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補全了)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1頁,共2頁

卻說黛玉先雪雁一步回到周家,周夫人等早得了訊息,雖然亦知平安,但十分焦慮,在上房等待,見到黛玉,不及她拜下,便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又問她和周鴻路上是否平安等等,好容易等她問完了,黛玉方重新拜過婆母。

周灩聽黛玉說帶了許多土儀禮物,譬如新茶扇子香珠泥人兒緙絲等物,笑道:「可惜已經入秋了,扇子竟是不得用。」

黛玉微笑道:「橫豎扇子又不會放壞了,今年不用,那就明年用罷。」

周鴻笑著點頭,問道:「大哥哥沒有和嫂嫂一同回來,進京去了?」

黛玉道:「雖說這次南下是陪我拜祭父母,然身上也有聖人交代的差事,辦完了公務方去姑蘇同我會和,故如今先去繳旨,回了話方能回家。」

周夫人點頭不語,半日問道:「在姑蘇可遇到了什麼為難之事?」

黛玉正要回答,就見王管家媳婦來道:「外頭東西已經運來了,問太太搬到哪裡去。」

周夫人詫異道:「什麼東西?你們大奶奶帶來的土儀禮物都已送來了,還有什麼?」

王管家媳婦笑道:「就是林大人留給大奶奶的嫁妝,太太忘記了?早早就打發人說隨大爺和大奶奶回京的還有許多東西,讓管家帶人帶車去拉回來。」

周夫人笑道:「瞧我這記性,怎麼將這件要緊事情忘記了。既是你們大奶奶的嫁妝,不管多少,都送到他們院裡給你們大奶奶收著,咱們周家可沒有花媳婦嫁妝的道理。」

王管家答應一聲出去傳話,黛玉忙命紫鵑過去開庫房耳房,命婆子接搬進去,想到雪雁曾說林如海給她的東西,仍同這些東西一併搬運回來,尚未分出來,她便吩咐紫鵑道:「我記得裡頭有幾箱衣服,並一些首飾書畫金子等物都搬到我房裡的小庫房裡。」

紫鵑笑道:「便是姑娘不說,我也得叫婆子們將這些細貴之物另行安置。」

黛玉微微一笑,紫鵑忙過去了

周夫人也沒問黛玉帶來多少東西,周灩卻好奇林如海如何私藏的東西,拉著黛玉問究竟,黛玉聽了,道:「也沒如何,不過是祖宅有先人百餘年前修建的地下密室,先父便將東西存放在那裡了,若不是這趟回去,我都不知道。」

周夫人道:「這可奇了,怎麼連你都不知道?我心裡也奇怪,往常不曾聽你說過,忽然就傳信來說有許多陪嫁之物,也沒有在嫁妝單子上見到。」

黛玉含笑解釋道:「並非有意隱瞞,乃是先父只將此事告訴了雪雁,連我都不知藏於何處,直到回南,雪雁方吐露出來,並引我看過命人搬上帶回來,原是嫁妝單子上寫著的,只是十分含糊,怕是沒人留心。」

周夫人驀地福至心靈,道:「我說呢,當初看你的嫁妝單子時,何以上面巴巴兒地寫著陪嫁祖宅一座並宅內東西若干,想來是這麼個意思。」

黛玉道:「原是雪雁出的主意,也是為了不張揚太過的意思。」

周夫人道:「這丫頭真真能守得住,林大人就不怕雪雁先去起了東西潛逃離去?」

黛玉忙笑道:「太太有所不知,雪雁並不是這樣的人,若是,何必潛逃,橫豎她早得了她的賣身契,就是走了我也無計可施,偏她沒有,可見其心。」

周夫人一驚,道:「你幾時將賣身契給她了?」

黛玉答道:「也有好幾年了,那時我住在外祖母府上,只覺得沒什麼前程,拿了賣身契,她自能尋得出路,便給她了。」

周夫人道:「真真你的膽子大,也虧得雪雁忠心耿耿,若是旁人,看你到哪裡哭去。」

黛玉微笑不語。

周灩聽得呆住了,想起自己初見雪雁時,言辭舉止落落大方,在危難之中挺身而出,安撫住了自己和哥哥們,不覺問道:「嫂嫂是說雪雁已經脫籍了?嫂嫂捨得?」

黛玉笑道:「她的戶籍原一直跟著我的,然畢竟是姑蘇人氏,仍在姑蘇,不比我嫁了人就到了咱們家,因此這回南下,在姑蘇打發人去衙門將她的戶籍遷到京城來,她現今還跟著我,不過等事情辦完了,脫了籍,她便回自己家,她在左都御史季大人旁邊有一處宅子,是南華姑姑留給她的,只跟咱們家隔著兩條街,雖去了,倒能常來往

