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長氏又問道:「你說你大叔叔有沒有福氣?」

豆子道:「有!太奶奶,什麼是福氣?我也要。」

眾人聽了,登時轟然一笑,道:「你這麼個三寸小豆丁,這麼早就想著娶媳婦了?還得等十來年才輪到你有福氣呢!」

豆子眨眨眼,不解

眾人又是一陣笑語,打趣趙雲和雪雁,羞得雪雁面紅耳赤,更增風韻。

少時催促換妝,趙雲並眾人都出去,只有米氏同豆子之母李氏端了熱水上來,小蘭和翠柳忙開箱取衣服,開啟鏡匣和妝奩,服侍雪雁梳洗。

雪雁卸了鳳冠,脫了霞帔,換上新衣,乃是松花棉紗小襖兒,罩著銀紅緙絲百子對襟褂,底下繫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縐裙,小蘭在她出閣前已經學會梳婦人髮髻了,與她細細挽了髮髻,取出皇太后所賞的一副赤金累絲珍珠頭面與她戴上。

米氏和豆母見那頭面上的珍珠都是蓮子大小,正面是一副單鳳五尾掛珠釵,鳳身鑲嵌幾顆大珠子,嘴裡銜著兩串小珠,綴以瑪瑙,搖曳生姿,雖然昨日都已見過,但是戴在雪雁的頭上,更見富貴逼人,不禁暗暗叫好。

雪雁看她們臉上雖有驚訝,卻無貪婪之色,登時生出三分好感。

米氏開門,捧回湯果,悄聲笑道:「嫂子先墊墊肚子,一會子給家裡長輩親友行禮,咱們家人多,得忙亂好半日呢,到那時定然吃不到什麼。」

雪雁連忙道謝,也知道辛苦,忙先用了些。

一時拜見親友,米氏和豆母都陪著她出去,迎面趙雲過來,像豆母和米氏頷首道謝,扶著雪雁到了堂上,給趙老爺子和趙老太太磕頭行禮。

趙老爺子見到雪雁,神色間十分欣慰,向趙雲道:「都是成家立業,你先立了業,今兒成了家,我這心總算放下來了,日後你們兩口子須得相互扶持,好生過日子才是。」

趙雲點頭稱是,雪雁亦應了。

趙老爺子給了紅封,趙老太太卻給了一副赤金鑲白玉的鐲子。

因鎮上百姓的田地多都託在趙雲名下,得了趙雲的庇佑,故親友長輩受禮時,給的紅封都不薄,似江大財主這些人家給的是金錁子,趙老族長和趙二老爺子這些給的是銀錁子,各是一對,餘者鄉鄰多則一吊錢,少則幾百錢,不一而足。

拜見過長輩親友後,接下來是同輩晚輩來拜他們。

豆子跑得比趙鋒之子威哥兒還快,到雪雁跟前磕了頭,仰臉大聲道:「嬸嬸

!」

雪雁莞爾一笑,彎腰拉起她,命小蘭和翠柳將早已預備好的荷包拿出來,每人一個,按著適才各家送禮的厚薄,按著親疏遠近,各人荷包裡的東西也不一樣,像威哥兒是親侄子,荷包裡便放著一個黃澄澄的金鎖片,豆子的便是一個小金錁子,餘下也有銀錁子等等。

眾人見她出手不薄,都十分喜歡,畢竟人情就是有來有往,遂替孩子將荷包裡的東西收了,只留了荷包與他們頑,唯有米氏將金鎖片順勢戴在威哥兒的項圈上。

晚宴後好容易諸般事畢,夫妻二人回到洞房。

此時卻亦非歇息之時,早有族中子弟眷屬孩童等人過來鬧洞房,一時在他們喝合巹酒時拍手大笑,一時又有幾個極促狹的子侄將床頭果子用絲線吊起,非讓兩人一同吃,今日原可沒大沒小,越熱鬧昭示著日後日子越紅火,故長輩親友都由著他們鬧騰。

直至三更,外頭方有人催著鬧洞房的人都散了,道:「可不能打攪雲哥兒!」

眾人出去後,雪雁仍是紅潮滿臉,頭上微見凌亂。

一時有本家年紀最小的女孩子端著面進來,笑盈盈地道:「請嫂嫂吃麵。」

雪雁見她不過五六歲年紀,記得她是趙二老爺子的小孫女,名喚芳兒,端著碗搖搖晃晃地站在自己跟前,忙起身接了碗,並叫小蘭拿荷包給她。

芳兒見荷包是大紅緞面繡著鮮花嫩柳,十分精緻,心裡很是喜歡,開啟一看,裡面裝著一個梅花式的小金錁子,這原是她該得的紅封,立時彎腰向雪雁一禮,道:「嫂嫂吃麵。」

等雪雁吃完,她接了碗,道:「我就不打擾嫂嫂和大哥哥了。」說完,跑了出去。

趙雲叫人送水上來服侍雪雁漱口梳洗,並卸妝更衣。

雪雁從未想過竟有人與自己同房,好在雖未經過人事,但畢竟年紀大,也懂得好些,臉上紅過,便強自鎮定,趙雲在燈光下見她如此,卻看出了她眼神閃爍不定,不禁低低笑了起來,使得雪雁惱羞成怒,橫了他一眼,難道自己竟然連古人都比不上不成?

