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她漸漸也明白了自己的好處,不比先前在山海關時的妄自菲薄。果然有了靠山,說親的物件地位也隨之提高。想當初一個略有些家業的莊稼人託嬸孃來提親就覺得自己高攀了似的,雖然當初李管事媳婦沒有露出些什麼,但是敢來提親,未嘗不是有這個想法。如今於連生步步高昇,自己又認了姐姐,便是舉人家來相看,也是說求娶二字。

雪雁心裡又笑又嘆,不知笑世人之眉眼高低,還是嘆世人之追名逐利。

她最怕的是婆媳嫌隙,這些來提親的人家中,其實也有一兩家比趙雲好的,但是皆因上頭有婆婆壓著,且求娶自己未嘗不是為了仕途平順,依附上週家、榮國府、於連生和賴家這幾門權勢,雪雁便有些不中意。

雪雁微微嘆了一口氣,別人挑三揀四,自己未嘗不是如此。

想到自己眼前的靠山,雪雁不禁又想起另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嫁妝十分豐厚,林如海賞賜的幾匣珠寶和南華留給自己的四匣,加上自己歷年來積攢的,足足有十匣,布料衣裳良田房舍都一應俱全,還有林如海給的一箱金子,自己的確有底氣呢。若不是當初穿越來時的須彌芥子,保不住黛玉的財物,她也不會得到這麼多的好處。

雪雁暗暗慶幸自己有這一點穿越的福利,以及須彌芥子在自己藏著黛玉財物時沒有消失。別人都讚歎她如何守住秘密,如何忠義,實不知她這幾年來一直忐忑不安,唯恐須彌芥子突然有一日消失不見了,東西自然也隨之虛無。

所以,她搬到自己家之後,第一件事就先將東西全部取出來,雖然鎖在耳房裡不如須彌芥子安全,不能保證下人是否會偷竊,但好歹比虛無縹緲的須彌芥子值得信任些

雪雁想著如何藏金,是掘地,還是掏牆,總不能就這樣存放在耳房裡,順勢也瞧了一眼左手的須彌芥子,心裡只覺得可惜,若是能確定須彌芥子永遠跟著自己不會消失,東西藏在其中也無不可,只是難以確定,她就不敢了。剛感應了一下,她頓時驚得睜開眼睛,她出來以後就沒檢視過,沒想到須彌芥子不知何時竟然消失不見了,一點兒都感應不到。

拿著手帕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幸虧自己將東西取出來了,不然豈不是跟著消失了。

雪雁雙手合十唸了幾句佛,十分慶幸自己的小心謹慎,才沒有損失大筆財物,若真跟著消失,她不得哭死。難道她穿越帶來的須彌芥子就是為了給黛玉藏東西?

雪雁啞然失笑,怎麼可能,畢竟如果她不說的話,也用不到須彌芥子。但是她卻知道沒有須彌芥子,哪怕是林如海也不能給黛玉保住這麼多的東西,由此可見黛玉處境之艱難,好在當初有須彌芥子,因此須彌芥子消失,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沒了須彌芥子,雪雁也沒感覺可惜,倒是一夜好夢。

次日一早,於連生方帶著打探來的訊息告訴她,竟比黛玉還早一步。

雪雁沏茶上來,聽於連生敘說,於連生派去打探訊息的人並不識字,因此不能把訊息寫將下來,只是口述給於連生聽,於連生再告訴她。

聽完關於趙家和韓家的糾葛以及各家家人的品性,雪雁略覺滿意,笑道:「也就是說韓家是極好的,極贊同這件婚事,趙家雖不知贊同與否,但是也不會如何反對,趙家人除了二房心胸狹窄些行事偏激些,趙家老爺子老太太和三房為人都還不錯,稱不上大奸大惡。」