。」

周灩聽了,十分不捨。

周夫人方想起雪雁乃是南華之妹,不免感慨道:「姐妹兩個倒真真是一對忠義之人。虧得老親家信任,她開門時又請你過去,若是她從中貪墨幾件,你又如何得知?」

黛玉想了想,嘆道:「不說她不是這樣的人,便是私自截留些,卻也是她該得的。若不是她,我如何能守得住這麼些東西?何況父親早有先見之明,在教導我時,不但告訴了我約莫有百萬之數,恐怕表伯父也是知道大概有這麼些,就先防著她,她又能貪幾個呢?父親當初告訴她這個秘密時,還留了些東西給她,算是謝意。」

周夫人不禁道:「老親家行事真真是周全之極。」

猶未贊完,周灩驚道:「嫂嫂,我沒聽錯罷?你說林大人留了百萬之資?」

周夫人聽到這句話,也呆住了。

黛玉微微點頭,低聲道:「父親為我一片苦心,叫我都不知如何報答。」

饒是周夫人母女兩個素來穩得住,聽到黛玉承認帶了百萬之財回京,仍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百萬之財比他們周家闔府的家業都多,他們家統共也就二三十萬兩銀子,只和黛玉先前的嫁妝持平,現今有這麼些,黛玉竟是府裡第一財主了。

在旁邊隨侍的丫鬟們亦都吃驚不已,大奶奶居然還有百萬之財帶進府裡?

周夫人震驚過後,心裡卻十分歡喜,不管黛玉有多少嫁妝,府裡雖然得不到,也不能動用,但是將來這些都會傳給自己的孫子,還是給了自己家。

說起黛玉這個媳婦,淡泊名利,坦率無邪,自打帶著大筆嫁妝進門以後,既不耀武揚威,也從不生事,不和自己爭權奪利,只一心一意照料周鴻,或者陪自己說話,或者帶周灩頑耍,滿京城裡都找不出第二個來,周夫人本就滿意,現今再聽到這些,對她更是喜愛不已。

黛玉見眾人沉默,忙含笑對周灩打趣道:「你放心,趕明兒你出閣,我揀幾件上好的東西給你添妝,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

周灩頓時紅了臉,不滿地道:「嫂嫂,你還笑話我呢!」

這麼一句話,便解了房中沉寂,眾人都笑了起來。

周夫人乃問道:「你這回帶這麼些東西回來,你外祖母家可知道?」

黛玉沉默片刻,輕聲道:「這件事當初都瞞著人,外祖母哪裡能知道?只是外祖母年紀大了,偏這會子帶這些東西回來,我心裡著實不好受。」說畢,長嘆不已。

周夫人道:「你說的我明白,只是渡口人多,咱們家搬運這麼些東西,瞞不過人。」

黛玉想起周鴻說過長乾帝所囑,情知如此,仍不免有些難過。

她心思通透,有些事只是不說,別人都道榮國府如何貪墨,可是說實話,除了榮國府,她父親還能託付誰呢?林家那些出了五服的族人,怕比榮國府還要不堪,榮國府裡好歹還有外祖母疼自己。別人指責榮國府時義正言辭,不過是因為他們沒有得到,故能如此罷了,若是三四百萬的東西在他們眼前,他們只會和榮國府一般行事,只是面子上做得比榮國府好些。

