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1頁,共2頁

忠順王妃聽了這話,遲疑一下,道:「你如此行事,我只怕皇太后降罪於你。」

皇太后年輕時步步謹慎,處處留心,到了年老,成為後宮第一人後,越發不喜旁人忤逆她,性子也有些左了,難為皇后竟能妥當周旋,只得讚譽未得不滿。

寧安郡主冷笑了一聲,道:「便是大怒又如何?後宮豈能幹政?我這幾年給了她多少顏面?她卻怎麼對待母親和姑媽的?我只說榮家,已經算是給她顏面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傷了保兒,別忘了,就是咱們不上這樣的摺子,他們家也還有一個窩藏細作之罪。」

忠順王妃想起所得的訊息,點頭道:「這個摺子不必你上,你一個女人家,日後還得養著保哥兒,上這樣的摺子恐被人彈劾,叫王爺去,橫豎王爺在侯家也見到了

。咱們家雖說沒什麼權勢,可這麼些年老老實實,從未沾染過朝堂之事,聖人心裡也記著呢,如今又查到了細作,給了聖人征戰西海沿子諸國的理由,這可也是大功一件。」

寧安郡主撫著懷裡的兒子,不覺滴下幾點清淚,道:「多謝父親母親還為我費心。」

忠順王妃長嘆一聲,摟著女兒和外孫,道:「你是我心頭的肉,謝什麼?若不是為了咱們家,你何必如此委屈?能給你出一口氣,是我們做父母應該做的。」

寧安郡主與忠順王妃計議妥當,聞得雪雁已用畢早飯,正與趙嫣然說話,忙命人去請。

雪雁正聽嫣然嘆道:「前兩日我嘔得厲害,府裡的事務都顧不過來,大姐姐說橫豎她府裡宮女嬤嬤乳母盡有,叫保哥兒在家待兩日也無妨,誰承想這麼兩日便出了這樣的事情。」

聽了這話,雪雁道:「憑怎麼著,也不該拿著保哥兒作筏子,太狠毒了些。」

嫣然聞言一怔,此事原不該告訴雪雁,但是雪雁乃是侯保的救命恩人,便悄悄與她說明,道:「並不是她們孃兒兩個,乃是旁人,昨兒連夜審出來了,也找到了相好的人販子,只是沒料到竟被別的柺子渾水摸魚,方亂將起來。」

雖然不是侯鑫的夫人和榮氏所為,但憑著她們欺負寧安郡主,也活該她們挨一頓打。

雪雁一呆,道:「難道竟不是?那是誰?無緣無故地這樣對保哥兒,該當千刀萬剮才是!」

嫣然道:「雖說不是她們,可也和她們有些相干。昨兒我們王爺王妃都過去了,二話不說先把公府砸得稀巴爛,還打了寧安郡馬和那榮氏一頓板子,岳父母打女婿理所當然,我們王爺可不在乎外面怎麼說,王妃也給大姐姐出氣,橫豎品級比侯夫人高,當著眾人的面打了她的臉,榮氏不過是個妾,女為人妾,妾不聘也,二房也是妾,妾通買賣,又沒打死,只是才三四個月的哥兒掉了,那又怎樣?傷了我們保哥兒,就算是個人,也別想平安無事。」

從前他們家忍著,乃是因為當今那時剛剛登基,根基未穩,榮家的勢力實在太大,上皇又給榮家撐腰,如今上皇已經駕崩,榮家便是聖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還怕什麼?打死勿論

昨日他們家在三等公府大鬧一場,至今沒有罪過便是長乾帝之意。

雪雁聽了,心中十分佩服忠順王爺和忠順王妃的手段,果然大快人心,哪像榮國府欺負了她們還不能說一句不是,只是她卻擔憂地道:「如此一來,豈不是惹得皇太后老人家不悅了?畢竟公府可是皇太后的孃家,郡馬爺是皇太后唯一的親侄兒。」若不是倚仗著皇太后,侯家豈敢在娶了郡主以後還娶二房進門?皇太后竟也是個糊塗的不成?