於連生點頭道:「雖說當初趙家老爺子和老太太壓下了趙先生受傷一事,未免覺得偏心太過,但是不難明白他們的心思,手心手背都是肉,且事關本家子孫後代的名聲,自然家醜不可外揚。分家是趙先生請求韓老爺子做主,並且分走了六成的家業,二房只得一成,可見趙老爺子和趙老太太不是不近人情,如今偏疼小孫子也算不得什麼大罪。」

雪雁道:「大哥說的是,凡事總不能十全十美。」

只要趙家人不是格外難纏就好,雪雁雖有心機手段,卻不想嫁過去後和他們成日家糾纏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有那份工夫,還不如多讀幾本書多練幾張字

如此一來,倒更顯得趙雲在這些人家中出挑了。

於連生喝了一口茶,道:「妹妹的意思如何?趙先生家中只有兩個婆子和兩個小廝,又空出房間教導鄉鄰家的孩子讀書認字,並不收錢,可見不是好色之人,且心存仁善,我特地叫人查訪了,十里八鄉都說他好,當然,也有幾家說他不好,不過是曾經生過嫌隙。我覺得趙先生在這些人家裡最配你,不似那些人個個都奔著你身後的靠山來的。」

雪雁笑道:「連哥哥都說好,想來果然好。」

於連生瞪了她一眼,道:「這是你一輩子的終身大事,自該小心謹慎些,雖然我說好,可也得你自己願意,你若不願意,憑他再好,都不是好。」

雪雁想了想,正色道:「在哥哥跟前,我也不嫌害臊,若說好不好,眼下實在不知,日子總得過了才知道,倒是覺得趙先生比旁人合適些。何況趙先生也是我見過的,大概性情模樣行事手段也都知道,又比那些不知道的強幾分。」

於連生道:「此言甚是,我卻忘了你見過他。」

雪雁微微一笑,道:「再有一件就是趙先生是周將軍的幕僚,將來周將軍留京外放,他都是跟著的,如此一來,我也不會離我們姑娘太遠,我也捨不得我們姑娘呢。」

於連生道:「你和林淑人倒好,不像是主僕,反似姐妹知己。」

雪雁抿嘴笑道:「姑娘同我雖稱不上相依為命,但是也差不離,比起主僕,我們情分更深些,且我們姑娘也沒當我是下人丫頭,她有了好人家,便一心想著為我籌謀了。」

於連生點頭稱是。

過來一時,於連生還要再問,忽見黛玉打發人來接雪雁過去,說打聽的訊息已經得了。

於連生聽雪雁方才的意思,也沒繼續追問,大概明白她已經應了七八分,便笑道:「既這麼著,妹妹先過去,明兒咱們兄妹再說這事,並給你預備嫁妝。」

雪雁臉上一紅,點了點頭,送於連生出去,自己回來重新換了衣裳,方去周家

可巧她到時,並沒有見到黛玉。

汀蘭忙拉她進了黛玉的房間,一面沏茶,一面笑道:「有個榮國府的什麼菖哥兒的媽來拜見奶奶,奶奶正在小花廳裡見她,你略等等罷。」

雪雁頓時想起昨日菖母的意思,不免覺得有些不自在。

淡菊過來看出了幾分眉目,笑道:「你竟是知道菖哥兒媽的來意不成?」

雪雁聽了,垂頭吃茶不語。

淡菊拍手道:「我曉得了,莫不是來求娶咱們雪雁大姑娘的?」

雪雁放下茶碗,啐道:「什麼話兒你都說,可仔細姑娘一會子知道了,捶你的肉。」

淡菊笑道:「奶奶為你費心,再不會為了這事來捶我。瞧你的意思,我就知道,我猜的沒錯兒。你放心,咱們奶奶是什麼人,你素日不願再回榮國府裡去,奶奶還能不知?」

對於賈菖,黛玉的確不滿意,且在榮國府配藥之時,她們房裡常有好藥送到藥房叫賈菖和賈菱按著方子配,拿回來看時總是分量不足,因而極厭惡這些人,聽完菖母來意,黛玉歉然道:「不巧了,嫂子竟來遲了一步。」