周夫人見她不語,心知自己說到了她的痛處,忙岔開道:「適才你說雪雁即將脫籍,難不成沒跟你回來?我竟沒見到她。」

黛玉道:「船上搬執行李東西,叫她看著呢。」

周夫人聽了,點頭道:「也是,須得個心腹看著,仔細些。」

黛玉又道:「我這回來,帶了個人,原是進京尋女的,求我帶她一路進京,暫且住在咱們府裡,我叫她過來請安,少時就安置她住在雪雁房裡。」

周夫人忙問是何人,什麼來歷,黛玉想想,遂將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周夫人聽罷,嘆息道:「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足足找了十幾年,難為她一個老人家了。」說完,忙叫人請進來。

雪雁忙著看人收拾東西,甄家娘子則隨著黛玉進府,正在上房外面同小丫頭和婆子們一處,聞得周夫人要見,忙整了整衣裳,抬腳進來,恭恭敬敬地磕了頭

周夫人見她雖然貧困,卻舉止不俗,心裡先喜歡了幾分,再想到她為了找女兒,又敬佩她一片愛女之心,忙命人給她看座,問了幾句,作答清楚,便轉頭問黛玉道:「她女兒既在榮國府裡薛家為妾,你可有什麼法子叫她們母女團聚?」

黛玉將先前同雪雁的話說了。

周夫人道:「雖未必能行,但好歹有幾分盼頭,只願薛家明理些。」

黛玉嘆息一聲,道:「暫且只好如此,若是不能,再另想他法。」

周夫人聽了,點頭不語。

外面東西悉數搬進來後不久,雪雁亦歸,先將行李帶人安置妥當,爾後將土儀禮物等挑選些精緻不俗的送到上房,並周衍兄妹等處。

堪堪做完,已是傍晚了,周鴻剛回,一家人等便給他們夫婦接風洗塵。

次日乃是中秋,不獨周家一家賞月,便是榮國府亦如此。

嘉蔭堂前拜過月,賈母便說山上賞月好,到了山上凸碧山莊,聽到賈政說的笑話還罷了,待聽得賈赦說的偏心笑話,賈母心裡終究有幾分不樂之意,亦覺半夜淒涼,道:「當初這還是玉兒起的名兒,如今她卻不在這裡了。」

鳳姐忙勸道:「林妹妹再好,現今也是別人家的媳婦,昨兒剛回京,自然得在家過完十五才能來拜見老祖宗,到那時,老祖宗喜歡得不得了呢!」

賈母忙道:「玉兒幾時回來的?你們竟也不告訴我一聲。」

鳳姐含笑道:「昨兒才回京,恰好趕得上中秋,他們府裡不得給他們夫婦接風洗塵?再者今兒是中秋,也沒有上門的道理。」

她只說些賈母喜歡的話,卻不敢說渡口上的傳聞已經在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了。

原來渡口上的傳聞一傳十十傳百,都知道黛玉回南拜祭父母時帶回來了林如海私藏於她的嫁妝東西,訊息早傳到榮國府小廝耳朵裡,只不敢報到裡面,在二門說閒話時,偏叫平兒聽到了,回來告訴鳳姐,都說什麼林如海早早就防著榮國府了,所以才有二十萬兩銀子分送三處替黛玉收著,然後又藏下這筆巨資不叫人知道云云

鳳姐得知後驚駭無比,眼瞅著中秋在即,賈母又上了年紀,忙命人住嘴,不許傳到老太太嘴裡,也沒告訴王夫人等,晚間只同賈璉說起此事。

鳳姐經過二年調理,已經復舊如初,近日見府中越發艱難,前兒才挪了許多不用的金銀銅錫傢伙當了幾百兩銀子給邢夫人置辦節禮,便不管家,才有了身孕不到兩個月,把賈璉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日日在鳳姐跟前奉承,聽聞此事,亦嘆道:「我在外頭早聽說了,真真是羞得好生沒臉,也不知道林姑父是怎麼藏的,明明我在江南時沒見他有一點兒動靜。」

鳳姐橫了他一眼,道:「若叫你看破,林姑父如何做得多年的鹽課御史?」心裡卻在想黛玉小小年紀,居然守得住這樣的財物不說,出嫁時也不說,可見心裡也防著府裡。

賈璉也笑了,說道:「正是呢,真沒想到咱們都說得了林家所有的東西,誰承想人家早先藏了約莫百萬之數的東西。聽說,那才是好東西呢,雖比不得田莊商鋪這些大頭,但是遠非咱們家得到的那些古玩書畫東西可比。」

