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紫鵑笑道:「出了嫁就是趙家的人了,哪有常回孃家的道理?」

黛玉倒是記掛著雪雁,想了想,道:「咱們家新得了許多花兒,我瞧著都好,正說明兒請姐妹們來賞花,你選兩盆白牡丹打發人給她送去,這兩盆今年開得倒早些,然後再備四樣鮮果,四樣點心,她在那裡雖清淨,卻哪裡有咱們這樣自在,吃穿精細已極

。」

紫鵑答應了,果然打發人宋婆子坐車給雪雁送去。

東西送到雪雁家裡時,趙元在前院給學生上課,雪雁正拿著竹剪刀擷花修竹,聞得黛玉打發人來,忙放下剪刀,叫小蘭引了進來,先問黛玉安好。

宋婆子笑道:「大奶奶好得很,只是記掛著姑娘。」

小蘭笑道:「現今我們也改口稱奶奶了。」

宋婆子聽了,忙輕輕拍了自己一下,笑道:「可不是,姑娘現今也是管家奶奶了。」說著遞上禮單,奉上東西。

雪雁看畢,笑道:「可巧,我們昨兒去山裡挖了幾株蘭草,甚是清雅,正說要給你們大奶奶送去,你既來了,就捎回去。」說著,指著旁邊已修剪好的兩盆蘭草對小蘭道:「一會子給宋媽媽搬到車上。」又叫翠柳封了賞錢給宋婆子和駕車的車伕,又留了茶,方放他們回去。

宋媽媽走後,雪雁洗了手,進屋開啟四個掐絲錦盒,一盒兩樣,配著粉白官窯碟子。

雪雁叫翠柳另外拿了八個碟子來,將鮮果和點心分了一半擺上,又添了些家中常備的點心瓜果,攢了滿滿八碟,放在四個雕漆托盤裡,道:「送前頭屋裡去,等那些孩子們下課了,叫他們嚐嚐,也是個意思。」

小蘭和翠柳齊聲答應,叫了婆子過來,一人端一個托盤送去。

彼時學生們才下課,正在房中說話,趙雲坐在上頭,另有趙暉幾個過來請教功課,見丫頭婆子送瓜果點心過來,趙雲便道:「一會子上課再問,先去吃點子東西墊墊肚子。」

眾學生齊聲應是,不論是坐著的還是還是趴著的都齊齊站起身,早有幾個學生上前接了托盤並道謝,他們在這裡上課,因早上卯時便得過來上課,往往兩個時辰後肚子便餓了,都是強忍到放學後吃午飯,可是自打雪雁進門以後,每每巳時二刻常送一些瓜果點心過來與他們吃,既解了饞,又墊了肚子,不必餓著肚子繼續上課

趙雲聽雪雁提起方發現學生多是餓著肚子,故在此時都留一刻鐘叫他們吃些東西,橫豎他們家並不缺錢,且添上這些東西,他們一家人一個月的嚼用也不過三四兩。

趙雲已將家中積蓄都交給了雪雁收著,去了成親之費還剩三百五十兩,但是卻收了不少禮金,零零碎碎也有七八十兩銀子,幾十吊錢。

雪雁對此十分滿意,趙雲將管家大權交給她,並將所有積蓄都給她收著,可見信任。

見小蘭和翠柳收了空碟回來,便道:「將那兩盆白牡丹搬進來。」

小蘭笑道:「奶奶想作畫不成?」

雪雁搖了搖頭,道:「我雖懂些丹青,卻不及書法,也就不在你們跟前獻醜了,我想著將牡丹繡出來,做一個小插屏,豈不好看?」

小蘭詫異道:「奶奶平素最不喜做針線,今兒是怎麼了?」

雪雁撲哧一笑,道:「我雖不愛做,可也不是不能做,快去搬進來。」

小蘭笑著答應一聲,果然和翠柳將兩盆牡丹搬了進來。

雪雁起身開啟床邊的箱籠,取出一塊蟬翼紗裁開繃在繡花架上,然後取出一卷絲線,按著顏色選好,便坐在窗下穿針引線,她用的是大紅底紗,越發顯出白瓣綠葉的清雅。

雪雁的活計做得慢,途中還讓趙雲作了一首牡丹詩繡在圖中,才做了一兩成,便已經到了三月中旬,正是草長鶯飛之時,趙雲忽然進來告訴她說,長乾帝降旨,任周元為戶部尚書,雖沒了先前正一品大學士之銜,但是實權較之先前更勝,他們須得去道賀。

雪雁忙備了四色禮物,重新妝飾,與趙雲同去。

他們和周家比別家不同,一進門趙雲便被請去前堂,雪雁則往黛玉房中來,這兩日周家來往賀喜之人絡繹不絕,黛玉隨著周夫人待客收禮,忙得不可開交,見到雪雁,笑道:「你竟這會子才來,跟我到前頭去。」