按理說,榮奎權勢極大,再怎麼著也該讓自己旁支侄孫女做妻,而不是為妾。

嫣然冷笑一聲,道:「昨兒晚上打完了,我們王妃就親自進宮請罪去了,因已查清來龍去脈,我們王爺稟告了聖人,聖人還說打得好,為了這江山,皇太后也不能來怪我們。」

雪雁愈發不解,但是想到涉及宮闈秘事,便沒開口詢問。

嫣然倒沒瞞著她,輕聲道:「昨兒將三等公府上上下下圍得水洩不通,挨個兒問出來了,卻是榮氏的奶孃說常聽榮氏抱怨說若沒了保哥兒家業就是她肚子裡孩子的了,這個老婆子偏又賭錢賭輸了,便自作主張,與相好的人販子商量著將保哥兒賣得遠遠的,好向榮氏請功。」

雪雁聽了,卻有幾分不敢置信,道:「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若不是上頭有人發話,一個奶媽子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就不怕查出被來打個臭死?還有就是誰接了保哥兒去公府裡的?難道就沒有幾分嫌疑?」

嫣然抿嘴一笑,道:「真不愧是當年扶持林妹妹的俏丫頭,果然伶俐非常。」

雪雁聽了,道:「世子妃又來笑話我。」

嫣然搖搖頭,喝了一口水,方道:「並不是笑話你,也只你有如此膽氣和心腸,今兒多虧了你們兩口子,若是別人,只怕就是認出來了也不當一回事,不敢伸手相助。前兒林妹妹還說,知道的事情越多,越是明白你為她做了多少。」

雪雁聽了這些讚譽,忍不住臉上一紅,雖然這些年她和黛玉一直情同姐妹,但是當初她的確是想著黛玉如果不好,自己下場也不會好,因此才下定決心的幫她,後來相處日久,情分愈深,直到現在,倒比旁人更親密些

嫣然續道:「榮氏口口聲聲否認,別人反更認為是她指使了奶媽子。其實這奶媽子是有來歷的,竟是西海沿子那邊蠻夷小國的細作,從七八歲上就住在京城裡了,不知怎地進了榮家做丫頭,後來嫁了個小廝,做了榮氏的奶孃,跟到了三等公府,你聽說咱們在和西海沿子一些小國打仗的事兒沒有?因此西海沿子便有一國想擄走保哥兒,好讓我們府上和三等公府翻臉,惹怒皇太后,使得聖人降罪於我們,好逼我們謀反,自亂陣腳。」

雪雁聽到這裡,恍然大悟道:「原來竟牽扯到了這樣要緊的事情。是了,府上抓了幾個細作,一片忠心為國,立了功,難道皇太后還怪罪王爺王妃不成。」

嫣然淡淡一笑,道:「那也未必,倘或皇太后略疼大姐姐一點子,便不會讓大姐姐招了那樣的郡馬。說到底,還是偏向自己孃家多些,當初寧安郡馬娶了大姐姐,立時便從白身做了郡馬,後來為了榮氏尋死覓活,榮家也為榮氏做主,皇太后只得允其娶作二房,兩全其美,說是因為榮家一家獨大不得不如此,恐動搖了聖人的帝位,讓我們也不得不忍氣吞聲。」

實際上,皇太后不過還是偏疼自家人罷了。

當初皇太后年輕時只是上皇封王時的侍妾,端茶倒水都沒她的用處,平常連赴宴都不能出面,忠順王妃年紀雖小,卻是王妃,永昌公主也是長公主,地位不啻天淵,後來皇太后做了皇妃,便有些得意,不想又被尊為皇太后,如此行為,自然覺得壓倒眾人。

但是這些真相嫣然從母親和婆婆嘴裡知道,卻不能宣之於口,以免給雪雁惹來禍患。

雪雁暗暗嘆息,只是可惜了寧安郡主那樣聰明的女子,竟被糟蹋了一輩子,當代規矩十分嚴苛,便是為了保哥兒,寧安郡主也不可能和離,更不能再嫁,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烈夫人的志氣,饒是那樣,周家人到底沒有得到好處反而遠走他鄉。

嫣然又道:「現今外頭都說是她們孃兒兩個聯手害了保哥兒,我們也不辯解,橫豎細作一事不張揚為上策。先是寧安郡馬的母親受不住那個婆子的攛掇接了保哥兒去,後來保哥兒不見了,她們孃兒兩個也急了,打死跟著保哥兒人不過是問保哥兒在哪裡,只是人死了也沒問出些什麼,反倒給了我們把柄,先打了她們,再把府裡上下人等挨個審過,方得了訊息。」

