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雪雁聽了,心中會意。現今趙老爺子和趙老太太都已經八十多歲了,能活幾年還不知道,他們去西海沿子回來,少說也得三四年,趙老爺子和趙老太太也不知道在不在。

這次付家生事,雖說趙家肯定不會讓付家二小姐這樣的人進門敗壞趙家的門風,但是趙老爺子和趙老太太一聲安慰的話都沒有,難免讓他們覺得心寒。

因此,趙雲先去帶人收拾房舍,雪雁在家清點東西。

他們家如此動作,有一二常來走動之人難免看出了眉目,聽說他們要搬家,都覺得詫異非常,忙十分勸道:「難道就為這一點子風言風語搬家不成?大夥兒都知道不是你們的不是,付家住在這裡,你們反搬家,傳出去豈不是說你們怕了?」

雖說趙雲在外面依舊能庇佑族人和鎮上,但是離得遠了,畢竟鞭長莫及。

雪雁聽了這些話,也知道他們擔心什麼,笑道:「沒有的事兒,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什麼風言風語?不過是我們早想著搬家了,只是房子租出去沒有收回,才到這時候搬家。我們雖說搬家了,難道這裡就不是我們家了?仍舊時常過來探望老爺子和老太太。」

長氏道:「你們若是還回來,怎麼搬得這樣乾淨?我見你將大件傢俱都拆了。」

雪雁忙笑道:「雖說京城宅子裡有傢俱,卻哪裡及得上我陪嫁的這些?且這些傢俱擺著齊整好看,平常待客也體面,因此都搬過去,家裡則用以前的舊傢俱。」

長氏還要再說話,米氏忽然過來,說老太太找雪雁。

雪雁聽了,忙叫小蘭看著收拾傢俱,自己則帶著翠柳過去,長氏和前來打探訊息的人見狀,知道趙老太太聽說了搬家一事,忙都散了

雪雁到趙家老宅,果然便聽趙老太太問道:「好端端的你們怎麼想著搬家了?」

雪雁笑道:「我見我們大爺每日早起晚歸,十分辛苦,往後上頭還有更要緊的事情交代給他,兼之上頭也願意我們搬進城裡居住,因此商議了一番,覺得進城倒好,一則大爺免了來回奔波之苦,二則也順了上頭的意思。」

一聽是上頭的意思,趙老太太便不言語了。

牛氏急忙問道:「你們進城了,家裡可怎麼辦?雖說雲哥兒沒有工夫教導鋒兒,可是鄉試在即,雲哥兒還是在家指點鋒兒一些的好,若是進城了哪能再見?」

雪雁微微一笑,道:「我們進了城,先收拾好了房子,到八月裡鋒兄弟參加鄉試時,也有了落腳的地方,不必再來回奔波,也不必賃房而居,豈不是甚好?」趙家人如論如何都避不開,就算她不說,到時候他們住在京城裡,趙鋒參加鄉試時還會住在他們家裡。

聽了雪雁的話,牛氏和米氏眼前頓時一亮。

趙老太太道:「索性叫鋒兒同你們一起進城住豈不好?還能長些見識。」

雪雁心頭一涼,臉上卻不動聲色,笑吟吟地道:「若是鋒兄弟願意去,自然是極好,我們原也不缺鋒兄弟一個人的飯食,只是鋒兄弟在縣城裡上學,難道也要每日奔波於京城和縣城之間?進出京城卻要比進出縣城嚴謹得多。」

趙老太太聽了,同牛氏米氏婆媳二人只得作罷。

雪雁靜靜地站著,良久方聽趙老太太道:「你們搬家,是否因為付家那些事兒?」

聽了此言,雪雁詫異道:「老太太怎麼會這麼說?搬家與否,都是大爺做主,難道我說搬家大爺就聽了不成?老太太可別錯怪了我,我可當不起。何況付家那些事兒和我有什麼相干?就是他們說了,也得有人信才是。不是我自傲,當初這話也是老爺子老太太說的,尋常寒薄人家的小姐都未必比得上我,付家那些話聽不聽有什麼要緊。」

趙老太太訕訕一笑,道:「我怕你受了委屈

。」

雪雁知她擔心自己向黛玉傾訴,到那時黛玉定會知道趙家在此事中無所作為,遂輕笑一聲,道:「林夫人並不知道這些事,我何必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驚擾了林夫人。」

趙老太太聽了,方放下心來。

雪雁和趙雲雖已不在意趙老爺子和趙老太太,但是心中仍是有些傷感。

京城裡的宅子很快便收拾好了,兩人擇了三月初八遷入,雪雁便與各家親友辭別,每每說起此事,有許多掉淚不捨的,雪雁面對他們如此,必定都得軟語安慰,道:「我們住在城裡,也時常回家,並不是見不到了。」

剛從趙族長家裡出來,雪雁往家裡走去,半途中便被一名婦人擋住去路。

只見這婦人遍身綾羅,滿頭珠翠,掩不住憔悴滄桑的態度,眉目雖然娟好,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絕色,但是如今膚色黝黑,手上滿是皸裂老繭,瞧不出年紀幾何。