鳳姐詫異道:「先前得的那些,擺在園子裡已是十分體面了,難道林家還有更好的?」

賈璉道:「可惜我聽到訊息時去晚了一步,沒有見到。但是聽見過的人說,箱籠裝的是什麼看不出好歹,但是有十一口箱子裝的怕是金子,一眼就能看出來,不然什麼東西能那麼沉?另有許多大件傢俱,除了沒有金絲楠木之外,餘者什麼紫檀的黃花梨木的都是上上等。我就說,當初收拾東西時,林家那些主母陪嫁之物怎麼不齊全呢,原來都先留給了林妹妹。」

鳳姐聽得羨慕非常,感嘆道:「林妹妹出嫁時的嫁妝已是傲視群倫,這會子又有百萬之財,還不叫所有人都紅了眼?咱們不知道還罷了,知道了,都不知道是個什麼想法。」

賈璉道:「什麼想法?也就是羨慕嫉妒,除了這兩樣心思,我竟想不出來了。」

鳳姐聽了,深以為然。

賈璉想了片刻,又笑道:「你也常往林妹妹那裡走動走動,想你從林妹妹那裡得了多少好處,現今你去,她也不會將你拒之門外。」

鳳姐嗔道:「你說的什麼話?從前林妹妹沒出閣,咱們混鬧也罷了,現今已經是周家的媳婦了,你道周將軍是好欺負的不成?還打著她的主意呢

!虧你張得開這張嘴,我看著,咱們還是老老實實過日子,你有梯己,我有嫁妝,都攢了給兒子。」

賈璉聽了這話,反覺得十分驚訝,道:「你的性子怎麼竟改了?」

鳳姐摸了摸小腹,滿臉溫柔,說道:「我只是給兒子積德罷了。你想啊,咱們兩個這些年撈了多少東西?現今府裡那樣,你又不是不知,何必想著,怕府裡的錢還沒你我的多呢。明兒我去問問林妹妹,聽她有什麼法子,咱們好生計較計較。」

一聽到兒子,賈璉便將先前的想法拋到九霄雲外,點頭道:「你說的很是,我竟不如你。」

鳳姐微微一笑,推了賈璉去平兒處,爾後閉眼入睡。

經過容嬤嬤幾番教導,鳳姐不大在意賈璉如何,只為兒女著想。她原是極有心計的人,當然不肯遠了黛玉,她深羨黛玉本事,也是得了她的好處,自己方有了今日之孕,眼見黛玉越過越好,非府裡所及,只恨不得立時過去奉承,哪肯去打什麼主意。

因此鳳姐至今瞞著賈母等人,只等過了中秋,覷著時機,方緩緩地告訴了賈母。

可巧邢王夫人並三春姐妹寶玉等人都在,聽了這話,只除了寶玉不在意這些,餘者都是一臉震驚,不由得面面相覷,沒想到林黛玉除了數十萬嫁妝,還有百萬嫁資。

鳳姐抬頭看了各人神色一眼,心中冷笑,低頭不語,別說他們了,就是自己剛剛得到訊息時,也驚訝得不得了。

賈母聽她說時,正在吃茶,手一顫,茶碗摔到地上打得粉碎,溼了裙子。

鳳姐大驚,忙親自帶人上來收拾,又命人將茶碗碎片掃出去,又安慰賈母。

賈母苦笑道:「沒想到姑老爺竟處處防著咱們呢!」

鳳姐忙道:「老祖宗千萬別怪林妹妹,姑老爺防著咱們,連林妹妹都不知道呢!」

賈母一聽,忙問道:「這是怎麼說?」

王夫人等也都看向鳳姐,意欲知道真相

鳳姐道:「二爺日日都出去打聽,費了好些唇舌,才從周家跟著南下的人嘴裡打聽到,這些財物連他們大奶奶都不知道,一直是雪雁那個丫頭守著的,直到回南了才告訴林妹妹,就好比當初桑家和季家收著的金子,林妹妹也是一概不知的。」