雪雁自忖身份遠不及今日來往之仕宦眷屬,恐被眾人輕慢,如何肯去,笑道:「我是哪個名牌兒上的人,姑娘叫我去,快別臊我了

。」

黛玉卻道:「來者是客,你怎麼了?你也是舉人老爺的太太呢。」

黛玉素不喜雪雁妄自菲薄,說著便強拉她到了前廳。

今日在座的固有雪雁不認得的,泰半卻都隨著黛玉時極熟悉的人,見到雪雁,別人猶未如何,趙嫣然便先開口道:「雪雁,你竟肯出來了,出了門子就忘了我們不成?虧得聖人賞了你東西,我們打發人給你添妝,幾個月都不見你,一會子罰你這個舉人太太幾杯酒才好。」

雪雁落落大方地與人見禮,笑答道:「世子妃府上尊貴,我一個小丫頭哪裡敢上門呢。」

嫣然聽了道:「這話卻無理,難道上我們家門的都是有誥命的不成?白身的好多著呢,不過是有個根基門第,你女婿是正經的少年舉人,又在山海關時立了不少功,只因圖清閒才沒職缺,單憑這些就比世人強了幾倍,你倒來妄自菲薄。」

眾人聽到這裡,也都笑著稱是,她們瞧不起嬌杏這樣從二房扶正丫頭出身的人,倒沒如何瞧不起雪雁,彼時講究夫貴妻榮,只要是明媒正娶,人品清白,一概不論出身,來周家道賀的就有兩個誥命是王府丫鬟出身,也有好些女眷強在門第上,丈夫卻是白身,恐怕還比不上雪雁的丈夫有功名,而雪雁又是南華的妹子,是於連生的乾妹子,誰也不肯輕慢於她。

雪雁見狀,心裡略略鬆了一口氣,眼波一轉,碰到湘雲詫異的目光,頓時一怔。

湘雲彼時回了史侯府,史侯夫人雖不喜她在榮國府的言行舉止,但是湘雲的身份自始至終都由不得他們怠慢,免得壞了名聲,近日便拘著她在家裡做針線,只告訴她必須先將嫁妝繡出來,湘雲得黛玉提醒後,這回卻是十分聽話。

史侯夫人見了,反倒詫異,爾後略感安慰,今日過來周家道賀,便帶了她同姐妹一起。

湘雲坐在史侯夫人身邊,在座的姑娘家竟沒一個她認得的,黛玉當日宴請的姐妹們皆已出嫁,僅有張惠近日病了沒過來,其他人和她這樣未出閣的女孩子也說不上什麼話,眼見雪雁雖是丫頭出身,卻長袖善舞,未曾引起旁人絲毫怠慢,不覺羨慕非常。

雪雁卻是暗暗苦笑,除了趙嫣然等幾個極熟悉的人不在意她的身份外,其他人豈能真不在意她是丫頭出身,不過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不在面上流露出來罷了

雪雁自知身份,言辭間十分留意分寸,不肯留下絲毫話柄。

如此一來,原先心中略有幾分瞧不起雪雁的人對她倒有些刮目相看。

好容易與眾人見過了,外面請入席,戲已登臺,周夫人陪著各家年長女眷在正廳,黛玉則陪著年輕眷屬在偏廳,正廳說些兒女婚嫁之事,偏廳則論些琴棋書畫等風雅之事。

偏廳裡以趙嫣然為首,她們多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之人,提起來便有人介面,說起唐詩誰的好,誰的不好,提到宋詞則說何謂豪放,何謂婉約。

雪雁雖是個丫頭出身,卻通讀詩書,別人說起,也能接得上,但是她坐在下面,卻不肯輕易開口,以免搶了眾人的風頭,只有到了不得已開口的時候,方介面兩句,皆是精妙之句,認得她的人不以為奇,反是沒見過她的深以為異。

有兩個年輕女眷頭一回到周家來,因不擅此道,便微笑坐在旁邊不說話,深感沮喪,低聲問道:「那個對上世子妃上聯的趙奶奶不說是個丫頭出身?怎麼竟也懂這些?」

聽了這話,便有熟人悄悄地答道:「這才是家學淵源。平常應酬時,誰不知道周家的林淑人風雅已極,從古至今的典故她都信手拈來,說起詩詞歌賦,隨口就能做出錦繡華章,她的貼身丫頭,跟著讀書識字,如今嫁了一位舉人,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先前疑惑之人嘆息道:「平常在家都說些管家算賬的本事,不曾想出來竟不是如此。」

那熟人聽了,亦是苦笑,她也不懂這些方坐在這裡。她出來幾次後才明白,越是身份地位尊貴的眷屬,越是講究風雅、氣度、涵養,不願對牛彈琴,性情相投便覺親密,日後想打聽什麼知道什麼私下來往,偏自己每每都接不上話,結交不上她們。

