他們家幾次,亦覺順心。

趙老太太見雪雁給自己行禮,忙命米氏扶著說不必。

寧安郡主撫著保哥兒的頭,含笑道:「老太太怎麼來了?」

見到寧安郡主語笑嫣然,十分和氣,趙老太太原先的一團怒火早已嚇得丟到爪哇國去了,忙陪笑道:「雲兒媳婦有了身子,我過來瞧瞧她好不好。」

寧安郡主道:「老太太有心了,見你們這樣疼她,我倒放心了。」

雪雁笑道:「郡主有什麼不放心的?誰還能吃了我不成

。」

寧安郡主卻道:「便是大肚子彌勒佛,也吃不得你,只是怕別人給你委屈受。你如今不比從前,若是惱得狠了,只怕對哥兒不好。因此,今兒我話撂在這裡,誰若欺負了你,你只管打發人告訴我,我給你出氣。」

雪雁看了趙老太太和米氏一眼,看得二人頓時心驚肉跳,雪雁隨即收回目光,道:「有郡主給我做主,誰敢欺負我?郡主放心,若有人果然如此,我定當告訴郡主。」

寧安郡主含笑點頭。

等到寧安郡主離開後,雪雁送到二門回來,見趙老太太和米氏低聲說話,米氏面色蒼白,不斷點頭,臉上猶有餘悸。

雪雁恍若未見,緩緩地走上前,笑道:「老太太好容易來一趟,我這就叫人給老太太收拾院落,老太太在城裡多住些日子,我們也好儘儘孝心。」

趙老太太忙道:「我只是來看看你,一會子就回去,你們祖父在家,我不放心。」

雪雁聽了,十分惋惜。

趙老太太不敢對雪雁如何,遂含怒而來,害怕而歸,米氏更加不敢說什麼了,往後一個月,直到趙鋒進了考場,兩家雖住一宅,倒還相安無事。

鄉試連考三場,每場三天,八月初九為第一場,八月初十卻是寶琴出閣之日。

初九這日,趙鋒進了考場,雪雁則預備幾樣添妝之禮,託黛玉捎去。

寶琴僅是尋常商賈之女,雖由薛姨媽料理,來往不過是尋常商賈之家,也有幾家皇商去了,官宦人家甚少,身份最高的只有黛玉,鳳姐迎春寶釵等人倒也去了,邢夫人想著自己的侄女許給了薛蝌,也命鳳姐送了一份禮。

寶琴出嫁雖不是十分風光,然嫁妝卻豐厚之極,人人稱道。

鳳姐看在眼裡,笑在心裡,回來說與邢夫人聽,道:「琴妹妹的嫁妝比寶玉媳婦厚了三成不止,雖說琴妹妹只是尋常商賈之女,但是柳湘蓮卻是六品武官,因此琴妹妹鳳冠霞帔比寶玉媳婦的規格還高些,若是二太太知道,不知道怎麼想

。」

如今大房二房愈加不和,邢夫人聞言一笑,道:「必然是對寶玉媳婦不滿,嫁妝比不得林大姑奶奶還罷了,如今連琴姑娘都比不得。」

鳳姐撫掌笑道:「明兒見了二太太,就說給二太太聽。」

邢夫人最是不肯消停,見了王夫人果然說起此事。

王夫人聽了,登時面沉如水。

邢夫人笑道:「二太太也是琴姑娘的乾孃,怎麼琴姑娘成親時二太太沒去?若是去了,定然覺得面上光彩,聽說琴姑娘的嫁妝豐厚得很,我那侄女婿真真疼妹妹。」

寶釵給寶琴添妝回來,並不曾與王夫人說起,但是很快察覺到王夫人待她不如從前。

她本是聰明女子,不必打探便知王夫人何以如此。

想到這裡,寶釵不禁心中一酸。

次日去給王夫人請安時,王夫人看了她一眼,道:「你既過來了,服侍我用飯罷。」

寶釵忙答應一聲,走過去拿了筷子給王夫人佈菜。

李紈在旁邊看了她一眼,低頭不語,徑自從丫鬟托盤中接了粥碗,放在桌上,從前都是她一個人服侍王夫人,寶釵雖也按著規矩,終究比自己得王夫人另眼相待,只是布兩筷子是個意思,常常能同王夫人一起用飯,今日王夫人還是頭一回待她如此冷淡。

等到王夫人寂然用畢,漱了漱口,對寶釵道:「家裡如今儉省,寶丫頭你就在這我這裡用飯罷,不必再叫人另做了。」

寶釵低頭應是,彼時飯菜都已經涼透了。

李紈卻沒有在這裡同吃,服侍王夫人用過飯,退出去回房自用。

寶釵才用完飯,王夫人又道:「寶玉房中如今可安排人了?」

寶釵心中酸澀不已,道:「我想著過幾日給鶯兒開了臉,給二爺放在屋裡。」鶯兒是自己的心腹,總比別人對自己忠心些,若是別人,恐怕不好拿捏

王夫人道:「你既這樣賢惠,我心裡也覺得喜歡。一個鶯兒倒不好看,明兒再給寶玉挑兩個好的使喚。」

寶釵一怔,意欲問王夫人把誰給寶玉,卻知此時不好開口,只得答應了。

回到自己房中,寶釵忍不住對窗落淚,但是旋即便拿著手帕子擦了,若無其事地叫了鶯兒過來,如此交代一番,說選個好日子給她開臉。

寶玉素日為人,最喜做小伏低,姑娘丫鬟無人不愛,鶯兒是寶釵的陪嫁丫鬟,本就知道這是自己的歸宿,且知道寶玉喜自己嬌憨婉轉,也知寶玉秉性溫柔,聽了寶釵的話,登時滿心歡喜,面上卻不敢大顯,靜靜地給寶釵磕頭謝恩。

過了幾日,果然給鶯兒開了臉,放在寶玉房中。

府里人等聽了,都贊寶釵比鳳姐賢惠。

原來上回襲人被打發以後,不少人都說寶釵有鳳姐之性,也愛拈酸吃醋容不得人,不想沒過幾日,便聽說襲人素性藏奸,仗著寶玉疼愛,總是拿大,反是寶釵處處忍讓,受了不少委屈,直到忍不得她對寶玉使性子,方打發了她,眾人聽了,十分同情寶釵,改口稱讚。

寶釵去給王夫人請安,帶了鶯兒過去。

王夫人見了鶯兒,招手到跟前,細細打量一番,問了幾句,又賞賜了兩身衣服給她,道:「日後好好服侍寶玉,若是挑唆寶玉生事,我可不輕饒。」

鶯兒得了王夫人的衣服,自覺體面,忙躬身應是,舉止十分穩重矜持。

王夫人滿意地點點頭,偏在這時,有人慌慌張張地進來,道:「太太,二奶奶,薛家出了大事了,如今已被戶部派人查抄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哭,稿子都丟了,重寫的。以前稿子都放在d盤裡的,但是這幾天總是無法儲存,明明沒滿非說滿了,不能存,所以這幾天都把稿子存在桌面上來寫,前幾天還好好的,結果今天一次宕機全丟了,大哭~~~~(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