雪雁見她樂不可支的模樣輕笑一聲,道:「活該如此。」

嫣然點點頭,還要說什麼,偏忠順王妃打發人來請,她忙帶了雪雁過去

裡間卻只有忠順王妃,她已重新梳洗過了,拉著雪雁坐在榻前鼓凳上,道:「保哥兒一時不肯離郡主,郡主便抱保哥兒去歇息了。好孩子,多虧了你,保哥兒方無恙,等明兒保哥兒回過神來,我叫郡主親自帶著保哥兒去謝你。」

雪雁忙道:「莫說是我,便是旁人,知道是個柺子,也該伸手救回保哥兒,將那些惡人繩之以法,王妃說讓郡主和保哥兒去謝我,我著實當不起。」

忠順王妃道:「你如何當不起?我說當得起。日後,你有什麼難處,只管來找我。」

雪雁忖度半晌,便笑道:「倒真有一件事求求王妃,只是今兒才見王妃就提出這樣的請求來,恐王妃覺得我太過了一些。」

忠順王妃忙道:「你只管說,我給你做主。」

趙嫣然素知雪雁脾性,看了她一眼,面上卻多了三分笑,眼裡帶著一絲讚歎,她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攜恩圖報,如今說了要求,不過是告訴忠順王府,她救了保哥兒,今兒也求了恩典,日後不會再求保哥兒報答什麼救命之恩,保哥兒將來也不必受此恩所縛。

雪雁面帶紅霞,笑道:「王妃也知道我是個丫頭出身,不過仗著舊主人和姐姐的體面,才有今日平安富足,只是不能坐吃山空,當日出閣也頗陪嫁了幾兩銀子,便想多買幾畝地,卻聽說一般人買不到什麼良田,因此便請王妃給我做主,打發人替我買幾畝地可好?」

不管是京城,還是別的地方,但凡良田大多皆是被權貴所佔,欲求而不得,如今得此機會,雪雁自不肯嫁妝銀子空置,既達到了目的,也不會讓忠順王妃覺得自己居心叵測。

忠順王妃聞言一怔,吃驚道:「你就只有這麼一點子心願?」

雪雁點頭笑道:「我們現在衣食不缺,也沒人敢欺負我們,因此就想為子孫計,多置辦一些家業,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忠順王妃本以為雪雁會獅子大開口,或是給趙雲求個官職,或是求什麼榮華富貴,最不濟也該求些金銀珠寶身外之財,沒想到她唯一的請求竟是請自己府裡出面,用她自己的嫁妝銀子置辦莊田,不禁出了一回神

嫣然見狀,心中一笑,忙插口勸解忠順王妃道:「雪雁就是這麼個性子,王妃答應她又何妨?橫豎於咱們並不費事。她如今既無所求,明兒她遇到什麼難事,咱們知道了就算她不來求,咱們就不能伸手相助了?」

忠順王妃連忙點頭稱是,笑道:「正是,我竟糊塗了。你想買哪裡的地?」

雪雁抿嘴一笑,道:「我也不知道哪裡好,京城的地離家裡近,但是江南卻是魚米之鄉,各有各的好處。王妃替我瞧瞧,我嫁妝銀子雖不多,倒也有兩萬餘兩,能買下不少良田。」

林如海留給她一千六百兩金子未動,趙雲的聘禮是三千兩銀子,還有平常各樣繼續進賬,她現今足有兩萬兩有餘,平常放在家裡也不甚放心,跟趙雲說挖地掏牆,都不如置辦良田房舍有個進項,趙雲因這些是她的嫁妝銀子,便叫她自己做主,自己不插手。

忠順王妃想了想,道:「你若有意,倒不妨等等。」

雪雁聞言,面帶疑惑之色,她自恃這件事情於忠順王府而言只是小事,如何還要再等?

忠順王妃笑道:「去年朝廷裡處置了許多官宦之家,其中甄家為最,他們這些人家裡的家產查封后,除了銀子去年冬天和今年開春先賑了災,其餘房舍莊田商鋪珠寶古董綢緞等等東西都封著尚未變賣,不如等朝廷什麼時候料理這件事,我們再給你想法子買地,甄家的地都是好田不說,每每朝廷處置罪官家產,官價要比市面上便宜幾倍。」

這件事雪雁不曾聽說,詫異道:「去年罪官家產尚未處置?」

忠順王妃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道:「往年罪官家產都是早早料理的,多被官宦之家一搶而光,皆因比市面上便宜許多。只是今年倒是奇了,至今尚未料理,開春有兩處雪崩之災,西海沿子那邊又打了幾回仗,國庫急著用錢,幸而舊年從甄家抄出光銀子就有四五百萬兩,加上其他人家抄出來的,林林總總約莫上千萬兩,倒也支應過去了。」

