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雪雁啐了他一口,面紅不語。

趙雲忽然想起數日前未盡之語,問起,雪雁方想起來,道:「我也只是聽說,並不確定。」

趙雲笑道:「那你就細說說。」

雪雁揀幾件能說的說了,趙雲一呆,隨即道:「倒沒聽過,竟新鮮。」

雪雁笑道:「都是聽說的,我也不知真假。」

趙雲道:「既是聽說,想來也有道理,只是終究不知罷了

。倒是說學醫的女大夫,我瞧著竟不行,雖說醫女的用處極多,可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不願於此,小門小戶又都不識字,有幾個願意學這些的?何況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即便醫術極好,世人恐也看之不起。」

雪雁嘆了一口氣,道:「正是這麼說,不過是異想天開罷了。」

趙雲安慰道:「也許有一天,倒真能如你所言也未可知。」

雪雁一笑,不予置評,倒是此後常看醫書,同趙雲也學了幾手,他們本是夫妻,談論穴道之時自然毫無避諱,雪雁又懂一些養生之道,學得竟也極快。

趙雲和妻子志趣相投,見她好學,且教她奇經八脈穴位之時自有一番好處,便十分盡心地教她,不但教她辨認穴道,還教她把脈,乃至於後來幾年,雪雁竟學得略有小成,把脈針灸開藥竟不比尋常大夫差,此事後話不提。

眼下雪雁卻不知自己將來還能學得一技之長,回家幾天後,便聞於連生過來。

夫妻兩個連忙迎了出去,請進大廳。

雪雁微微皺眉道:「莫不是別人傳了訊息給大哥哥,大哥哥方有此行?」

於連生見她平安無事,登時放下心來,臉上掠過一絲怒色,道:「可不是。前兒忽然有人傳遞訊息說你有要事見我,請我速速出宮相見,偏我不得出宮,心裡急得跟什麼似的,吃睡難安,後來還是老爺看出來了,說你往年不曾傳遞過訊息,也沒門路,許我出來看個究竟。」

雪雁聽於連生說傳遞訊息的人言語不盡不實,使得他對自己擔憂不已,不禁對榮國府生了三分怒氣,傳遞訊息實話實說豈不是好?何必非說自己有要事?

趙雲忙在一旁將王夫人託雪雁之事說給於連生聽,又叫小蘭將錦匣拿來。

於連生冷笑道:「什麼要緊事,竟是哄我呢!」

雪雁道:「我本就不想答應賈二太太,只聽哥哥的,東西給哥哥,哥哥去退給他們。」

於連生卻道:「不必,我退了給他們,他們不敢恨我,豈不是恨你?真真是蜜蜂見了蜜糖似的

。一會子我去回了老爺,請老爺定奪。」

雪雁憂心道:「這只是小事,聖人哪有工夫理會?」

於連生道:「如今朝堂之事漸漸明朗,老爺比往日清閒許多,還有閒心聽我說外頭的人情風俗事蹟,眼下上皇聖體沉重,老爺時時過去請安,原本就說要給老臣之家出來的娘娘們一些體面。何況賢德妃懷了龍種,聖人不會動自己的血脈,多加照應也算不得什麼。我回了聖人,聖人順水推舟,賈家又感激你,何樂而不為。」

趙雲聽完,道:「聖人倒是信任大舅哥。」

於連生搖了搖頭,道:「伴君如伴虎,聖人從來不信任誰,即便是最信任的,也都是七分信任,三分防心,我是無慾無求,忠心耿耿,又是個無根之人,聖人才比別人略看重我一些。妹婿不出仕倒也罷了,但是偶然提醒周將軍一聲卻無不可,也別出了格兒,我這妹子就只掛念著林淑人的好歹,周將軍若不好了,林淑人自然也不好。」

雪雁聽了這話,臉上不禁一紅,原來於連生也看出黛玉在她心中之重。

趙雲起身對於連生長揖,感激不盡。

於連生道:「文臣武將聯手,乃是大忌,偏周大人是文臣,周將軍是武將,眼下暫且無妨,時日愈久,聖人愈加猜疑,你也勸著周大人和周將軍早早有個章程才是。雖說周大人現今起復,權勢極大,周將軍又管著禁衛軍,但是為了子孫,竟還是有得有失的好。」

