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長乾帝大喜,立即命擬旨。

聖旨皆由翰林院所擬,張璇又道:「既然周大戴罪立功,太上皇和皇上是否瞧著能赦免了周大之長子?前些日子桑老元帥上了摺子要,若流放了他,豈不是讓天下臣民覺得兩位聖不體恤臣子?畢竟周大遠行千里賑災,周家只剩老母弱弟,該當寬恕一二才是。」

長乾帝看向上皇,道:「不知太上皇何意?」

太上皇擺擺手,道:「那就免了他的罪,放他回家,職務就別想了。」橫豎周鴻無關朝堂局勢,張璇朝會上提出,自己總得寬厚一些,若是榮奎不滿,回頭多多賞賜他些就是。

訊息傳將出來,有懊惱,有歡喜。

不說黛玉等聽說周鴻平安後如何放心,周夫母子四個卻是喜極而泣,周夫掙扎起身,忙忙地叫收拾房間,預備熱水和衣裳,又派管家去接周元父子兩個,周元既要遠行,總得回家,周鴻既然免罪,旨意上又說閒置家中,也得回來。

父子兩個回來,一家團聚,說不盡的悲喜交集。

洗了澡,換了衣裳,一家坐著說話,周夫提起黛玉最是操心,又說了昨日雪雁帶來的訊息,周元點頭道:「果然是妻賢夫禍少,今兒才算明白了,和鴻兒都有福。原本覺得林丫頭已經夠好了,沒想到還有這份心氣。」

說著,周元看向長子,道:「日後須得好生待媳婦

。」

周鴻站起來,垂手應是,不必父親說,黛玉對他不離不棄,哪怕沒有周家的家規,他也會對黛玉一心一意。

周元又讚了兩句,繼而交代道:「這一去,必然是一年半載,畢竟賑災、還有災後諸事都得料理妥當才能回來,閩南一帶熟悉非常,而且張大學士已經跟悄悄說了,派去賑災的皆是聖心腹,不必擔心有半路給搗鬼。」

周夫點頭道:「老爺放心去,咱們母子五個家等老爺回來,只要立功,罪過就沒了。」

周元嗤笑道:「什麼罪過,那些都是誣陷的,是讀書,秉承組訓,哪裡敢做出有辱門風之事。不過這樣也好,等回來避避風頭,讓上皇和榮家沒有動手的藉口,過個一兩年再起復,恐比如今還強幾分。」

周元心知肚明,自己不會就此一蹶不振。

周夫咬牙切齒地道:「那榮奎也算是個物,何以死死咬著咱們家不放?連外面打點,許多都不肯給面子,除了那幾家,其他一點都不肯透露。」

周元冷冷一笑,道:「月盈則虧,水滿則溢,榮奎越發糊塗了,也不想想,哪位聖願意自己的臣子朝中的權勢超過自己?」

周衍開口道:「前兒聽說,各地進京述職的官員,有好些都先去榮大學士府上拜會,然後才進宮述職呢!還有,去榮國府拜會的官兒也有極多。」

眾聞言一怔,周元隨即道:「明白就好,須知物極必反,咱們可不能如此。」

兄弟三個同時站起身,恭敬聽著。

聽周衍提到榮國府,周夫不禁笑道:「榮大學士,榮國府,倒也巧,榮國府的為像極了榮大學士家,都是一般跋扈,咱們家落難,榮國府可一點兒援手的意思都沒有,林丫頭住那裡也不如何順心,瞧著竟是早些兒娶她進門要緊。」