原來周夫人處處維護黛玉,她比別人經歷的事情更多,在正月十五當日,得知有人悄悄地來他們家向下人詢問這些事時,便命人假裝說漏了嘴,說這些事黛玉不知,只雪雁一個丫頭知道,直到南下才說出來,回來後黛玉又命人封嘴不言,不準說起此事,只為了維護外祖母家的顏面,但是沒想到渡口上竟有人猜測到了幾分云云,故鳳姐今日才有此語。

賈母道:「我就知道我的玉兒不會這樣瞞著我,原來一切都是雪雁那個丫頭守著的,她也真真守得住,咱們竟然一點兒都沒察覺。」

說完,賈母嘆道:「這樣也好,橫豎多給玉兒留下了些東西,不然哪裡能留下。」

鳳姐贊同道:「老太太說的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林姑父只有林妹妹一個女兒,自然得安排妥當些。雖說林姑父瞞著咱們,可林妹妹並不是這樣的人,心裡也愛敬老太太,才送了帖子來,說過兩日來看老太太並請罪。」

賈母道:「都是她老子做的事情,她請什麼罪?真真是個實心眼的好孩子。」

王夫人因道:「鳳丫頭,你說是雪雁守著的?」

鳳姐聽了這話,忙笑道:「可不是她!再沒想到,林姑父竟然將這樣要緊的事情託給一個小丫頭,雪雁在咱們眼下這麼些時日,上躥下跳的,咱們都不知道。她也真是守得住,一絲兒風聲都沒露,連林妹妹都不知道。」

王夫人嘆道:「姑老爺倒也真信得過她。」

鳳姐笑道:「我也這麼說呢,難道我們這些親戚竟比不得一個小丫頭值得信任?偏林姑父就交代給了雪雁一人,還不許她告訴林妹妹,若是雪雁帶著秘密潛逃離開,林妹妹能得到什麼?也不知道林姑父是怎麼想的。」

王夫人道:「只是不信咱們罷了。」

鳳姐聽了,便不言語

賈母沉聲道:「好了,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若不是咱們府裡那樣行事,姑老爺何必這樣費盡心機?好容易留了些東西給玉兒,你們就在這裡說這話。玉兒倒是好心,不肯叫人知道,偏眼明心亮的人也多,也不想想咱們府裡該如何是好。」

王夫人道:「都傳得這樣了,還能如何?只能什麼都不理不說。」

賈母嘆了一口氣,道:「只好如此了。」

可是下人的嘴哪裡是容易封住的,即使面上不說,私底下也說個不停,只說:「都說寶姑娘家是百萬之富,可是薛家還有薛大爺,能拿出這麼多嫁妝給她?看林姑娘,真真是有福,單是這麼些嫁妝,一輩子吃喝不愁,還得公婆喜歡。」

趙姨娘素來和這些婆子們交好,聞聽此語,忙問端的,當她得知黛玉還有百萬嫁資,已經從南邊運了回來,京城中無人不知,忙走到探春處說給她聽,羨慕道:「誰能想到林姑娘竟這樣有錢,早知如此,也該奉承奉承她,從指縫間漏一點子出來就夠姑娘做嫁妝了,比姑娘得太太的好還不知道太太能給幾兩銀子做嫁妝好得多。」

探春驚怒交集,氣得哭了起來,道:「那是林姐姐的東西,憑她再多,也沒有給我預備嫁妝的道理,姨娘這是什麼話?叫我在太太跟前如何自處?」

趙姨娘見她哭得厲害,便覺得有些無趣,賭氣道:「我難道不是為姑娘想?姑娘還怨我。我說的也是實話,林姑娘那麼有錢,平素也大方,給姑娘一點子,比府裡強,府裡能給姑娘多少?偏還說我。」

說完這話,見探春氣得臉白氣弱,趙姨娘忙一溜煙地走了。

秋爽齋裡只剩探春侍書二人,侍書也早已聽得呆住了,一面給探春遞帕子,一面道:「莫不真如姨奶奶所言,林姑老爺另外給林姑娘私藏了極多的嫁妝?真真駭人聽聞。」

探春一面拭淚,一面說道:「林姑父是何等樣人,從先前林姐姐出嫁,另外預備的壓箱銀子我就知道了,必然還有別的安排,只是沒想到機密竟藏在雪雁一個小丫頭身上,平素見她除了精明些,書法好些,也沒什麼好處,怎麼就被林姑父這樣信任呢?」