趙雲會意,道:「大舅哥放心,下回我見周將軍,必有言語可說。」

於連生滿意地點了點頭,趙雲是個聰明人,不必他點得過於細緻,見雪雁親自過來倒茶,遂看了錦匣一眼,道:「妹妹喜歡什麼,留下便是。」

雪雁道:「是給哥哥的,我留著做什麼?何況,你還得回聖人一聲,怎能隨意給人。」

於連生笑道:「老爺不大在意這些,何況我從不瞞著老爺,現今老爺都允我自行處置,只回他老人家一聲便是。這些東西我有許多用不著,妹妹留下罷。」

雪雁想了想,開啟錦匣只拿了林家老太太陪嫁的玉佩,道:「我只要這個,明兒送給周大奶奶,餘者也用不著

。」

於連生見是一塊鑲金的玉佩,詫異道:「這是何故?你只要這一個?」

雪雁將這玉佩的來歷說了,道:「我們收著都無用,給了周大奶奶,倒是個念想兒。」林家的東西之於黛玉,便是思念先人之物。

於連生卻是毫無驚色,她早料到榮國府還有許多林家之物,道:「吃齋念佛,也不知唸的是什麼佛,擔心女兒是一片慈母之心,可惜偏也吞了別家女兒救命的嫁妝東西。做人該當設身處地想一想,自己待別人的女兒如此,何必怨別人待她女兒不好。」

雪雁道:「若人人如此想,便不會生出許多齷齪之事了。」

於連生道:「方才妹妹說這裡還有幾件眼熟之物,索性一併留著,問問林淑人是不是他們家的東西,若是,也給了她便是,咱們又不缺。」

雪雁道:「我也記不清,幾代主母的嫁妝單子倒留著,對一對許能對出來,可是若不是其中的,大概就無法可考了,畢竟林家庫房裡的東西,賬冊不小心被老爺給燒了,當初也是為了保住給周大奶奶留下的東西,以免被人發現數目不對。」

於連生笑道:「不是林家的你就自己留著頑,什麼好東西。」

雪雁答應了,將看著眼熟的幾件東西挑出來,皆是十分罕見珍貴之物。

於連生在趙家用了飯,騎馬回京,在京城各處轉了一圈,打聽了些時事情,然後進宮稟告長乾帝,不但將來龍去脈悉數說了,又奉上所得之物,道:「賈家所送之物,皆在這裡,唯有幾件東西或是林家之物,小人就留給妹子改日轉贈周家林淑人。」

錦匣開啟放在大案之上,長乾帝伸手抓了一把,然後從指縫間滑落回匣,輕笑道:「依你所言,再看這些東西,只怕榮國府幾個當家作主的都有無數積蓄。」

於連生笑道:「老爺英明。」

長乾帝道:「他們既然願意給你,你就收下罷。」

於連生笑著謝恩,打算將這些東西都攢起來,將來首飾留給妹妹,或者給外甥女添妝,總比買的強,金銀就用來買房置地,出宮後就住在妹妹那裡,也有人作伴

長乾帝問起外面時事,於連生將得來的各樣訊息都說了。

這些都是不會傳到宮裡的,長乾帝聽得津津有味,道:「你說榮國府現今長房添了長孫?難道他們兩房就沒生出幾分嫌隙來?」

於連生想起雪雁所言,笑道:「偏巧這會子賢德妃娘娘有了身子,大房再如何不甘心,也不敢輕舉妄動。」

長乾帝微笑道:「只怕將來才有好場面可看。」

於連生道:「小人聽妹子說,兩房嫌隙愈重,老太太的精神也不如往年健旺,不知還能護著二房幾年,若是老太太一去,長房必定分家,到時定會鬧得十分厲害。」

長乾帝道:「王氏那丫頭倒是個伶俐人,看得也通透。」

於連生聽長乾帝一讚,頓時覺得與有榮焉,他一直認為雪雁是最有見識的,也許不如黛玉那樣心有玲瓏七竅,但也不遑多讓,且總能料敵機先,揣測極準。

長乾帝起身道:「去鳳藻宮瞧瞧賢德妃。」

於連生忙傳話到外面,擺駕鳳藻宮。

元春有了身孕,日漸懶怠,前些日子已見了祖母和母親,聽母親說已經託了於連生在宮裡打點,不禁暗暗嘆了一口氣,於連生是聖人的心腹,雖也受後宮嬪妃不少賞賜,可是始終不偏不倚,雪雁出自自家門下,卻如何能左右於連生的想法?