此話一齣,周灩便瞅著周鴻笑,心裡卻期盼黛玉早些進門,到時候就有教她作詩了。

周鴻麵皮黝黑,他們瞧不出什麼來。

周元道:「想得倒好,只是別忘了現今還是國孝,到明年三四月份才出孝

。」

周夫嘆了一口氣,道:「老爺說的是,眼下是不能提了,就是到了明年三四月份,老爺未必能回來,他們還是不能成親,再說,成親都定春日,瞧來只有等到後年了。」

一時散,各自回房歇息。

周鴻這些日子起起伏伏,心性磨練得愈加剛硬了,正要歇息,忽見周灩蹬蹬蹬跑過來,站門邊看著自己笑,他素來疼這個妹妹,便招手道:「不早些歇息,過來作甚?」

周灩跑到他跟前,笑吟吟地道:「大哥,跟說悄悄話。」

周鴻道:「有什麼悄悄話?快告訴,不告訴別。」

周灩踮起腳尖,湊到他耳畔,笑道:「大哥,都沒跟二哥和三哥說,只跟大哥說,林姐姐長得可好了,跟仙女兒似的,就是仙女,也比不上林姐姐呢!」

周鴻心頭一熱,雖然他並沒有見過黛玉,但是也能想象到,必然是美貌異常。

他拍了拍周灩的頭,道:「就是告訴這個?」

周灩道:「就是這個。跟林姐姐住了一個月,還跟林姐姐說過大哥的事情呢,大哥能百步穿楊,還能飛花摘葉,還打過一頭熊瞎子呢!可是林姐姐害臊不肯聽,不過說給雪雁姐姐聽了,想,雪雁姐姐一定會偷偷告訴林姐姐。」

聽她說黛玉害羞不肯聽,周鴻眼裡不覺閃過一抹溫柔。

燈光下,周灩沒有留心到,絮絮叨叨地拉著周鴻說了許多黛玉身邊發生的瑣事,她畢竟是大家之女,只說黛玉的幾件事,並不提榮國府其他,使得周鴻越發明白黛玉了。

到了第二天,周夫備了一份厚禮,使送到榮國府給黛玉。

黛玉收了禮物,並賞賜來使,聞得周元父子平安歸家,餘者便不再多問了。

周家父子平安無事,府裡下知道頓時傻眼了,私下都議論紛紛,真不知道這周家是怎麼一回事,一會子高官厚祿,一會子牢獄之災,這會子又要戴罪立功,林姑爺雖說閒賦家,可是誰也不知道將來能不能繼續為官,故此對待黛玉又變了一番心思

黛玉只當不知,平常繡嫁妝,和雪雁讀書練字,閒時去找姐妹們並妙玉頑耍。

黛玉是千金小姐,雖然勞心,卻不費力,而雪雁頂著炎炎烈日四處奔波,好容易盼到周元父子平安,心神一鬆,便即病倒了。

黛玉不肯叫將她挪出去,說下房不乾淨,吃住也不好,又去請賈母找大夫。

賈母知道後,忙叫去請了相熟的大夫過來。

周家很快也知道了,周夫特特打發管家媳婦送了藥材和補品過來,這些日子以來雪雁的所作所為她都看眼裡,心裡如何不感激,給黛玉預備厚禮時,其中很有一部分就是給雪雁的,依照黛玉的聰明伶俐,自然明白。

雪雁平時身強體壯,病了三五日,吃了藥就好了,只是身上有些疲乏。

黛玉不肯叫她做活,只是靜養。

雪雁終究靜不下來,想起曾聽說天災過後,總有百姓生病,旱災易水腫,而水患之後,死的多,百姓極容易染上瘟疫之類的病,忙建議黛玉翻箱倒櫃地查閱書籍,然後將寫有如何防止瘟疫之類的書籍找出來,派送給周夫。

周夫拿到後,對周鴻道:「這孩子果然玲瓏剔透得很,想得如此周全。」

說畢,便叫周鴻拿給周元。

周鴻心裡自覺與有榮焉,拿給周元看後,周元點頭贊同道:「媳婦說的不錯,雖是閨閣女兒,性子卻不拘一格,這一點就沒想到。等南下賑災時,還得向聖請要幾個太醫多帶些藥材過去才行。」

