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王夫人笑道:「娘娘說了,先叫你們預備寶丫頭的嫁妝,明年出了國孝,立即就辦。」

薛姨媽喜極而泣道:「娘娘這是為寶丫頭做主了?」

王夫人點點頭,心裡和薛姨媽深有同感,姐妹二人為了金玉良緣謀劃多年,總算達成所願了,到底是女兒和母親好,想著為母親解憂

薛姨媽道:「我回去就叫蟠兒給他妹子置嫁妝,就這麼一個女兒,總得風風光光的。」

王夫人登時想起黛玉出嫁時的場面,薛家總不能比她遜色才是,遂笑道:「你們家歷來大富,我還怕你們委屈了寶丫頭不成?何況我喜歡的是寶丫頭的為人。」

薛姨媽聽了這話,只好一笑。

薛蟠素敬其母,素疼其妹,聽了薛姨媽帶來的訊息,立時便要去給她置辦嫁妝。

夏金桂聽了金玉良緣的訊息,想著本家漸漸沒落了,生意越來越差,又不如幾個新榮皇商之家的生意,依附著榮國府比什麼都強,何況薛姨媽再怎麼著也不會為了女兒將闔府的家業都賠上去,難得沒有與他們吵鬧。

寶釵羞得早躲進閨房不出,鶯兒文杏都過來賀喜。

薛姨媽瞪了薛蟠一眼,道:「你急什麼?沒聽娘娘吩咐了,悄悄兒地置辦,這會子還是國孝呢,你這樣大張旗鼓的,豈非罪過?」

薛蟠卻不以為意,道:「這算什麼罪過?從前老太妃沒了的時候,東府裡珍大哥哥還不是常在私下吃酒唱曲兒,不知道多少世家子弟過來湊趣,只是瞞著外頭罷了。」

但是薛姨媽卻是不許,薛蟠只得依從,只是他好容易做了國舅爺的大舅子,焉有不說之理,每逢別人見了他打傢俱打首飾做衣裳買東西問起時,他便得意洋洋地將這件喜事透露出去,雖未十分張揚,但是十停裡倒有八停人知道了。

雪雁得此訊息時,正在家中曬書。

黛玉原是姑蘇人氏,姑蘇習俗六月初六曬書,故雪雁亦將家中書籍都搬出來,曬在院中,一干學生都說道:「有道是有事子弟服其勞,師母只管交給我們罷。」

話雖如此,雪雁卻擔心弄壞了書,便只叫他們將書搬出來,自己帶兩個丫鬟擺放翻曬。

江淼年紀最小,旁人也不敢叫他做重活,他便捧著一部書過來,對雪雁道:「師母,這書都有一股黴味了。」

院中設了架子,架子上鋪著木板,雪雁正和趙雲一起將書本分門別類地攤在上面,一本一本地檢查,略有發黴,便用乾淨的棉布輕輕拭淨,若有褶皺扭曲,便拿熨斗燙平,十分忙碌,聽了這話,忙回身接過來,細細一看,笑道:「只有黴味,曬一曬便好了

。」

江淼滿眼驚歎地道:「師母,怎麼就有那麼多書呢?」

雪雁抿嘴一笑,指著趙雲道:「這些都是你們老師收藏下來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幾年下來,便有這麼些了,再過幾年,恐怕更多呢。」

江淼聽了,扭頭看向趙雲,敬佩地道:「書中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老師有沒有讀完萬卷書?走完萬里路?」

