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沒有主子來迎,早在黛玉雪雁意料之中。

賴大媳婦見黛玉初為人婦,卻是容光煥發,更顯得鮮豔嫵媚,風流嫋娜,不似在榮國府中雖有身份仍不免有些小心謹慎,又見黛玉身後周鴻身材魁梧,相貌英武,身上又有三品官職,端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璧人,輕聲道:「寶二爺病得厲害,老太太太太們急得不行,闔府忙亂,故這裡怠慢了林姑奶奶和林姑爺,還請見諒。」

黛玉一聽,忙道:「二哥哥好好兒的怎麼病了?」

賴大媳婦苦笑一聲,自然不好說黛玉出閣前寶玉便有些神情若失,言語錯亂,似患怔忡之疾,又因府裡忙著黛玉出嫁諸事,襲人等不敢回稟賈母,只在裡百般逗他說笑頑耍,豈料先前還好好兒的,等黛玉這邊一齣門,他當晚便一頭栽倒了,鬧得府裡天翻地覆,直到此時未醒,趙姨娘早攛掇著賈政將後事都預備了,只瞞著賈母不讓賈母知道

黛玉最是明白寶玉心思,一眼便看出兩分來,轉頭看著周鴻道:「既這麼著,咱們先去拜見外祖母,並去探望二表兄一番,你看可好?」

周鴻道:「一切依你。」

到了賈母房中,賈母一臉憂心忡忡,見到二人過來,臉上露出三分笑容,道:「玉兒回來了,快過來讓外祖母瞧瞧。」

黛玉偕同周鴻拜見後,她方走近賈母。

賈母執手打量一番,又見周鴻一表人才,十分滿意,對外頭道:「去問問,你們大老爺二老爺的酒席可都預備好了,若是好了,就請周姑爺過去相見入席上座。」

外面答應一聲,去了半日,回來道:「已經預備妥當了。」

賈母便命人引周鴻過去,由賈赦賈政等人陪飲。

周鴻看了黛玉一眼,方起身別過,隨著丫頭往正院裡來,賈赦執意要在此設宴,說周鴻畢竟是三品將軍,豈能於偏院吃酒,賈政無法,只得依從。

賈赦雖然昏聵,卻知道禁衛軍乃是當今的貼身侍衛,極得信任,何況周鴻還是三品將軍,乃是禁衛軍的副統領之一,自然願意交好。而賈政心想黛玉嫁的夫君年輕有為,妹妹和妹夫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故十分欣慰,一時忘卻寶玉之事,席間倒也賓主盡歡。

卻說周鴻一走,賈母便對黛玉道:「一會子你同我去看看你二表兄罷。」她比別人更明白寶玉的心思,這些年一直想著隔開他和黛玉親近,雖說不似往常那樣親密,但是黛玉出嫁十分痛心,故神魂錯亂中仍不免叫著林妹妹不許出嫁,許是見了黛玉就好了。

沒有周鴻相伴,黛玉心中不願,道:「我和他早說了去看二哥哥,不如等他吃完了酒,陪我一同去看二哥哥,也是個認親的意思,免得二哥哥日後見了他竟不認得。」

賈母聽了,長嘆一聲,允了

黛玉忙又吩咐雪雁道:「我們晚兩步去看二哥哥,你過去說一聲,就說等一會子過去。」

雪雁忙答應了,看向賈母。

賈母想了想,雪雁是黛玉貼身之婢,許寶玉見了還以為黛玉在家,便道:「既這麼著,雪雁你快過去,好生撫慰寶玉,若他好了,我知道你的好處。」

雪雁方一路往來,剛進,便見王夫人坐在房中,神情疲倦,眼眶微紅,另有薛姨媽、寶釵、湘雲、探春等人都在,臉上都有些倦色,見到雪雁,王夫人一怔,忙問道:「你怎麼過來了?可是你們姑娘和姑爺回來了?」