雪雁在打量那婦人時,那婦人也在打量雪雁。

住在八景鎮時,雪雁一向打扮得不是十分出色,近來忙著收拾行李東西,也只是穿著半新不舊的衣裳,又因開春了,烏壓壓的頭髮挽著髻兒,插了幾根玉簪,並沒有戴腕鐲戒指,看在那婦人眼裡,不免有些寒酸,眼裡閃過一抹輕蔑。

翠柳跟在後頭一眼瞧見,冷冷一笑,雪雁身上穿的衣裳再舊,那也是上用的綢緞,尋常如何能得?她常在外面頑,認得這婦人便是付家二小姐,忙低聲告訴了雪雁。

雪雁聽說是付家二小姐,不由得脫口而出道:「你認錯了罷?付家二小姐今年不過二十三四歲年紀,眼前這位大娘瞧著卻有三四十歲的模樣了。」

一句話說將出來,出來倒水的豆母便笑了起來。

付家二小姐聽了這話,臉上青紅交錯,滿臉羞惱之色,恨不得立時吃了雪雁,喝道:「虧得還是大戶人家的丫頭出身,說話好沒禮數!」

雪雁笑容一斂,雙眸如黑漆兩點,淡淡地道:「我卻不知道付家二小姐又是什麼禮數。瞧著付二小姐的模樣兒,二十三四歲看起來卻是三四十歲,想來在牢獄中吃了不少苦罷?難道苦頭吃過了,還沒有受到國法之訓?」

付家二小姐又羞又臊,抬手就想打她

雪雁捂著小腹後退兩步,翠柳和小蘭連忙擋在她的前頭,叉腰道:「怎麼,我們奶奶說得不對?自己上來諷刺嘲笑我們奶奶,我們奶奶竟說不得你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是你能說人,別人不能回你。」

付家二小姐瞪著雪雁,咬牙切齒地道:「你不過是個低三下四的丫頭出身,拾了我不要的,有什麼好得意的。」

雪雁淡淡地道:「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劣馬想吃回頭草,偏我們大爺視若敝屣。」

付家二小姐還要再說,豆母上來道:「付二小姐,你再欺負我們老趙家的人,仔細在八景鎮上站不住,你雖有個姐夫當官,可我們雲兄弟和他媳婦上頭也不是沒有靠山。」

付家二小姐恍然回神,恨恨地看了她們幾眼,急匆匆地走了。她起先聽了連嬸子的話瞧不起雪雁的出身,可是現在大概也知道了雪雁背後的靠山,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豆母指著雪雁笑道:「真真你這一張嘴,才開口就氣壞了她,快張開讓我瞧瞧長得什麼舌頭,這樣伶俐。」

雪雁笑道:「今兒往各處辭別,累著了,我先回去了。」

豆母忙點頭,目送她離去。

雪雁回到家裡,也沒跟趙雲提起遇到付家二小姐的事情,倒是小蘭多嘴說了出來,趙雲一聽,忙拉著雪雁上下打量,道:「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雪雁笑道:「別擔心,沒有動手,倒是我把她氣了個倒仰。」

小蘭學了雪雁對付家二小姐說的話,趙雲聽了,莞爾道:「虧你怎麼想得出來。」

付家二小姐素來自負,被雪雁這麼一說,定然是又氣又恨。

雪雁笑道:「我聽翠柳說是付家二小姐,確實吃了一驚,倒不是故意說的。我想著你也不過才二十多歲,人人都說那付家二小姐年輕時也是生得好美人模樣,不然不會讓丁進士一眼看中,因此今日見了她,我才覺得奇怪

。」

這是實話,她的確沒有想到付家二小姐竟蒼老如斯。

趙雲不置可否,道:「□一年,不是隻呆在牢房裡坐著,還得做活,劈柴提水都是常有的,不像從前那般嬌生慣養,自然粗了手腳,老了容顏,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轉眼到了三月初八,這日一早,韓青山打發兒孫將家裡的騾車趕過來與他們裝行李。

