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一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柳氏方將薛蟠為柳湘蓮說親一事告訴了她,末了道:「我們卻不知琴姑娘為人,故來問問夫人,若是好,也請夫人替我那侄兒在薛家美言幾句。」

黛玉聞得柳湘蓮意欲求配薛寶琴,微微一怔,隨即笑道:「這是喜事。」

她想著寶琴和柳湘蓮確實相配,柳湘蓮已是六品千總,本人生得也不俗,性格十分豪爽不羈,寶琴□歲時也跟著父親走南闖北,頗有見識,一進門便是六品敕命,雖說不及梅翰林家門第清貴,但是梅翰林之子還是個白身,薛家想改換門庭,薛蝌又十分疼愛這個妹妹,因恐媳婦進門後反對寶琴的嫁妝指手畫腳,故一直未曾娶邢岫煙進門,一定願意這門親事。

想罷,黛玉便將寶琴素日為人細細說明,又將梅家退親一事說了,道:「我也不瞞著你們,這事後來問明白了,實非薛家之因。」

黛玉原本覺得寶琴兄妹棄母進京投奔實在不妥,後來方知寶琴之母不過是痰症,也就是咳嗽些,並非什麼大症候,只是不慣京城,不能千里奔波,遂只讓薛蝌帶妹進京。

柳氏聽了,詫異道:「既非薛家之故,怎麼不與梅翰林家辯個明白?」

黛玉嘆道:「民不與官鬥,他們家畢竟只是尋常商賈。」

聽她一言道盡薛家二房之無奈,柳氏心有慼慼焉,點頭道:「如此謹慎倒好,若是一味和梅家辯駁,反失了身份不說,也容易讓梅家記恨,畢竟梅家退親,恐怕連令外祖母府上都沒瞧在眼裡,何況他們家呢。」

黛玉卻是冷笑一聲,梅家有了靠山,自然不將榮國府放在眼裡了。

柳氏疑惑不解,意欲詢問,又覺得唐突,便沒言語,她從黛玉這裡知道了寶琴的事情,倒也放心了,道:「等我回去便叫我侄兒應了薛大爺的媒。」

黛玉聽說是薛蟠做媒,略一思索,便知薛家母女的心思,微笑點頭

等柳氏離開後,黛玉立時書信一封,寄到金陵。

不知寶琴收到書信如何作為,但是英蓮卻要出閣了。

甄家娘子因英蓮做過妾,雖然調養了一二年,到底從前吃苦太多,未曾大愈,便也不敢挑極好的人家,這回來提親的姓金,名旺,今年二十五歲,因家境貧寒,一直未曾娶妻,旺母常與甄家娘子來往,極愛英蓮為人,便聘了做媳婦。