趙雲卻沒有回答,道:「我來考考你們,可知道袒腹曬書的典故?」

江淼不解地道:「袒腹曬書是什麼意思?曬書就是曬書,露出肚皮也是曬書?」

趙暉不慌不忙地為他解惑道:「老師,我知道。袒腹曬書說的是東晉郭隆,富貴人家拿棉被錦裘晾曬,郭隆無物可曬,於是日中仰臥,人問其故,答曰:曬書。」

江淼更加不解了,問道:「為什麼曬肚皮就是曬書?」

趙暉笑道:「郭先生滿腹經綸,諸子百家,曬腹便如曬書。」

江淼笑了起來,道:「原來是這樣,那定是曬讀在肚子裡的書了。」

趙雲讚許地看了趙暉一眼,趙暉答完,道:「老師,弟子能否過來借老師的書看?」

趙雲笑道:「只管過來,跟你師母說一聲便是,不過這些書可不許弄壞了。」

趙暉喜之不盡,連連答應。

忙活了半日,好容易將所有書都料理完了,雪雁只覺得渾身痠痛,暗笑自己享受慣了,一時竟累著了,而院中早有幾個學生搬了鼓凳出來,挑出幾本書坐在花陰下讀得津津有味。

雪雁和趙雲都不在意,只叫丫鬟小廝看著些。

回到屋裡換了衣裳,堪堪收拾妥當,便聽黛玉打發人送東西來。

雪雁走出門,便見紫鵑帶著幾個丫頭婆子過來,不禁笑道:「喲,今兒吹的是什麼風?倒把姐姐吹來了,這可是貴客

。」

院中的學生們乍然見到紫鵑的排場,容貌氣勢打扮都不比雪雁遜色,雪雁因今日曬書故未曾妝飾,只穿舊衣,而紫鵑則是玉簪挽發,羅衫上身,兼之溫柔嫻雅,一干人等都不知手腳往哪裡放,趙雲忙招呼一聲,同紫鵑點頭問好,然後帶人避開。

紫鵑看著滿庭書畫,笑道:「你們也在曬書?沒想到竟有這麼多。」

雪雁請她進屋,叫翠柳倒茶,留小蘭在外面看著書,方道:「難道你們沒曬?你們那裡的書,只怕比我們這裡多十倍。」周家累逾百年,又是書香門第,最不缺的便是藏書了。

紫鵑聽了一笑,道:「家裡到處曬滿了書,姑娘說,你這裡定然也如此,故打發我來,一則是送幾樣新鮮點心瓜果來給你嚐嚐,二則送了四部新書,三則來看看你。」

雪雁抿嘴一笑,道:「這些差事,隨意打發誰來都使得,怎麼倒勞煩你了?」

紫鵑拿著扇子扇了扇風,打量了房中一回,笑道:「來看看你過得如何,再看看你家如何,姑娘還指望我記住了,然後回去說給她聽呢。」

雪雁心中不覺一暖,道:「姑娘可好些了?」

紫鵑道:「就是中了些暑氣,上回你也見了,不過吃兩劑解暑湯便好了。近日宮裡娘娘的皇子掉了,姑娘去了那邊府裡幾回,安慰老太太。」

雪雁雖然早有預料,可是聽到這樣的訊息,仍不免十分感嘆,道:「娘娘小月了?」

紫鵑嘆道:「可不是,開了花兒卻沒結果,聽說娘娘憔悴的不堪。再有,老太太本就上了年紀,自打聽了這個訊息,愈發不好了,這些日子都病著,一日三四次地請太醫,姑娘去了好幾回,每每回來都要傷感許多時候。」

雪雁道:「事情都已經出來了,再傷感無用,只能多安撫老太太了。」

紫鵑點點頭,隨即冷笑道:「還有一件事兒你聽了才覺有趣呢。」

雪雁聽了,忙問是何事

紫鵑將薛家行事告訴了她,末了道:「真真不知說什麼好,這是什麼時候?老聖人才送了靈,娘娘沒了皇子,老太太病著,一家上下十分繁瑣,都不敢高聲說笑,他們家倒恨不得人盡皆知。姑娘說,過去時無意問起,才知道娘娘囑咐悄悄兒地先置辦嫁妝,明年再辦,豈料薛大爺那麼個性子,不知多少人看笑話,只沒傳到裡頭去。」