韓飛拍著趙雲的肩膀道:「聽說你們搬家,老爺子不反對,還說你們留在家裡,難免受那邊左右,倒不如進城清淨。」

趙雲連忙道謝,韓飛笑道:「自家人,謝什麼?這些東西都搬走?」

趙雲點點頭,道:「架子床美人榻這些大件傢俱都已經拆卸了,運送倒也容易,書也已經裝箱了,先把傢俱運走,然後再運金銀細軟,最後運書。」

雪雁先行一步,在新居里看著人安插器具,趙雲則在老宅看著東西搬上車。

聽說他們搬家,於連生十分歡喜,派遣家裡剩的四個小廝和兩個婆子過來幫忙,黛玉亦打發了四五房家人過來,不過半日工夫,也就處處收拾妥當了。

雪雁忙吩咐人治了酒席,各家亦有禮物送來。

忙碌了四五日,雪雁和趙雲方安穩下來。

趙雲見她自從搬家後懶怠動彈,忙過來與她把脈,不想剛觸到脈,便是一呆。

雪雁這個月並沒有換洗,早已有所覺察,見狀反而一笑,遂推了他一把,道:「這是怎麼了?你竟傻了一樣。」

趙雲立時跳起來,叫人收拾房間裡該當避諱之物,道:「但凡是容易衝撞的東西都收拾下去,日後也不許塗抹脂粉帶香包。」

雪雁看他上躥下跳,忙忙碌碌,只是抿嘴看著。

小蘭和翠柳都十分不解,道:「才收拾好的東西,這會子又要動不成?」

趙雲沉聲道:「你們奶奶有喜了,須得避諱些

。」

小蘭翠柳一聽,立時上來磕頭道喜,李婆子等人亦是連連念佛,上來道喜。

趙雲吩咐道:「如今才一個多月,未免有些輕,等過了三個月再往各處報喜。」

李婆子等人忙答應了,此後從趙雲到丫頭,皆將雪雁捧在手心裡,偶有人下帖子過來,也都幫雪雁推了,只叫她在家養胎。

等到雪雁坐胎滿三個月後,恰出了國孝,

黛玉很快便得了訊息,親自坐車過來看她,盯著她小腹不住看,道:「真真新奇,紫鵑還沒成親,你倒先有了孩子,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雪雁近日在家中靜養,紅光滿面,氣色極好,聽了這話,笑道:「上回聽說王管家媳婦為兒子求親,不知道姑娘許了沒有?紫鵑姐姐什麼時候成親?」

黛玉笑道:「我已經允了,紫鵑也願意,原來她也見過王管家的兒子,只是婚事卻得晚幾個月,皆因出了國孝,被耽擱了一年,各家成婚的人極多,同一日成親的我都接了不少帖子,只能揀最親密的過去,其他的都打發人送禮。」

雪雁道:「是了,可不是都攢到一處了。」

黛玉點了點頭,隨即嘆了一口氣。

雪雁忙問道:「姑娘嘆什麼氣?我這兩個月沒出門,竟不知道,姑娘不妨同我說說。」

黛玉道:「二哥哥和寶姐姐已經定親了,小定是四月二十六日。」

雪雁一怔,隨即道:「這樁婚事也有那麼多年了,寶姑娘哪裡能再耽擱下去,到時候姑娘只怕要親自過去的,聽說東院十分狹小,怎麼設宴?」

黛玉嘆道:「必然得親去,只是在哪裡辦卻還不知道。」

寶玉娶親乃是王夫人跟前第一等事,早早地就叫賈政同賈赦商議,在榮國府裡辦。

賈赦自然不願意,道:「既然已經分了家,就在東院裡辦罷,何必到這榮禧堂來辦?難道你們住了幾十年還想再瞧瞧這裡?」

賈政羞得面紅耳赤,只得道:「實在是東院轉不開身,無法待客

。」

自從那年點了學差回來,賈政上了年紀,想起自己年輕時亦是詩酒放誕,便不大管寶玉讀書了,且那回做姽嫿詞時,人人都稱讚寶玉的才氣,他也覺得面上有光彩,雖說寶玉八股文章不好,詩詞卻是鮮少有人比得上,兼之寶玉是唯一的嫡子,自然看重他的親事。

賈赦好容易方揚眉吐氣,自然不願意寶玉在榮禧堂辦婚事,無論賈政如何懇求,他都不肯答應。

還是賈璉看不過去,想到昨日鳳姐愁眉苦臉地說王子騰來信,讓她好歹給王夫人這個姑媽一些顏面,於是便上前道:「既然二叔如此請求老爺,老爺就答應了罷。」

賈赦聽兒子竟然向著賈政,登時大怒,正欲開口,忽見賈璉連使眼色,便點頭道:「既然你說了,那就讓你媳婦張羅罷,不過不能用公中的錢,一應酒席支出使費皆得二房自出。」

賈政不理俗務,忙滿口答應,道:「這是應該的。」

再三謝過,方回去同王夫人商議。

等賈政離開後,賈赦便吹鬍子瞪眼地對賈璉道:「你求什麼情?有什麼好處?」

賈璉忙道:「兒子也是為了老爺。昨兒媳婦得了岳父的書信,言語之中竟似不許咱們怠慢二太太的意思,媳婦無可奈何,只得同我商議,我們想著,不知道二太太跟岳父說了什麼話,竟讓岳父寫信吩咐媳婦。」

賈赦冷冷一笑,道:「就是什麼都不說,你岳父也得向著他們,畢竟兩個都是他親妹子,成親的又是親外甥和親外甥女,到時候王家也得來的,哪能讓二房丟了體面。」

賈璉連忙恭維道:「老爺說得極是。」

賈赦道:「那就看看二房如何行事罷,告訴你媳婦,不必對二房客氣,賬上多要些好處。」

賈璉聽了,忙答應下來,自去告訴鳳姐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晚了一刻鐘,但是我還是二更了\(^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