甄家娘子見旺母為人厚道,家境雖然貧寒,金旺卻是個憨厚老實的人,沒有因為英蓮做過妾就瞧不起她,因此便應了這門親,舊年臘月過了禮,今年二月初八成親。

黛玉並沒有親自過去,只在初七這日打發鴛鴦紫鵑過去替自己給英蓮添妝。

雪雁得到訊息後也趕了過來,送上一對金鐲子和兩匹錦緞作禮。

甄家娘子十分感謝,見了她送的禮,道:「奶奶給了英蓮一套金頭面,姑娘奶奶們過來送英蓮一回便是了,何苦如此破費?」

雪雁笑道:「我們從前好了一場,這些算什麼?」

後街之人都認得雪雁紫鵑一干人,忙都過來問好,忙亂了好一會。

甄家娘子和英蓮並沒有親友,今日來的都是鄉鄰之家,平素愛英蓮的為人,或是送兩匹尺頭,或是送一根銀簪,雖不貴重,甄家娘子卻十分喜歡,感激不盡。

今日來添妝的人就數雪雁身份最高,同鴛鴦紫鵑都坐在英蓮房中說話。

英蓮穿著紅衣石榴裙,坐在床邊,越發顯得嬌娜嫵媚。

不想雪雁才打趣了英蓮兩句話,便見甄家娘子領著兩人進來,道:「說是認得英蓮的兩位姑娘過來給英蓮添妝。」

眾人抬頭一看,頓時又驚又喜,都笑道:「你們怎麼來了?」

原來今日來的竟是司棋和小紅、以及玉釧兒,三人均是年輕小媳婦子打扮

別人還罷了,司棋當初卻是因為和潘又安有私情攆出了園子的,一直沒有她的訊息,今日見到她,雪雁忙問別後安好。

司棋笑道:「我從那府裡出來後,便再也沒有回去過,也沒臉回去,倒是仗著老子娘,見了鴛鴦姐姐幾回,後來聽說鴛鴦姐姐跟了林姑奶奶,我上門找過鴛鴦姐姐,所以知道英蓮明兒出門子,特特約了小紅和玉釧兒一道過來。」

雪雁道:「小紅去年成親臘月成親我知道,玉釧兒我也知道,我還親自去了呢,只是你一走就是幾年,什麼時候成親的,我們竟不知道。」

司棋臉上一紅,隨即若無其事地道:「當初被攆出了園子,我那表弟又一個人逃了,只剩我一個人面對流言蜚語,險些尋了死,只是捨不得爹孃。過了幾個月,我老子娘給我說了一戶人家,沒什麼錢,為人倒好,便求了恩典脫了籍,嫁給了他。」

雪雁唸了一聲佛,道:「你如今安好,我知道了心裡也為你歡喜。」

玉釧兒出嫁後方認出了司棋,原來二人之夫竟是鄰居,在一旁笑道:「她不止安好,嫁過去一年就生了個大胖兒子,現今公公婆婆男人都把她捧在手心裡呢。」

雪雁聽了,忙道恭喜。

司棋道:「別跟我道喜,今兒的喜都是英蓮的。咱們這些姐妹們,平常有好的,也有沒來往的,誰承想倒坐在一起說話。」

紫鵑笑道:「這也是咱們的緣分,那時在府裡當差時,誰想過能有今日?」

司棋覷了她一眼,抿嘴道:「咱們這些人中鴛鴦姐姐不說了,立誓不嫁,只是紫鵑你什麼時候才能給我們一杯喜酒吃?」

紫鵑聽了這話,登時羞紅了臉,低頭不語。

鴛鴦笑道:「只怕幾個月後你們便能吃到她的喜酒了,前兒我還聽我們奶奶問她瞧著王管家的大兒子如何,王管家的大兒子原是大爺的伴讀小廝,現今管著外面的鋪子,很得府裡器重,王管家媳婦特特求到了太太奶奶跟前。」

眾人一聽,都瞅著紫鵑笑,越發羞得紫鵑手腳不知往哪裡放。

雪雁道:「今日是英蓮大喜,咱們快別喧賓奪主了

。」

甄家娘子在一旁聽著,笑道:「姑娘奶奶們都有了好人家,我心裡也為姑娘奶奶們歡喜呢。是我的英蓮有福,遇到諸位姑娘奶奶。」

玉釧兒等人忙謙遜一番,道:「從前我姐姐在時,和英蓮姐姐好,我特來給英蓮添妝。」

三人送的添妝之禮都是一樣的,每人尺頭二匹,金鐲一對。

玉釧兒出嫁時王夫人賞賜了些東西,小紅嫁給賈芸時,鳳姐感念她的忠心,又因她嫁給廊下的爺們,更是陪嫁了一份不菲的嫁妝,司棋當初雖是攆出園子的,但是東西並沒有少,迎春又送了一個包袱,她老子娘也是府裡的老人,自有梯己積蓄給她,因此出手都不薄。

英蓮見了,忙起身道謝,含淚道:「我何德何能,得到姐妹們如此相待。」

鴛鴦安慰道:「你日後好好過日子罷,從前都過去了,別放在心上。」

英蓮點點頭,雖然金旺家裡只是勉強餬口,但是能再嫁他人,重新來過,於她而言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她心中亦是立誓忘卻前塵,好好地同金旺過日子。