雪雁搖頭一嘆,若是他們家有規矩,便不會如此了。

紫鵑抱怨了幾句,道:「還有一件事,姑娘說,你們在南邊買了地,打算怎麼料理?上回見你,只因姑娘中了暑沒精神,倒忘記問你了。」

雪雁含笑將自己同趙雲商議的結果告訴她,道:「姑娘什麼時候打發人去,告訴我一聲。」

紫鵑拍手道:「倒和姑娘想到了一處去。姑娘也這麼說呢,因你們家下人不多,少不得得趙先生親自去一趟。還說,若是你們有意,就瞅個日子。因離去年回南已有一年了,正好該得了祖宅的租子資助族中子弟讀書等事,所以派去不少人,倒也不必擔心路上安危。」

雪雁笑道:「所以姑娘說和我心有靈犀一點通呢!」

紫鵑啐了一口,道:「便是心有靈犀,也該是你和趙先生,姑娘和大爺。」

雪雁聞言,頓時笑了起來,樂不可支。

紫鵑問道:「姑娘說,也不知道你們家是否有什麼事情,因此叫我來問問幾時得空。」

雪雁想了想,道:「這個月二十是我們老太太的壽辰,雖不大辦,到底也得過去磕頭拜壽,不如就月底罷,早些去料理完了也就放心了。」

紫鵑將日子記在心裡,到那時黛玉少不得打發人送一份壽禮過來,嘴裡又道:「姑娘還說,買房子置地過戶時,除了銀子,還交了三分稅銀,你買了房舍地畝,家裡的銀錢可還夠用?若是不夠,就跟我說一聲,回頭姑娘打發人送些來。」

雪雁愈加感激黛玉,忙道:「回去替我多謝姑娘費心,倒不必姑娘送錢來,我們在這裡花費不多,一年滿破費不過百十兩銀子,不拘從哪裡省出一抿子就有了,再說,我只用了我陪嫁的銀子,家裡的幾百兩銀子還沒動呢

。」

紫鵑笑道:「也是,你還有房租地租呢,橫豎餓不著。」

雪雁忽然想起紫鵑父母家人,便道:「你已經跟了姑娘,你父母家人還在府裡當差?」

紫鵑怔了怔,嘆道:「我正勸著我父母和兄弟都求個恩典從府裡出來,在自家的莊子裡過著富家翁的日子豈不是好?有我跟著姑娘,旁人再怎麼著也欺負不到家裡。只是我爹孃捨不得在府裡的月錢和年年能得的油水,不肯呢。」

雪雁勸道:「你多勸勸罷,橫豎你不在那府裡當差,早些出來倒好。」

紫鵑瞅她半晌,她素來敬服雪雁,便點頭道:「我回去再勸勸。」

雪雁知道榮國府必定是抄家的下場,雖然紫鵑的父母倚仗著榮國府,也有許多不好之處,但是好在紫鵑勸著,除了地租多些,並未橫行霸道地欺負人,自己又和紫鵑情深,故有此勸,只是她沒有料到的是,紫鵑的父母十分執拗,沒有聽從紫鵑的勸告,依舊留在府裡。

紫鵑從雪雁家回來,回話給黛玉。

彼時天色已晚,黛玉正看著人收書,聽了她的回話,笑道:「雪雁胸中有丘壑,必然不會讓自己手裡一無所有。也罷了,她既不缺錢使,我便不送了,日後得了什麼應節的東西多送她一些便是,她分送別人也比買的強。」

展眼到了六月二十,乃是趙老太太八旬之壽,國孝未出,不能辦酒,只有一干子弟磕頭祝壽。但是因趙雲夫婦之故,鎮上但凡是略有體面的人家都打發人送了壽禮,趙氏族中子弟女媳都過來了,倒也好生熱鬧。