侍書亦是疑惑不解,道:「正是呢,若是別人藏著這麼一件機密,還不得在林姑娘跟前威風赫赫,偏她沒有,果然少見

。」

探春低頭思索不提。

裡頭如此,前面賈赦賈政兩處卻不同,賈政得知後只覺得羞愧不已,賈赦卻猛地跳起來,指著賈璉大罵道:「看你做的好事兒,怎麼當初就沒留心姑老爺藏了東西?」

賈璉垂首站在一旁,低聲道:「兒子實不知姑父所為,姑父並沒有什麼動靜。」

說到這裡,忽然想起林如海曾經檢視過庫房賬冊,失手燒了,不由得說出來告訴賈赦。

賈赦一聽這話,立時拍腿道:「這就是了,肯定是怕你收拾東西時數目對不上,所以就先燒了庫房的賬冊,咱們也不知道他藏了東西。真真這個林如海,怎麼就這樣老奸巨猾?生生保住了百萬家財不說,還叫咱們府裡丟了臉面。」

賈璉一聲兒都不敢吭,心道若是林如海不藏,自家肯定都會貪墨。

賈赦越說越是心疼,道:「百萬家財,那可是百萬啊,換了銀子得堆成了山,不知道得夠府裡多少年的嚼用,竟然都落到周家手裡了,咱們一個都沒得,真是便宜他們了,誰家嫁女兒帶著這麼多的嫁妝過去?」

賈璉只得道:「林姑父並無後人,林妹妹有這麼些錢陪嫁也是理所應當。」

賈赦兜臉啐了他一口,道:「那又如何?咱們撫養她這麼些年,她就不想著孝敬些?」

賈璉不以為然,心想黛玉大概一直都知道府裡貪墨了她家的家產,只是不說,如此已經夠了,何必再貪墨她已經出嫁之後的東西?說出來,只怕更會惹人笑話。但是這些話賈璉不敢對賈赦說,唯恐賈赦再像那年石呆子扇子一事時打自己一頓。

好容易才從賈赦院中脫身,回到房裡,也見鳳姐躺在軟榻上,面上十分疲憊,道:「我在東邊應付老爺,你怎麼也如此疲倦?竟是別管這些事,只靜養才是。」

鳳姐睜開眼睛,道:「二爺放心,我自然理會得,我吃過一回苦了,還吃第二回不成?適才在老太太房裡,太太叫我出來管家,我都沒應承。」

賈璉聽了,十分喜悅,點頭道:「正該如此,等生了兒子,你管什麼不是名正言順?」

鳳姐淡淡一笑,道:「老太太已經發話了,不許下人再議論此事,也不必理會外面的事情,你心裡有個數兒才好

。」

賈璉嘆息一聲,將賈赦的話告訴她,末了道:「只是老爺別惹事才好。上回為了扇子,弄得人家破人亡,如今賈雨村降了,他這樣的人咱們家竟是遠些要緊,我看他那官兒做不長久,我也勸過老爺幾回,偏老爺反罵我,說我的不是。」

鳳姐沉吟片刻,道:「府裡一年不如一年,外頭的官兒也一個賽似一個往下降,前兒抄檢園子的時候,甄家的女人慌里慌張地過來,氣色不成氣色,送了三四十口大箱子到太太上房,沒想到賈雨村也降了。」

賈璉奇道:「什麼抄檢園子?幾時的事兒?」

鳳姐道:「也不過才幾日,太太原叫我去的,我便說兩個月沒換洗了,就沒去,園子裡的姑娘們哪個不是嬌客?或者似林妹妹那樣嫁個好人家也未可知,我才不去做這得罪的人的事呢!」說著將邢夫人如何發現繡春囊,如何給了王夫人,王夫人如何來問罪,邢夫人又如何打發了王善保家的過來同周瑞一起等等都說給賈璉聽。