菖母聞言一驚,道:「莫不是雪雁姑娘已經許了人?可是昨兒在賴家並沒有聽說。」

黛玉笑道:「嫂子見諒,這事賴家並不知曉,原是我們大爺做的保山,許的就是門下的一位幕僚先生,早早就中了舉人,家資上萬,雖未定下,但是也有七八分的意思,總得雪雁拒了方好再應承其他。」

菖母一聽家資上萬的舉人,頓時心頭一涼,這樣的人,賈菖如何比得上?

黛玉又道:「因此竟讓嫂子白跑一趟了。」

菖母不免覺得十分低落,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原是我們來得遲了,怪不得姑奶奶。若是雪雁姑娘不曾應承這樁婚事,還請姑奶奶早些兒打發人跟我們說一聲,我們家雖沒什麼本事,菖哥兒倒是知冷知熱的,比外頭不知根知底的人家強些。」

黛玉答應下來,心裡卻想著即使沒有趙雲,也有別的人家,絕不會是賈菖

送走菖母,黛玉回到屋裡,見到雪雁便笑道:「你來了?」

雪雁忙站起身來,淡菊先問道:「奶奶可答應了菖哥兒的媽?原來雪雁也是知道的。」

黛玉坐下,笑道:「但凡是我不中意的我一概不答應,這個道理你還不知?這幾日又有幾家過來,我還挑中了兩家,若是雪雁不應趙先生,就從這兩家裡頭挑。」

雪雁大羞,道:「姑娘說的我有多尊貴似的。」

黛玉道:「你如今是嬌客,能不尊貴?何況他們如何想的,我也深知。趙家的訊息我已經得了,這會子告訴你,你若應了就點頭,若是不應就搖頭,橫豎人家儘夠你挑的。」

說著,示意紫鵑告訴她。

紫鵑抿嘴一笑,果然將趙家和韓家之事娓娓道來,和於連生說的有七八分彷彿,只是更細緻些,想必是因為黛玉是女子,而於連生是男子,思量不如黛玉周全縝密,皆是各人的品性作為,以及趙雲的家業幾何,鄉鄰看法如何等等。

等紫鵑說完,黛玉和眾人都瞅著雪雁笑。

雪雁面紅耳赤地瞪視她們,到底她比別人臉皮厚些,低聲道:「姑娘做主便是。」

一語未完,紫鵑拍手道:「這是答應了?」

黛玉也覺得歡喜,她頭一回做媒呢,臉上更添三分喜色,笑道:「你既要我做主,想來是不反對,既這麼著,我就叫人回話了,早些定下來要緊,免得還有人上門,倒不好。」

雪雁默不作聲,黛玉便知其意,忙叫人去給趙雲回話,道:「告訴趙先生,往賴家提親。」

說完,又打發人去告訴賴家。

趙雲在家中苦等,愈加忐忑,皆因他近日知道不少人家向黛玉和賴家提親,其中還有官職在身的人,與之相比,自己更無甚好處,正自彷徨不定,忽然得到黛玉派人回話,說雪雁應了,不由得喜出望外,即刻便去韓家告訴外祖父母。