雪雁將賈母和黛玉的話說了,道:「少時我們姑爺和姑娘一同來探望寶二爺,先叫我來看看,若有什麼事情,太太只管吩咐。」

一聽到雪雁的聲音,寶玉在裡間便嚷道:「雪雁回來,必然是林妹妹也在家,快進來!」

聽到寶玉清醒開口說話,王夫人立時念了一句佛,忙命雪雁進去。

雪雁進去,猶聽薛姨媽道:「林姑娘住在府裡這麼些年,這麼一齣門子,以後便是姑奶奶了,即使是冷心腸的人也捨不得,何況寶玉這樣實心實意的傻孩子,故只念著你們姑娘,恐你們姑娘在外頭受了委屈。你來了倒好,寶玉醒了,一會子吃點東西,再吃兩劑藥就好了。」

聽到這裡,雪雁已經進去裡間了,只見晴雯襲人麝月等都坐在床邊抽泣,寶玉徑自坐起身,看著雪雁道:「你來了?林妹妹怎麼不見?別人都來看我了,只沒有林妹妹。」

雪雁上前兩步,被寶玉一把抓住手,她皺了皺眉,笑道:「我們姑娘一會子過來。」

寶玉聽了十分喜悅,仍不肯放手。

雪雁暗暗納罕,她雖然早知寶玉心思,從送手帕可見一斑,必然是看了西廂記後,又有許多人圍著自己哭泣,偏不見黛玉,只當黛玉為他受傷哭泣,故送帕子,表達心意,也希望黛玉為他落淚。可是自從黛玉定親後,賈母悄悄地使他疏遠黛玉,上回尤三姐之死時已難見男女之情了,只當是知己,何以黛玉出嫁的今日,他忽然大病一場?

雪雁畢竟不懂寶玉,即便是別人死了或是出嫁,都要傷感生病一回,何況黛玉乎?她以為寶玉只剩知己兄妹之情,卻哪知寶玉自己也懵懵懂懂,直到黛玉出嫁前夕方豁然開朗

襲人在旁邊聽著看著,插口道:「阿彌陀佛,好容易醒了,這都幾天了,一點東西都沒吃,快些進點粥罷。」說著,忙叫人送上早已燉著的粥。

寶玉不理她,只盯著雪雁,道:「讓雪雁端來。」

襲人看向雪雁時,見她被寶玉拉著,便道:「你拉著她呢,怎麼接碗?」

寶玉方鬆了手,雪雁心裡不願,但看著眾人巴巴兒地看著自己,全然都是趕緊哄著寶玉用粥之意,只得接了粥碗,輕輕吹得不燙了,方送到寶玉跟前。

寶玉端過來三五口就喝完了,將粥碗遞給襲人,又拉著雪雁死死不放,笑道:「你在這裡,林妹妹就走不成了。好好的女兒家,嫁人做什麼?偏是為了追逐名利的祿蠹,哪裡配得上你們七個人的清淨潔白,還是家裡的好,林妹妹既回來了,便別再離開了。」

雪雁聽他說話,似明白,又似糊塗,心知他就是這樣的毛病,只得道:「我這會子不走,二爺好生歇著罷,等會子我們姑娘來了,你這副模樣像什麼?」

寶玉一聽,果然躺回**,合目安睡,只是手裡不松。

眾人見他睡下,片刻間便睡熟了,忙給他蓋上錦被,然後出來稟告王夫人,王夫人進來看了一回,見雪雁正輕輕將手從寶玉手裡抽回來,神色略緩,只留襲人麝月秋紋三個看著寶玉,命其他人等一概出去,免得打擾寶玉安睡。

雪雁同眾人一齊出來,只聽王夫人道:「你說了什麼,寶玉就醒了?」

雪雁一怔,忙笑道:「哪裡說了什麼?二爺見了我自己就醒了,我料想二爺是不捨姐妹情分,心裡傷感,便病了,見了我便以為姑娘還未出閣,仍在家中姐妹相伴。正如姨太太說的,真真是實心實意,若我們姑娘和姑爺知道了,也感激二爺記掛著的姐妹之情。」