賈璉聽完,不禁目瞪口呆,道:「園子裡是何等清靜之地,竟鬧得如此?怕是不知道哪個丫頭,或者那邊的姬妾丟的也未可知。依我說,姑娘們住在園子裡倒罷了,正經叫寶玉搬出來要緊,林妹妹都出閣了,寶玉也十六七了,還和姑娘們住在一處,成什麼體統。」

鳳姐笑道:「寶玉哪裡肯搬出來?他房裡只怕有幾個人保不住,頭一個便是晴雯,太太最厭惡她生得標緻本性輕薄,又有人趁機告了許多狀。探丫頭倒好,直接給了王善保家的一巴掌,打得還不敢還嘴,可笑最後查抄出來不老實的竟是王善保家的外孫女叫司棋的。還有一件好笑的呢,薛大妹妹是客,沒抄蘅蕪苑,次日她就要搬走了,連聲氣都沒和雲丫頭通,雲丫頭只得打點衣衫暫住大嫂子的稻香村,虧得雲丫頭這幾年對她推心置腹,她竟如此。」

賈璉笑道:「外頭紛紛擾擾,我瞧裡頭也不清淨,真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外頭甄家抄家了,咱們家反倒自己抄自己來。」

鳳姐搖頭,道:「是咱們太太才得了把柄,故意送到二太太跟前說她管家不嚴呢。」

賈璉聞聲不語,半日方冷笑道:「這家,本就是咱們的,老爺中秋還說了一個偏心的笑話,直指老太太,雖然後來說話圓過去了,可誰不是心裡明白?」

鳳姐安慰道:「橫豎這爵位別人是得不到的,將來還是二爺的,咱們府裡都有倚仗著娘娘,好歹忍一忍罷

。沒聽到二老爺說什麼怕老婆的笑話?我瞧著倒有幾分意思。」

賈璉撲哧一笑,道:「你們都說我俗,我看二叔也差不離。」

鳳姐瞪了他一眼,撐不住也笑了。

轉眼間到了八月十八,黛玉親自過來拜會,同賈母請過罪,並奉上土儀禮物等。

賈母拉著她坐在身邊細細打量,見她氣色越發比先前好了,道:「你一路奔波勞累,怎麼不多在家裡歇息兩日就過來了?若累了你,我心裡怎麼過得去?」

黛玉含愧道:「老太太不怪我,我心裡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老太太八旬之壽我也沒能親自過來,中秋節也沒能親自打發人送禮,這會子來,已是晚了。」

賈母笑道:「傻孩子,說的什麼話?你父親的主意,你還能攔著不成?何況你並不知道此事,我怎能怪你的不是?何況,我過壽時,你婆婆來了,還帶了你早預備妥當的壽禮,中秋節前,你們家也送了禮,我瞧著都好,就是西瓜味兒不大好,想是雨水多的緣故。」

黛玉道:「家鄉的瓜果倒好,可惜不能帶進京城給外祖母嚐嚐。」

鳳姐笑著上前道:「妹妹心裡記掛著老祖宗,老祖宗心裡就跟蜜糖兒似的,不必吃瓜果也香甜。好妹妹,幾個月不見,越發出挑得好了,也教教我是如何保養的。」

黛玉莞爾道:「我已聽說了你的喜事,恭喜恭喜。」

鳳姐面上有些得意,忙道:「這些都是得了妹妹的濟,才有我今日。」

黛玉笑道:「這可當不起。嫂子只管好生保養,明兒生個哥兒我親自過來道賀。」

鳳姐道:「妹妹也該早日懷上才好。」

賈母也點頭道:「正是,玉兒進門也有半年了,又是長子媳婦,好生保養,可別學你璉二嫂子,到如今快三十歲了還沒個哥兒傍身

。」

黛玉不覺飛紅了臉,見房中只邢、王夫人、李紈等人,姐妹們不在,方低聲道:「我們家裡說了,我年紀太輕,恐養不住,且晚兩年再要不遲。」

這話卻非黛玉無的放矢,而是趙雲同周鴻閒話時說的。

趙雲不獨文武雙全,且他還懂得一些醫術,時常在家裡時為附近百姓診治,頗有名氣,他說經過幾番查問,查過數百家,發現不論男女,年過十八歲之後生的孩子遠比十五六歲生的孩子容易活下來,不易夭折,若過二十歲之後三十歲之前生子,孩子十分強壯,甚少生病。