青年姐妹們聚在一處,自有無數話兒可說。

英蓮因想起寶釵,便問道:「不知寶姑娘如今可好?聽說定了寶二爺,不知何時出閣。」

聽她提起,雪雁看鴛鴦,鴛鴦看小紅,小紅看向玉釧兒,玉釧兒只好笑道:「娘娘說的親事,雖然娘娘已經薨了,可卻不能反悔,薛家早已悄悄地預備嫁妝了,只等出孝便成親。我算著大約四月份出國孝,同時寶二爺也出了老太太的孝,大概就能五六月份就能成親了。」

英蓮嘆道:「唯願寶姑娘能平平安安地嫁過去,總不能再耽擱了。」

眾人聽了,深以為然,寶釵實在是耽擱不起了,她們這一干人除了小紅年紀大兩歲,餘者皆是同年,大小隻是月份不同,可巧也和寶釵同年,今年都是二十歲了,除了鴛鴦,便是沒成親的,也已經說親了。

小紅因常去給鳳姐請安,說起二房搬家後日子過得不好,道:「聽平姐姐說,二老爺一家人住在東院裡十分擁擠,衣食住行都不如從前,現今把襲人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

雪雁聽了,只覺得十分解氣。

紫鵑卻問道:「你們奶奶聽大舅老爺的,難道二太太就沒跟王大老爺說?」

她跟著黛玉見識多了,自然明白其中的瓜葛,這也是賈赦一直不敢對二房趕盡殺絕的緣故,雖說他兒媳婦是王子騰之女,但是王夫人畢竟是王子騰之妹。

小紅笑道:「這個我倒是聽奶奶說起過,二太太給我們大舅老爺寫過信,請求大舅老爺做主,只是妹妹再親,也親不過閨女不是?何況大房得的東西將來都是葵哥兒的,因此大舅老爺回信說老太太已去,大房二房分家理所當然,何況自己是外人,不能插手榮國府的內務。」

眾人聽了,不覺莞爾,不由得為王夫人嘆息不已。

鴛鴦道:「二老爺二太太和寶二爺享盡了榮華富貴,過慣了頤指氣使的日子,一朝落得如此,心裡自然不好受。想必老太太也沒想到,自己一去,兩家竟生分到這樣的地步。」

她從前十分憎恨賈赦,昏聵無能,貪杯好色,如今經歷得多了,方覺察出賈赦當初要自己不僅僅是因為美色,而是看中了自己手裡拿著賈母梯己的鑰匙,而那時人人都知道賈母要將所有的梯己留給寶玉,賈赦必然是急紅了眼。

長幼不分,不知道老太太知道後,是否會後悔當日偏心二老爺。

對於此事眾人都無言以對,橫豎他們這些人裡,有恨榮國府貪了林家財物的,也有恨王夫人一記耳光斷送了姐姐性命的,還有恨抄檢大觀園導致姐妹流散的,到了如今,她們雖然沒有往昔的錦衣玉食,但是勝在安穩,比他們日漸落魄的強上幾倍。

一時大家又說了些閒話,方入席吃酒,傍晚方散。

甄家娘子想著女兒明日便出嫁了,晚上遂與女兒同睡,英蓮亦捨不得老母,忍不住涕淚交集,甄家娘子道:「好孩子,是你的喜事,該歡喜才是,快別哭了。我畢竟是六七十歲的人了,也不知道能陪你幾年,看你平平安安地嫁人,我方能放心。」