趙雲見她神態說不出的可愛,反而大笑起來,正欲攬他同寢,忽聽窗外聲響,便走過去開啟窗戶,果然見到幾雙眼睛不約而同地望過來,十分尷尬

帶頭聽洞房的卻是芳兒的哥哥趙鋮,今年十二歲,撓頭道:「大哥,你可別怨我,是大家都要來的。我們就不打擾你和嫂嫂了。」說完,往左右一拉,一干人等一溜煙兒似的跑了出去,途中還不斷回頭看新房燈火,暗暗可惜沒有聽到雲大哥哥說甜言蜜語。

趙雲關上窗子,回頭見到雪雁抿嘴微笑,當真是美人如玉。

趙雲頓時有些心猿意馬,走過去放下帳幔,掩住一室春光,還特地開箱看畫,並拿出一對瓷人兒來觀摩半日,方才盡興。

第二日一早,雪雁在趙雲懷中醒來,想起昨日之事,又是羞澀,又是好笑。雖說兩人的洞房花燭夜須得看花賞瓷,各自緊張不已,但是對於雪雁而言卻很滿意,自己清清白白,找個乾乾淨淨的男人總比身經百戰的強。

雪雁天生有一種癖性喜潔,黛玉尚能接受姬妾存在,皆因她父親亦有姬妾,然而她卻不能,故當初也是看中了趙雲這一點才應了親事,於連生知她心思,早打聽得十分詳細。

趙雲比雪雁醒得還早,但沒有起身,睜著眼睛只看著她的睡容,心裡十分滿足,此時見她長睫微顫,隨即睜開一雙明淨的秋水眸,不禁一笑,道:「咱們家並沒有長輩,你不必起得太早,只是今兒去給老爺子老太太請安罷了。」

雪雁披衣起身,伸手挽了挽散落一夜的青絲,道:「一日之計在於晨,即便不用給父母長輩請安,也得早些起來,讀書練字習武,哪一樣都不能等到日上三竿。」

趙雲見她皓腕如玉,頓時想起昨夜一身凝脂雪膚,亦坐起身,道:「也好,都說你讀書識字,書法極好,我也想見見。」

說畢,夫妻起身,叫人送了熱水進來梳洗。

趙雲梳洗完,見雪雁正由著小蘭梳頭,等她梳好了頭髮,戴的首飾並不多,除了正面的銜珠大鳳釵外,便只戴了挑心和壓鬢兩樣,腕上各自戴著昨日趙老太太給的金鑲玉鐲和一隻白玉鐲子,金玉兩鐲之間又戴了一個紅藤圈子,趙雲看畢走過來,道:「我給你畫眉。」

雪雁一怔,隨即抿嘴一笑,仰臉讓他出手

趙雲一手拿筆,一手扶著她臉,細細端詳了一番,爾後往她眉上輕輕一描,長眉如煙,紅唇若櫻,待得收拾好了起身,恰似天邊一朵輕雲出岫。

小蘭在旁邊看著,收拾妝奩,笑道:「都說張敞畫眉,今兒見到姑爺給姑娘畫眉,我料想那張敞畫眉的場面一定不如眼前好看,像畫兒似的。」若是趙雲臉上沒有那一道疤痕,方才所見的畫面就更好看了。

雪雁笑道:「就你們多嘴。」

趙雲叫人家裡的人給雪雁請安,雪雁只帶了小蘭和翠柳兩個陪嫁丫頭,趙家只有兩個小廝和兩個婆子,雪雁盡知,因鎮上的規矩並不似豪門大戶,所以也受了小廝的禮,她原本見過這二人,此事亦是一笑,叫小蘭賞了荷包給眾人。

其中觀月跟趙雲日久,最為趙雲歡喜,當初他還想著雪雁那麼好,不知道便宜了誰,沒想到最後竟然會便宜了他們家的大爺,真是天造一對,地設一雙。

趙雲道:「咱們先去老宅,一會子在老宅陪著祖父和祖母們用飯,自己家裡的事情回來再料理不遲。」

雪雁微微頷首,由著他拉著自己出門,並沒有帶上小蘭和翠柳。

趙雲對路邊向自己問好的鄉鄰人等點了點頭,然後對雪雁道:「鎮上鄉鄰十分淳樸,日子也過得並不奢華,咱們家只僅次於江大財主家和我外祖父家,且咱們家離老宅並不甚遠,因此步行過去便好,若是駕車,雖然輕便,卻難免惹來一些閒話,你千萬擔待些。」

雪雁笑道:「放心,我豈能不知入鄉隨俗的道理?」

趙雲眼裡閃過一抹讚許,又道:「等從老宅回來,我將家裡的東西和鑰匙都交給你管,去了成親的花費,加上各處的禮金,大概還有四百兩上下,都給你收著。咱們家在京城裡有一處宅子,一共前後兩進,離周家不遠,先前賃出去了,一年有二百兩的進項,還有十頃良田,只是京城附近的好地都被權貴所佔,所以咱們家的地離得遠,足有三百里,平時都交給佃戶耕種,一年收兩季租子,約莫五六百兩的進項。」