因在鎮上,雪雁打扮便不如往日富麗,但更顯清雅。

一時各人送上壽禮,雪雁乃是趙家長房長孫媳婦,自是頭一個,早先同牛氏和米氏商議過了,乃是親手做的一套衣裳鞋襪,一百壽桃,一百掛麵,另有一對金壽桃長簪。

趙老太太見了,喜得合不攏嘴,當即就將長簪插在頭上。

二房送的亦是這些東西,只少了一對長簪,多了兩個金戒指。

正獻禮,忽聽黛玉打發人送壽禮來,並給老太太磕頭拜壽

聞得黛玉送壽禮,趙老爺子和趙老太太都不知如何是好,連忙站了起來,還是雪雁出來,笑道:「老爺子老太太只管坐著,既來拜壽,哪有壽星出門的道理?」

遂出去,請進來相見,紫鵑這回並沒有來,只來了兩個婆子,給趙老太太磕了頭,送了乃是泥金百壽圖插屏一件,各色紗羅四匹,小小的金壽星一尊,沉香珠一串,並一些壽桃掛麵等物,只是尋常之物,但於趙家而言,卻均是上等。

趙老太太感激不盡,道:「勞煩兩位過來,只是如今不敢吃酒,倒怠慢了。」

來人卻懂得,笑道:「國孝當頭,該守規矩,老太太賞一碗麵吃便是我們的福分了。」

趙老太太聽了,忙命人送面上席。

周家來人吃了面,又說了些吉利話,便即告辭。

雪雁送了出來,笑道:「回去跟大奶奶說,明兒過去給太太奶奶們請安。」

來人笑道:「太太和大奶奶大姑娘都記掛著奶奶呢,前兒太太還說,奶奶怎麼半個月都沒過去了,大奶奶說是府上老太太過壽,在家裡幫襯,太太才知道。」

雪雁笑道:「勞太太和奶奶記掛著,替我多謝。」

周家來人方回去了。

雪雁抽身回到屋裡,便見眾人都圍著周家送來的東西看,句句不離恭維,因牛氏開口問道:「雲兒媳婦,你看這插屏好看得緊,又富貴又有寓意,是怎麼得的?明兒我老孃過壽,我也想送一個,體面得很。」

眾人都看向雪雁,也知今日趙老太太過壽黛玉送禮,必然看在她的面上。

雪雁笑道:「這是作畫的顏料,以金箔和膠所制,既能用於書畫,也能塗飾箋紙,即便是傢俱上的漆也能添這些,不過就是圖個好看罷了。倒是這底座的木頭難得,是黃楊木的。」

長氏突然道:「我記起來了,前兒你孝敬我一把扇子,上頭就是這樣金光閃閃的。」

說著將手裡的摺扇拿給眾人看,果是竹骨泥金面,十分好看

雪雁點頭一笑,這是趙雲在山上砍了一竿竹子回來,自己在家做扇子,她調了顏料作畫,自己畫的留在家裡自使,趙雲畫的則分送眾人。

牛氏道:「既這麼著,明兒就煩勞你們給我畫一張畫兒。」

雪雁笑著答應,道:「不知是什麼日子?若是近日,竟是早些說,年底從翔須得出遠門。」

牛氏詫異道:「這才在家幾個月?又出遠門?」

趙老太太也忙問端的,十分擔憂。

雪雁道:「是做正事,同周家的人同路,因去的人極多,倒也不怕。」

趙老太太聽說是和周家一起去,便放下心來,將黛玉所送的壽禮珍而重之地收起。

牛氏告訴雪雁說是下個月,等到人散回家後,雪雁便將此事告訴趙雲,不久畫了一張百壽圖,送給牛氏,至於插屏底座如何,已非雪雁所能費心的了。

到了月底,雪雁給趙雲收拾行囊,與周家等人啟程,一路南下。

自趙雲離開之後,鴛枕獨孤,雪雁只覺無趣,索性早上出門,晚間回來,或是去周家同黛玉說話解悶,或是去賴家給賴嬤嬤請安,或是回舊宅同於連生見面吃飯,唐家也下了帖子請她過去小坐吃茶。

唐太太叫小兒子過來給雪雁請安,不過七八歲,在家養了這麼些日子,已恢復過來了。

雪雁見了,忙示意小蘭送了表禮上來,乃是金錁一對,尺頭二匹。

唐太太命人送兒子下去,方對雪雁道:「還有一件事求你,只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不知唐太太所求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二更

一早就起來重新整理聞,但願雅安所有人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