長乾帝聽了,忙命四個太醫相隨,又預備了許多藥材與賑災糧款同行,周元立即啟程。

這些訊息周夫都給黛玉送東西說讓管家媳婦說了,黛玉和雪雁十分歡喜,若能因思量周全而多救一,乃是好事。

清早起來,痛喝了兩碗粥,雪雁略覺清爽,坐廊下看紫鵑倚欄繡花,黛玉則旁邊看書,忽見平兒走進來,笑道:「們好自

。」

黛玉仍坐著,獨雪雁和紫鵑站起身,笑道:「怎麼有空過來?」

平兒指著身後小丫頭捧著的東西,道:「二爺才從平安州回來,帶了些東西,二奶奶打發拿幾件過來給林姑娘頑。」

黛玉欠身道謝,命雪雁收了,方問道:「們奶奶可大好了?」

平兒笑道:「自從姑娘說了那些話,後來又有容嬤嬤教導,近來性子改了好些,也不管府裡的事了,一心一意調理身子,畢竟還年輕,用的都是們給的好藥,元氣復得快,已經好了,只是到底虧損了身子,容嬤嬤說,還得調養一年半載,到那時懷個哥兒也容易,也不知容嬤嬤教了些什麼,橫豎們奶奶說了,這一年半載也不管事了。」

眾聽了,俱是詫異非常,道:「奇了,們奶奶竟能放棄不管?」

平兒道:「問?也不知道,問奶奶,奶奶也不說,只說心裡有主意了。姑娘若想知道,明兒問容嬤嬤罷。」

黛玉笑道:「可不問,容嬤嬤跟前有規矩,她教導誰,誰的私事一概不外傳。」

平兒聽了,不覺十分感嘆,回來說給鳳姐聽,鳳姐又對容嬤嬤添了三分敬重。

卻說賈璉早已回來了,先去尤二姐那裡住了一日方回來,不想見到鳳姐滿面春風地迎上來,只淡淡點了些脂粉,不似尋常的脂豔粉濃,連衣著打扮也不似先前那樣鮮豔明媚,竟犀利中顯出幾分柔和來,頓時驚訝得呆住了。

鳳姐見到他如此神情,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堆滿了笑,道:「二爺一路辛苦了,叫備了好茶好點好果子,二爺且先嚐嘗,一會子熱水燒了,二爺就洗洗澡,去去風塵。」

賈璉坐下來,道:「怎麼跟變了個似的?倒叫不敢相信,還是有事求?」

鳳姐雙眉一挑,橫了他一眼,鳳眼中滿是流光瀲灩,越發讓賈璉心動不已,嗔道:「難道略和軟些就是有事相求?也忒將瞧得小了。」

賈璉拉著她的手,摩挲了兩把,只覺得溫潤滑膩如舊,忙笑道:「是的不是,是多心了,奶奶快別怪,出去這麼些時日,奶奶身上可大好了?」

鳳姐笑道:「太醫說已經大好了,只是仍調養,將管家之事一概推脫了

。」

賈璉聽了,不覺詫異道:「奶奶捨得?」

鳳姐道:「有什麼捨不得?為了子嗣大計,管家算什麼?可不想咱們兩個掙下來的家業便宜了別!等有了兒子,二爺有了後,咱們再給兒子明堂正道地掙家業,豈不更好?」

賈璉滿腹疑團,只覺得鳳姐改得自己似乎不認得了。

鳳姐說這話時,想起容嬤嬤陳述的厲害,眼圈兒不覺紅了,滴下淚來,道:「都是從前要強,把個好好兒的哥兒弄沒了,倘或略鬆些,二爺如今也有了兒子了,也不是咱們家的罪了。二爺好歹原諒一回,日後再不如此了。」