英蓮嗚咽道:「我好容易才和娘團聚,如今就要走了,哪裡捨得娘

。」

甄家娘子安慰道:「過幾日你就回門了,離得也不遠,難道沒有見面的時候了?你出嫁了還是我的女兒。」

英蓮方略緩別離之意。

甄家娘子低聲道:「你生得標緻,當初不是沒人來向我提親,有錢的不是沒有,只是我偏挑中了沒錢的旺兒,你心裡可怨我?」

英蓮忙道:「我怎麼能怨娘?娘也是為我好。」

甄家娘子摩挲著愛女,道:「你平素雖然不出門,但是鄉鄰家來往的也多,都知道你生得好,不妨傳了一些是非出去,有人向我替一個大掌櫃的求親,那個掌櫃的今年三十歲,老婆去了,卻有一雙兒女,人都說後孃難為,我不肯你受委屈,便沒應此事。也有人替什麼七八品的官爺來說親,要納你為妾,我更沒有答應。」

英蓮未曾聽甄家娘子提起此事,不覺聽住了。

甄家娘子道:「人生在世,總不能貪慕榮華富貴,求那些不是你的。旺兒性子好,人老實,也有好手藝,眼下雖貧寒些,等你們成親後慢慢地就能過起來,你成親後,也常去給周大奶奶請安,依附著周家,我雖未應掌櫃官爺的親事,好歹他們也不敢欺負了咱們。」

英蓮聽了,一一謹記在心。

甄家娘子望著才找回來沒幾年的女兒,一時心酸不已,次日送女兒上轎時,更是淚流滿面,雪雁等人忙都勸住了。

在甄家吃酒席,也就只有三四桌人,還算熱鬧喜慶。

雪雁從甄家回到自己家,沒見到趙雲,便問婆子,李婆子道:「老爺子叫大爺過去了。」

雪雁聽了,便寬衣卸妝,徑拿著一本關於西海沿子的書在燈下慢慢看,只等了半個時辰方見趙雲回來,忙放下手裡的書,上來替他寬衣,道:「老爺子叫你去做什麼?吃過晚飯不曾?這麼長時候,天都黑了,也不放你回來。」

趙雲不答反問道:「你可吃過晚飯了?」

雪雁笑道:「今日在甄家吃了酒席,晚上不想吃。」

趙雲點點頭,放下心來,道:「我在老爺子那裡已經用過了,咱們早些安歇罷

。」

雪雁聽了,忙問趙老爺子找她何事。

趙雲先脫了衣裳,道:「不過是今年出了國孝,秋闈快開始了,叫我不必教那些學生。橫豎無大事,你別擔心。」

聽他這麼說,雪雁便沒有追根究底。

趙雲心裡嘆了一口氣,趙老爺子的意思是讓他暫且不教這些學生上課,只一心一意地教導趙鋒,好在秋闈上博個名次,趙雲雖然願意指導趙鋒功課,但是卻不喜別人插手自己教導學生一事,因此和趙老爺子不歡而散。

第二天一早,在趙老爺子打發人來叫之前,趙雲先一步進京去了,說是去拜見桑隆。

周鴻在大營裡訓練將士不得出來,趙雲也只有這一個藉口。

不想到了桑家,還沒陪著桑隆說上幾句話,便遇到了覬覦過雪雁求過親的李三。

他原本不知道李三其人,只見到了桑隆跟前坐著一個平平無奇的青年,旁邊站著李管事,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先給桑隆見禮,奈何桑隆年紀大了,愛熱鬧,況素與趙雲極熟,並不避諱,見到他便開口笑道:「你來得巧,今兒還有人託老太太向你媳婦求親呢。」

趙雲聞言一呆,隨即皺眉道:「我卻不懂老元帥這話是何意。」

桑隆指著李三笑道:「這是李管事的遠房侄子,早在山海關的時候就向你媳婦提過親,不過老太太和林夫人都沒答應,如今他讀了書,認得了字,又攢下了不少家業,特特過來託老太太向林夫人求親呢。」

趙雲聽了,不由自主地看向李三,隨即心神大定,容貌不如自己,氣度不如自己,武功不如自己,看打扮也只是尋常莊稼人,沒有自己的功名。

與此同時,李三也看向趙雲,萬萬沒有料到雪雁竟然已經嫁人了。

李管事跌足大嘆,桑隆回京時,他還在山海關料理東西,剛剛回來,李三便求到了他跟前,他想著李三心思堅定,故來相求,哪知竟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