雪雁聽了,滿心疑惑,她想起自己二百畝地一年收了二百兩銀子,是因為交了稅,但是從前聽賴家說過,紫鵑一百畝地一年的進項是二三百兩,如何趙雲五百畝地的進項只有五六百兩?他還不必交稅呢,竟和自己的差相彷彿,不知不覺問出了口

趙雲嘆了一口氣,道:「那榮國府對佃戶盤剝極狠,我素有耳聞,兼之莊頭也想得到好處,所以收的租子極高。你那姐妹的父母都是榮國府的管事,自然和榮國府一般行事,由此可見林淑人也是厚道人。咱們家的佃戶過得也苦,一年一季一畝地不過打幾石糧食,每逢天災**時,連餬口的糧食都沒有了,我沒那心思盤剝得太狠,便只收他們一畝地一年一兩銀,好歹他們能過得豐足的年景,因那個村子的地都叫我買了,他們也機靈,並不敢叫外人知道。」

雪雁聽到這裡,由衷生出一種敬佩之意,畢竟百姓是最苦的,能略作相助,何樂而不為?此是善事,而非為名為利,何況趙雲並不出仕,要名利何用。

趙雲又道:「咱們鎮上附近鄉鄰的田地多在我名下,不必交稅,因此比別處的百姓富足些。說實話,我並不贊同這樣的規矩,因為如此行事,導致達官顯貴俱是廣置田,多置房,門人經商,不交賦稅,國庫日益空虛,百姓愈加困苦,可惜我一人不能扭轉乾坤。」

說到這裡,趙雲自嘲道:「眼下我也違了心意,受了鄉鄰之託,真真可笑,我說的那樣動聽,還不是一樣不必交稅,得了這樣的好處,站著說話不腰疼。」

雪雁甚為贊同,安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不是給百姓伸張正義,而是從國之立場所言。其實我也覺得一視同仁最好,因為天底下最有錢的正是達官顯貴,他們置辦了大片的良田,留下零星給百姓的都不是什麼好地,若說天下百姓得其五,達官顯貴亦得其五,但是達官顯貴的數目豈能比得上百姓之多?若是和百姓一樣交稅,國庫絕無空虛之理。都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你也是不忍鄉鄰受到盤剝如此罷了。」

聽了雪雁的話,趙雲頓覺驚喜交集,道:「你也贊同我的意思?」

雪雁微微一笑,道:「你說的有理,我自然贊同,你若說得無理,我便是反駁了。」

趙雲握著她的手不禁緊了緊,道:「當初我如此言論,曾惹得老師和同窗嘲諷不已,都說我異想天開,若是讀書上進為官做宰沒有這些好處,怎麼說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沒想到,繼周將軍之後,竟然有你懂我。」

雪雁笑道:「你想得雖好,只是恐怕不易實現

。」

趙雲嘆了一口氣,道:「正是,我無法出仕,言論也不過是在嘴上說說,若想真的天下大同,豈是朝夕之謀。」

雪雁點頭道:「沒個百八十年,怕是不能的。」

趙雲道:「原來你也知道這些,真真是家學淵源,你有如此見識,可以想象得到林淑人是何等樣人。倒是我的造化,我本來只以為你略識得幾個字罷了。」

雪雁橫了他一眼,既打算和趙雲好好過日子,她自然會將自己的好處一一展示出來。

趙雲見她眼波如水,心中一蕩,只是趙家老宅已在眼前,便拉著她進門,道:「祖父和祖母現今同三叔一家住在一起,這些你知道,除了三叔一家,只有兩個做粗活的婆子和外頭的幾個長短工,許多針線細事仍是由三嬸帶著弟妹等人料理。」

雪雁點了點頭,記在心裡。

及至到了上房外,早有人通報進去,牛氏和米氏婆媳二人迎了出來,滿臉堆笑,牛氏開口道:「老爺子和老太太正念叨著呢,可巧你們就來了。」

夫妻兩個進去請了安,亦陪著兩老用飯,因雪雁是新婦,得以上桌,並沒有隔開。

正用著,忽聽外面一陣吵嚷,婆子匆匆進來,氣喘吁吁地道:「老爺子,老太太,昨兒在雲哥兒婚事上鬧事的一家子又來了。」她深知趙家之事,也厭惡趙啟一房,且他們被逐出宗族,亦不能再以二爺呼之,故有此語。

趙老爺子筷子往桌上一拍,怒道:「他們還有臉再過來?昨天沒被打夠?」

趙雲昨日已知趙啟一家在自己成親時鬧事,立時站起身,道:「祖父,讓我去料理他們。」

趙老爺子無力地擺擺手,道:「你打一頓出氣便是了,別出了人命,他們倒沒什麼可惜的,只是你可不能惹事。明兒我跟族長說一聲,叫鎮上鄉鄰百姓都看著,他們若敢踏進鎮上半步,腿打折了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電腦今天修,昨天還是二十分鐘一宕機,沒能寫完,好容易寫完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