既然她們喜歡這麼說,自己不妨就順著說姐妹之情,遮掩過去,免得壞了黛玉的名聲。

王夫人點了點頭,目露讚許,嘆道:「寶玉這麼個性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改

。」

雪雁聞言不語。

寶玉既病,王夫人寸步不離,午間也在這裡吃飯,飯後黛玉和周鴻聯袂而至,早已先打發人說了一聲,釵雲探等避開,聞得寶玉熟睡,便不進內室,只對襲人道:「好生照料二哥哥,明兒二哥哥醒了,就說我今兒回來了,恐擾二哥哥,就不叫醒二哥哥了。」

襲人垂首應是,複道:「林姑娘不如把雪雁暫且留下哄二爺幾日罷!」

一聽此話,王夫人亦有同感,乃向黛玉笑道:「正是,大姑奶奶把雪雁留下住兩日,等你哥哥好了,就叫雪雁回去。你身邊若是無人服侍,我送兩個丫頭給你。」

雪雁一驚,隨即瞭然,比起別人,襲人更知寶玉的性子,也時時為她自己著想,難免有此想法,自己留下哄著寶玉說黛玉並未出閣,等寶玉養好了身子,即便告訴寶玉黛玉已經出嫁,他雖然傷心,也不會再如先前這般糊塗了。

黛玉看了雪雁一眼,見她輕輕頷首,心裡不免一痛,若非自己,焉能如斯,只得開口道:「我身邊丫鬟儘夠使了,倒不必再要丫鬟,何況舅母一片為二哥哥之心,我如何不知?既然如此,就叫雪雁暫且留下,等二哥哥好了再回去。」

王夫人聽了,十分歡喜。

晚間黛玉和周鴻回去時,雪雁便留了下來,襲人忙命人給她收拾鋪蓋妝奩,這些東西舊居之所皆有,只挪過來便是了,倒也不必費事。

賈母聽聞此事,亦同意雪雁暫留,又親自過來看寶玉,見他睡得安穩,心裡略好受了些,忙命人去請太醫過來給寶玉診脈,只說痰迷了心竅,吃兩劑藥疏散疏散就好了,賈母和王夫人等方放下心來,各自回房,一日打發幾次過來詢問。

寶玉晚間醒來,可巧雪雁去解手不在,他不見雪雁,登時滿床大鬧起來,嚷道:「了不得了,林妹妹又讓你們攆走了!若不是你們,林妹妹還在家呢!」

襲人等忙勸道:「沒有攆林姑娘走,天晚了,林姑娘歇息去了,你不信,只管問雪雁。」

屋裡亮如白晝,寶玉滿屋亂瞧,道:「你又哄我,雪雁在哪裡?」

晴雯忙去找,雪雁匆匆過來,連手都沒來得及洗,笑道:「我在這裡呢,二爺又在做什麼?非得鬧得大家都不得清淨才好?」

黛玉身邊諸婢,寶玉素來有些怕雪雁,但也知道雪雁是黛玉第一心腹之人,見她在這裡,想必黛玉也在家裡,臉上便帶出笑容來,緊緊地拉著她不放,道:「你在這裡便好

。」

雪雁見賈母命人送了藥來,便哄寶玉服下,寶玉倒也乖覺,並未拒絕。

誰知是夜寶玉時從夢中驚醒,不見雪雁便哭鬧,雪雁只得從外間挪到裡間對面榻上,每逢他驚醒,必得撫慰一番,可憐她一夜不曾好睡,次日寶玉又服了太醫開的藥,方漸漸好了起來,寶玉痊癒,闔府心安神定,雙手合十念佛不絕。

釵雲探等人常來探望,都以話打趣,寶玉此時事事明白,聞得黛玉之事已無可挽回,心中黯然,面上一點喜色都無,倒常裝病不叫雪雁離開,過了二十餘日,雪雁見他大愈,看出幾分眉目來,便提出離開,寶玉只得依了,臨走前拉著她手滴淚道:「好歹常回來看我。」