黛玉雖在款待趙嫣然等人,卻也沒忘記這些人,亦多次過來與之寒暄,命人倒酒挾菜。

雪雁見黛玉面面俱到,心裡十分歡喜。

黛玉又到正廳去了一回,檢視了是否色、色妥當,又請問周夫人還有什麼吩咐,周夫人笑道:「一切都好,你只管陪著世子妃並各家來客頑就是了,有什麼事,還有下人呢

。」

黛玉聽了,笑著應是。

王夫人笑道:「大姑奶奶閒了,時常回去看看老太太,老太太日日都記掛著你。」

黛玉道:「舅母放心,我心裡也記掛著外祖母呢,前兒才去探望過,等忙完這會子再去給外祖母請安。今兒史大妹妹跟著史家嬸孃來了,倒是舅母怎麼沒帶三妹妹和四妹妹過來?」

王夫人聽她說起探春和惜春,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她們兩個一個靦腆,一個年紀太小,我便叫她們在家做些針線,不曾出來,難為你還記著她們。」

黛玉聞言笑道:「二姐姐已經出閣,三妹妹和四妹妹也大了,該出來見見人才是。」

王夫人卻道:「你二哥哥還沒娶親,兩個丫頭且等等罷。」

黛玉一怔,忽然想起賈母始終不願寶釵進門一事,聽得王夫人說這話,一時無言以對。

可巧永昌公主聽到了,笑問道:「我記得你們家銜著寶玉出生的哥兒比鴻哥兒媳婦還大一歲,今年十七了罷?怎麼還沒娶親?可定了人家了?咱們這樣人家的孩子,在這個歲數可沒有幾個耽擱了,鴻哥兒媳婦都出閣一年了。」

王夫人忙道:「已經在心中取定了人家,我們家娘娘也說好,只是還沒過明路。」

永昌公主不覺問道:「定了誰家?」

眾人也都十分好奇,她們知道寶玉出生時的異象,可那又如何?如今十七歲了,不喜讀書,只喜內帷廝混,沒瞧出什麼造化來,他既無功名,身份也只是個五品官的嫡次子,繼承不了家業爵位,雖有個姐姐在宮裡做娘娘,可娘娘又不能做前朝的主兒,許兄弟一個高官厚祿,因此除了幾家根基窮酸的暴發新榮之家外別人都不肯將女兒許給寶玉。

王夫人心中忖度半晌,知賈母已經無法為寶玉做主,且元春一向是贊同金玉良緣,前兒已通過聲氣,便意欲令人知道,遂含笑道:「取中了我妹子家的外甥女兒,只因寶玉先前有和尚說命裡不該早娶,故一直沒定下來了,如今他大了,正打算近日議親呢。」

聽了這話,眾人恍惚想起榮國府似乎傳出過什麼金玉良緣,原來竟應在了這裡

永昌公主想起王夫人的外甥女薛氏寶釵當初在賈母的壽辰上亦見過,倒是好端莊模樣兒,氣度不俗,只是身份太低了些,不過也足以匹配寶玉,倒是後者荒唐之言人盡皆知,似配不上她,笑道:「我見過你那外甥女,果然生得極好,既是賢德妃覺得好,想必是良緣。」

剩下人等有想起薛家身份的,有想起見過寶釵的,不拘心中如何,嘴裡都說好。

湘雲聞得王夫人之語,也為寶釵歡喜,這些姐妹中的確只有寶釵最厚道,只是偏她因抄檢大觀園之故早早搬走了也沒跟自己說一聲,著實可恨。

等到曲終人散,晚間回到家中,向賈母回話時,王夫人說道:「我倒是覺得大姑奶奶說得有理,長幼有序,寶玉現今未娶,三丫頭四丫頭只怕就得耽擱了。因此永昌公主問時,我便說了娘娘的意思。」

賈母倚著靠枕,凝視著她不言不語,看得王夫人竟有一些不自在。

過了良久,賈母方冷聲道:「你眼裡心裡只有一個寶丫頭,難道世間就只有一個寶丫頭配寶玉不成?你幾時跟娘娘說的?怎麼說的,竟讓娘娘也說好,你還告訴了外人?」

王夫人低頭道:「和尚道士說的金玉良緣,那是天賜的,從前老太太極信和尚說寶玉不能早娶的話,如何今日反不信這些了?何況寶丫頭知根知底,性情穩重,又知道勸諫寶玉讀書上進,雖說略大了兩歲,但是大兩歲更能妥當地照料寶玉,比別人強些。」

賈母正欲言語,忽聽有人通報說鳳姐生了。

賈母頓時吃了一驚,道:「怎麼這時候就生了?」

王夫人臉色一變,忙問道:「是男是女?」

來報喜的卻是平兒,掀了簾子進來,一臉喜氣洋洋,躬身道:「恭喜老太太,賀喜老太太,老太太添了一個六斤九兩的大重孫子。因奶奶說天晚了,恐驚擾老太太,故生完了才叫我過來跟老太太和太太道喜,雖是早了些,卻很順,不過半個時辰就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二更,晚上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