彼時正在房中撥弄琴絃,忽聽聖人駕臨,元春慌忙出去迎駕。

長乾帝道:「愛妃身子弱,且免了禮罷。」

元春道謝起身,請長乾帝上坐,心中卻是忐忑,她拿捏不準長乾帝的想法,這些年自己的封號與眾不同,她也有所察覺,但是長乾帝也未曾冷待自己,自己雖不及皇后深受長乾帝敬重,但比起吳貴妃周貴人也都有所勝之。

十幾年宮闈生涯,揹負一家之榮辱,元春愈覺傷感,常常想,若能重新來過,她一定不會由著家人將自己送到這樣不得見人的去處,雖無腥風血雨,卻處處殺人不見刀。

與其她在宮中步步驚心,倒不如父母教導好子孫兄弟,爭一口氣

可惜她已經身在宮中,對於家中之事鞭長莫及,而賈母和王夫人等進宮時也不會告訴她家裡做了什麼事,只有偶爾在其他嬪妃的幸災樂禍中聽到隻言片語,滿腹憂心無人知曉,即便說了賈母和王夫人等也都不甚在意。

長乾帝問了元春幾句,無非是些吃穿用度。

元春得此溫言,心中驚喜莫名,忙小心謹慎地一一答了。

長乾帝聽完,對於連生道:「賢德妃身子弱,你去告訴皇后一聲,就說是朕的意思,多加照應些賢德妃,伺候的宮女太監添幾個,醫藥飲食也精心些。」

元春臉上變色,忙跪倒在地,道:「宮中行事自有規矩,妾身當不起老爺另眼相待。」

元春本就是聰明女子,怎能不知這樣一道口諭傳出去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危機?到那時,自己勢必會成為後宮眾矢之的,不但有人說自己過於嬌貴給自己使絆子,還有有人覺得自己挑釁宮規,皇后也會覺得自己傷了她的威嚴和尊貴。

長乾帝不覺有兩分讚賞,笑道:「既然你不肯,那便罷了。」

元春連忙謝恩,起身時只覺得小衣溼透。

長乾帝又坐了一回,方起駕回宮,雖然於連生並沒有傳出長乾帝的口諭給皇后,但是鳳藻宮也不是鐵桶一般,早有人將訊息傳遞了出去。

皇后知道後,已是第二日,正在皇太后宮中奉承,聽了這話,微微一笑,乃向皇太后道:「賢德妃有了身子,老爺憫恤些也是應該的,不過賢德妃倒是個規矩的,人也老實。」

皇太后最滿意的就是皇后對於嬪妃不偏不倚的態度,知書達理,從不嫉妒,賢德妃她不覺得如何,但是賢德妃腹中的龍種卻十分要緊,點頭道:「是個好孩子,她肯推了這道聖意,可見知道規矩,你也多照應些。」

皇后聽了,連忙點頭稱是。

元春得到皇后額外照應,反而愈加戰戰兢兢,更加擔心,正在憂心之際,忽聽鐘聲響起,不覺大吃一驚,喪鐘響,這是太上皇駕崩了?

元春忙命人拿來素服換上,即便身懷有孕,也得過去

太上皇駕崩的訊息隨著喪鐘之聲,滿城皆知。

雪雁正在周家,叫紫鵑拿出林家幾代主母的嫁妝單子來比對。

黛玉把玩著唯一確定來歷的羊脂玉佩,道:「還查什麼?你留著便是,何必徒生傷感。」

雪雁笑道:「雖然如此,可總得心裡有數才是。姑娘孃家的東西,祖宗的東西,能找回一件是一件,本來也不指望這些過日子,只是留作念想罷了。」

拿著嫁妝單子比了比,最終只能確定一串蜜蠟手串是黛玉曾祖母的陪嫁之物。

黛玉道:「其他的你都收回去,玉佩和蜜蠟手串留給我就是了。」

雪雁笑道:「我拿過來了,還拿回去作甚?橫豎十之八、九是咱們家的東西,都給姑娘。」

黛玉搖頭道:「是你哥哥給了你的,你都給了我,如何向他交代?」

雪雁將嫁妝單子收拾好,裝進匣子裡遞給紫鵑好生收著,方道:「我都跟哥哥說過了,哥哥也不在意,我們又不缺這些東西。可惜沒有咱們家庫房裡的賬冊,不然許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也未可知。」

黛玉道:「若有賬冊,父親也不能留下許多東西。」

雪雁莞爾一笑,道:「可不是,我竟是得隴望蜀了。」

黛玉命紫鵑將東西收了,對雪雁自是感激不盡,忽道:「雪雁,你為什麼對我這樣好?」

雪雁一怔,笑答道:「誰讓你是我的姑娘呢?姑娘待我好,我自然也待姑娘好。」

黛玉正要說什麼,便聽到喪鐘響起,頓時驚得站起身來,道:「太上皇駕崩了,這得立即進宮哭靈。紫鵑,快將素服拿出來,汀蘭,叫人去備車轎,淡菊,去請示太太。」

一時周家上下忙碌不堪,收拾好了,匆匆進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