韓青山和韓母聽了,俱是大喜過望,韓母念佛道:「阿彌陀佛,竟真成了

。」

韓青山大笑道:「好,這是喜事,我就去告訴老親家去!」

韓飛夫婦並兩個兒子和兩個兒媳都知道趙雲近日向人提親,只未得回應,也不知底細,聞得此語,忙問端的,待得聽說了雪雁的身份嫁妝,不由得驚歎不已。

韓飛拍著趙雲的肩膀笑道:「不枉你等到這時候才說親,竟真真是好得很。」

趙雲道:「是我的造化才是。」

韓飛聽了,搖頭道:「你媳婦雖好,你也不差什麼。聘禮可預備妥當了?聘金送多少?趕緊請了媒婆去提親,千萬別錯過了。」

韓母在上頭道:「先告訴親家要緊,請媒婆得他們出面相請才顯得鄭重。」

韓飛拍了拍自己的頭,道:「我竟糊塗了。爹,咱們這就過去,跟趙老爺子和趙老太太說明白,好叫他們明日就請媒婆去提親。」

韓青山便帶著老婆兒子和趙雲往趙家走去。

雖是傍晚,但是兩家離得不遠,都在鎮上,不過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

趙老爺子和趙老太太雖然跟著三房住在本家老宅,不過老人偏疼小孫子的前程,但是他們明白這幾年若不是因為趙雲在周鴻身邊做幕僚,凡是地痞流氓小官小吏都不敢欺侮勒索他們,他們家裡不會如此平安,因此見到趙雲回來,闔家都對他十分親熱。

趙老爺子和三子趙立陪著韓青山父子坐著在堂屋說話,韓母則由趙老太太在裡間陪著,趙雲的堂弟趙鋒則向趙雲請教功課,趙鋒生平最敬佩這位堂哥的才德本事,神情十分孺慕。

趙雲雖對本家心灰意冷,但也盼著堂弟爭氣,絲毫不藏私地教導他。

韓母吃完了茶,向趙老太太開口道:「今兒來,有一件要緊事同親家商量。」

趙老太太因當初趙雲受傷一事,對韓家便覺矮人一等,心懷愧疚,忙道:「親家老太太有什麼話只管說,咱們能做到的一定不推辭

。」

韓母心氣略平,笑道:「也不是什麼難事,乃是雲兒的婚事。」

提到趙雲的親事,趙老太太不免覺得有些羞慚,道:「若不是家裡出了那麼些事,毀了雲兒的前程,雲兒的終身也不會耽擱到如今,竟叫老親家太太費心。」

韓母道:「當初他們悔婚倒好,不然雲兒說不到今日的好人家。」

趙老太太忙問是誰家,道:「不知是哪家,竟比劉家還好。」

韓母含笑將雪雁一事告訴了她,道:「嫁妝豐厚,品貌一流,本事不俗,又有靠山,又有親戚,又是城裡侯門公府出來的大丫鬟,舊主已是三品誥命,端的四角俱全,這樣的好姑娘,往哪裡求去?若不是雲兒隨著周將軍,只怕也得不到這樣的好造化。」

趙老太太一聽雪雁原是周家長媳之婢,她亦曾聽過周家的名聲,知道周家在清流中的地位,平常巴結都難巴結得到,再聽雪雁有個姐姐救過當今聖人,有個哥哥在宮裡當差,更覺驚駭,喜道:「竟有這樣的好事?怎麼就瞧上咱們雲兒了呢?」

旁邊趙立之妻牛氏和趙鋒之妻米氏婆媳二人聽了,都驚訝非常,暗歎趙雲有福氣。

韓母聽了這話,便知趙家不反對這門親事,道:「也是天緣湊巧,有周將軍和林淑人做媒,又知根知底,比不知道的強些,雲兒說,這些日子以來,有不少人向王姑娘提親呢。」

趙老太太連連念佛,道:「真真是一門好親,得趕緊請媒人去提親才好。」

韓母笑道:「正是呢,這事竟早早定下來放心。」

趙老太太一時想著請那個媒婆去,一時想著該如何預備,一時又道:「這王姑娘既在外面獨居,咱們到哪家去提親?是往周家林淑人那裡,還是往乾爹賴家?亦或者是向她乾哥哥提親?可得問準了,別出差錯。」

韓母一怔,也沒想到此事,忙叫趙雲過來問。

趙雲道:「林淑人交代了,叫咱們去賴家提親,說會告訴賴家一聲,賴家好歹是她乾爹乾孃家,比周家和於公公都名正言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