雪雁應了,先去賈母房中拜別,賈母重重賞賜了一番。

又到王夫人房中告別,王夫人見寶玉復舊如初,心裡歡喜,褪下腕上的一隻翡翠鐲子賞給雪雁,又命玉釧兒收拾出兩件衣裳給她,道:「難為你辛苦了這麼些日子。」

雪雁見那翡翠鐲子晶瑩剔透,水頭十足,雖不及珍珠寶石美玉,亦是罕見之物,便道謝收了,又收了衣服,從王夫人房裡回來,徑自回周家,連同自己留在榮國府的一些東西都帶走了,黛玉回門之際已帶走了一些,如今是下剩沒帶完的。

見到黛玉回了話,黛玉也不多問,道:「先去歇息,有什麼話明兒再說。」

雪雁回房收拾東西,安插器具,紫鵑等人過來詢問,她也沒說什麼,只說寶玉不捨得姐妹出嫁,又道:「你們忘記了?舊年尤三姐和尤二姐死了,他還大哭一場,開春就言語錯亂,後來都是有無數女孩兒家陪著方好些,只是當初瞞著老太太,難道你們還不知?」

紫鵑一想不錯,笑道:「也不知寶二爺這個毛病什麼時候能改,哪個姐妹出嫁他都捨不得,哪個女孩子沒了必要痛哭一場,終究算什麼呢?也沒見他做出什麼來。」

周夫人聽聞後,也叫了雪雁過去問幾句

雪雁言辭十分小心謹慎,將寶玉素日脾性都說了,都說是為姐妹之情,見不得女孩兒出嫁,末了道:「這些事瞞不過人,只外頭不知罷了。」

周夫人放下心來,笑道:「這樣倒好,我唯恐那裡傳出什麼來,對你們奶奶不利。」

雪雁心中一跳,忙道:「寶二爺自小便是這個毛病,多少年了都不改,往日奶奶十分避諱,當初也為此沒住進園子裡,只當書房,畢竟奶奶在那裡不是自己家,不及在咱們這裡自在,饒是這樣,回門那日,還是同大爺一起過去探望呢。」

周夫人點頭道:「你們奶奶行事穩妥,我素來放心得很,只是白問問,你去罷。」

這些日子和黛玉相處下來,她對黛玉極為滿意,不掐尖要強,不爭權奪利,性子又坦率無偽,有心提醒她遠著榮國府,想著榮國府畢竟養她一場,這話說不出口,只得罷了。

雪雁退了出去,心知周夫人很避諱這些,方找她過來問話,回來說給黛玉聽,黛玉幽幽一嘆,低聲道:「虧得我起先便留意這些,不然,豈不是壞了事?太太問你什麼,你便直言相告,不必隱瞞,你我心中坦蕩,何懼人言。」

雪雁卻不贊同,輕聲道:「人言可畏,沒有的事傳出來也有了,必得自己小心謹慎。」

第二日,黛玉過去服侍周夫人用飯時,只略布了兩筷子菜,周夫人便命她坐下一同吃飯,飯畢說道:「如今鴻兒進宮去了,灩兒又學規矩,,你在家無事,等出了月,你不妨下帖子請你素日的姐妹過來樂一樂,免得悶壞了,再過些日子,陪我一起去各處應酬。」

黛玉聞聽此言,喜不自勝,忙道:「往日只往姐妹家赴宴,如今卻是我頭一回做東,恐做不好,還請婆婆指點一二方好。」

周夫人想起她在榮國府種種身不由己,越發憐愛幾分,道:「既然這麼著,到時候我就指點你一番,好生做一回東,請那些姐妹們都過來。」

黛玉便以賞石榴為由,下了帖子送到各處,沒出閣的姐妹有,出閣的姐妹也有,眾人接了帖子,難免想到黛玉多年來唸念不忘做東一事,都回了帖子說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