雪雁聽了,不覺一笑,往常聽於連生形容,她便覺得長乾帝是極精明的人,倒也不是貪財,也不是小氣,而是懂得精打細算,不會被臣下哄騙,他從於連生嘴裡知道外面許多事情,自然不願將查抄來上千萬兩的東西折個二三百萬兩。

雪雁確實沒有猜錯,長乾帝正是有此想法,已將此事交給了掌管戶部的周元,讓他想方設法,將甄家上千萬的家產至少折出□百萬兩銀子來充入國庫

周元本是個讀書人,不精於此,近日忙著國喪,閒暇便想著如何解決。

雪雁此時並不知道,只是笑道:「橫豎我們也不急,略等等也無妨。」

忠順王妃聽了,對她愈發生出幾分喜歡,不為別的,單為這一份玲瓏剔透的心思,笑道:「你放心,明兒朝廷料理這些東西,請我們王爺親自吩咐下去,給你留些好的。」

雪雁聽了,再三道謝,道:「到時候還請王妃早些兒告訴我一聲,我再跟周大奶奶說。」

忠順王妃奇道:「這是什麼緣故?」

雪雁笑著與她解惑道:「當年我們老爺去後,家業都是榮國府璉二爺料理的,其中有價值十萬的商鋪莊田以五萬兩的價兒賣給了甄家,半賣半送,一晃眼就是幾年過去了。我料想周大奶奶知道了甄家家業折變的訊息,一定願意拿錢出來將自家的家業買回來。」

雪雁最知黛玉,橫豎她的錢也是白放著,倒不如置辦了莊田商鋪,年年有進項。

忠順王妃道:「原來還有這樣的事兒。」

嫣然笑道:「難為你遇到什麼好事都想著林妹妹。」

雪雁只是一笑,忠順王妃卻答應了,只說將來這些東西折變時便打發人告訴她。

在這時,忽聽外頭說已將那些柺子悉數帶來,王爺已經親自審訊去了,忠順王妃臉上立時便顯出幾分怒色,道:「這些柺子,真是千刀萬剮也不解恨。」

嫣然和雪雁都贊同道:「正是,也不知道害了多少孩子,害了多少人家。」

雪雁道:「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忠順王妃道:「好孩子,你有話儘管說,咱們也不是外人了。」

雪雁謙遜了一句,道:「這樣的柺子都是一夥兒的,行事那樣果斷老辣,從前也不知道拐賣過多少孩子,想必有不少保哥兒這樣的

。他們拐了孩子,有撫育之地,也有所賣之處,不妨請王爺重刑審訊,查一查他們到底還有多少人逍遙法外,又把原本拐賣的孩子賣到了哪裡,知道了地方,去幾個人找找,哪怕找回來一個孩子,也算是積了德。」

忠順王妃聽了這話,不覺想起自己險些和外孫就此天各一方,心裡對柺子恨之入骨,忙命人去將這話傳給忠順王爺知道,果然審訊了柺子,後來又抓了七八個柺子,救回二三十個尚未被賣的孩子,從前被賣的孩子也找回來兩三個,卻是後話不提。

雪雁又陪著婆媳兩個說了幾句話,便即告辭。

忠順王妃有心讓女兒親自去重謝她,只送她到二門,寧安郡主得知他們離開,亦匆匆出來,拉著雪雁的手感恩戴德,道:「明兒我親自過去謝你。」

雪雁連稱不敢,出來與趙雲會和,早有人抬了車廂過來,出門後方套上馬。

夫妻兩個在車中說起此事,都不覺感慨萬千。

趙雲嘆道:「倒不如清清靜靜地過日子好,如今為了這些事,弄得像什麼?夫妻不像夫妻,主僕不似主僕,親家不是親家,偏其中還牽扯到宮裡的貴人,真真可笑。」

雪雁笑道:「你說這話,就不想著人家得的好處?」

趙雲一怔,隨即好笑起來,去撓她胳肢窩,道:「什麼好處?我只看到家宅不寧。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那樣的人心不正,意不誠,便是有些好處也只是眼下,難得長久。」

癢得雪雁連連告饒,頭髮都散了,釵環也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