提到掉了的兒子,賈璉眼淚也掉下來了。

鳳姐見狀,忙柔聲道:「二爺,日後再不敢為了管家傷了子嗣了。」

賈璉道:「奶奶能這麼想,心裡高興得什麼似的,以前的事情就不說了,咱們日後改一改,奶奶只管好生調理,若是太太叫奶奶管家,奶奶推說身上不好就是了。」

鳳姐點頭道:「也是這麼打算。」

見鳳姐說出這樣的話來,賈璉欣喜若狂,連連叫好,雖然他對外說偷娶二房乃為子嗣計,但是更多的是喜歡尤二姐的美貌以及鳳姐所沒有的溫柔小意,可如今鳳姐迴轉過來,待他又溫柔了許多,到底是嫡子要緊,尤二姐再好,生下的兒子也不能承繼宗祧。

晚間歇息時,賈璉急於求歡,鳳姐忙按住他道:「二爺別忘記了,現今咱們身上有兩重孝呢,一層國孝,一層家孝,雖然咱們家裡不意,可是外頭知道了說得話不好聽。」

賈璉一腔熱情頓時被澆了個涼透。

鳳姐暗暗冷笑,閉上了眼睛,只想著來日之計。

容嬤嬤教導她各樣手段規矩,她學以致用,一面用心學,一面悄悄打發別去打聽賈璉去平安州前到底常常去寧國府做什麼,誰知道竟得知他外面停妻再娶,還咒自己早死!鳳姐何等心性,哪裡容得賈璉如此?恨得險些到寧國府裡痛罵打砸一番,然後將尤二姐治死,還是容嬤嬤勸住了,教導她許多手段,既要穩,還不能落得不好的名聲

鳳姐本來打算將尤二姐接進來,然後設計弄死,外面去告賈璉兩重孝中停妻再娶,然後再弄了張華過來打官司,不想容嬤嬤聽了她的打算,當即就罵了她一頓,說她糊塗,這樣一來,不但討不到好,將來出事,賈璉案底猶,兼之尤二姐死了,到時候只會恨她。

鳳姐將容嬤嬤當成了真佛供奉自己院裡,日日請教,容嬤嬤暗暗搖頭,鳳姐真真是個糊塗透頂的,一點大家主母風範都無,難怪黛玉千叮嚀萬囑咐要她一定好好教她。

鳳姐此時強忍著怒火,只當不知尤二姐之事,內裡調理身體,外面推脫管家,一心一意地對賈璉噓寒問暖,她身子一好,風采漸復,原生得十分標緻,引得賈璉垂涎欲滴,卻偏賈璉急上火時,又唸叨著國孝家孝,只把賈璉一顆心吊得七上八下,恨不得立時按倒鳳姐。

鳳姐不再理會賈璉去何處瀉火,偶爾也放他去平兒房中,只按著容嬤嬤的意思,趁著國孝家孝這段時候好生調理身體,說不定出了孝,自己就完全康復了。

鳳姐忽然之間不再管事,闔府上下等都覺得納罕,忙都私下向平兒打聽。

送走了襲,平兒心中苦笑,現她也猜不透鳳姐的心思了。

獨黛玉知道內裡緣由,對雪雁道:「真真是容嬤嬤的手段,這才多長時候,璉二嫂子就變了許多,聽說那些事都不肯做了,雖說前事難平終有報應,但是日後不再作孽,卻是極好。」

雪雁贊同道:「到底是容嬤嬤。」

對於鳳姐的心性和狠毒等諸多手段,她並不贊同,可是對於鳳姐這個物,雪雁還是相當喜歡,當然並不是說抹平鳳姐做過的那些事,只覺得鳳姐能痛改前非自是好事一樁,至少,以後她不會再做這些事,傷天害理了。

不久,鳳姐親自過來求黛玉將容嬤嬤多留她身邊幾個月。

黛玉的禮儀早已學得十全十美,身邊還有張嬤嬤,問了容嬤嬤的意思後,便答應了。

鳳姐感激不盡,自此對黛玉越發上心,竟好得跟一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