周鴻覺得十分有理,派人去查探,果然如此,便同父母說了。

周夫人想起自己十六歲時懷過一子,未足月便沒了,因此沒有序齒,提起來就是一件傷心事,二十歲時生的周鴻卻無災無難平安長大,三十歲之後生的周漣便不如兩個哥哥,周灩自幼也是經常生病,六七歲時才養好,再看周鴻查探回來的結果,更加信了幾分,提議黛玉過了十八、九歲再要孩子,也是為了子孫後代的身體打算。

故此,黛玉和周鴻眼下並不急著要孩子。

賈母聽黛玉說了這些,不禁道:「竟還有這種說法?倒也奇了。」

黛玉笑道:「世人不知道,也不在意,不過我們家看了查探過來的結果,卻是深信不疑。」他們家起先也是不信的,但是看到查探來的結果由不得他們不信。

賈母聽了,道:「這樣也好,我就怕你進門幾年無出,你婆婆不高興。」

黛玉道:「外祖母不必擔心,我們太太待我好著呢。」

一時姐妹們過來,方掩口不說了。

姐妹們見到黛玉都十分歡喜,尤其是湘雲,更是紅了眼圈兒,道:「林姐姐,你真真是無情,說走就走了,一走幾個月不回來,我心裡可想你了。」

黛玉來時,已聽了榮國府抄檢大觀園的事情,榮國府下人愛嚼舌頭,瞞不過外頭,何況外人因自己之故,正留心榮國府之事,遂私下傳得人盡皆知,只榮國府不知罷了。

見到姐妹們如此,黛玉想到她們受的委屈,不禁有些感同身受,忙道:「因去得匆忙,來不及同姐妹們別過,竟是我的不是了

。等過些日子我做東,請你們吃螃蟹賞桂花,咱們這回不做**詩,只做木樨賦,下帖子來請你們,你們可不去不去。」

湘雲詫異道:「林姐姐,你做了新媳婦,還做這些事?」

黛玉抿嘴一笑,道:「橫豎我又不管家,除了跟我們太太走動應酬,也就和灩兒一處頑,別無他事,何況灩兒如今也大了,自該認得些姐妹,我們太太對我很是贊同,都不叫我拿梯己做東,反走公中呢。」

眾人聽了,頓時羨慕不已。

因不見雪雁的蹤影,探春問道:「林姐姐這回過來,怎麼沒帶雪雁?」

這話也是眾人都想問的,忙側耳傾聽。

黛玉不肯說雪雁之所以不來,乃是怕榮國府面上不好看,畢竟林如海肯信任一個丫頭都不信榮國府,聽了探春問話,便笑道:「雪雁正在家裡收拾東西呢,過些日子我就叫人去衙門給她脫了籍,放她出去,因此她忙得很,我就沒帶她過來。」

眾人聞言一驚,都道:「雪雁竟要出去?」

賈母也道:「我說雪雁對你忠心耿耿,陪嫁過去,只怕會一輩子跟你,怎麼就出去了?」

黛玉微笑道:「並沒有什麼,她今年已經十八歲了,過年就十九歲了,早一年出去沒什麼妨礙,何況她是個有志氣的,我何必拘著她一輩子為奴作婢。」

賈母點頭笑道:「雪雁模樣標緻,言談爽利,又讀書識字,放出去也能配個好人家。」

黛玉聞言一笑。

從賈母房裡出來,又去園子裡遊賞一回,見了妙玉說些話,送了些姑蘇帶來的土儀之物,妙玉十分喜歡,道:「我師父圓寂時,我本想回鄉,不過被師父所阻,說在京中自有我的歸宿,今見家鄉之物,不免有些歸心似箭。」

黛玉想起甄家娘子求到自己跟前進京一事,便道:「你若離開這裡,不妨回了你原先的寺廟,可別提回去這話,千里迢迢的,你身邊就兩個嬤嬤兩個丫頭並幾個尼姑,如何能平安回去?你生得又好,東西又多,仔細途中有人圖謀不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