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1頁,共2頁

王忠想到自己打探到的訊息,道:「總管兵部諸事的大臣赴山海關辦完事後,往北疆辦事,命姑爺隨行護送,經過北疆時,可巧北疆總督剿匪失利,就有人彈劾說姑爺勾結那北疆總督手下大將,混淆了北疆總督對敵軍的勘察所以導致兵敗,要押進京城交給刑部審訊呢!」

說起這件事,王忠不禁唉聲嘆氣,周元尚在獄中,周鴻又下獄,真是雪上加霜

雪雁道:「咱們姑爺一直都在山海關,和北疆的將軍有什麼來往?就是護送也不是姑爺的意思,怎麼兵敗了就怨在姑爺頭上?何況姑爺並沒有掌兵權,何以竟蒙受這樣的罪名兒?」

王忠一臉苦笑地將其他訊息說給她聽,語氣憤怒。

這手段十分拙劣,一看就知道有人針對周家,企圖把周家一網打盡,倒不是上皇的手筆,上皇和當今爭權,朝中還罷了,絕不會動邊疆,依他打探的訊息來說,應該是周元在朝廷上的對手所為。

雪雁聽完,忙問道:「可知道是誰?咱們姑爺白白受冤不成?」

王忠道:「隱約有幾分是榮大學士的手筆,榮大學士和周大學士素來不和,當年很是結了些恩怨,偏生當今更器重周大學士,想來榮大學士心中有些怨氣。」

雪雁皺眉道:「公報私仇?」

王忠道:「天底下多少為官做宰的都是公報私仇,何止榮大學士一個呢?」

雪雁忙道:「王叔快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王忠一五一十地道:「怕是你不知道,榮大學士原是上皇小時候的伴讀,素來對上皇忠心耿耿,上皇登基時很是立了些功勞,後來上皇退位,當今登基後他不大得意,如今上皇聖體大愈,難免有些想法,而且接管兵部的大臣正是榮大學士的門生。」

雪雁咬牙切齒地道:「就為了這個,所以禍害咱們姑爺?上皇就由著他?」

王忠嘆道:「姑爺雖然是四品的官,也帶兵打仗,但是並不掌著兵權,動與不動,都不會影響山海關的大局。我想,大概上皇就是因此方對榮大學士的手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和區區一個周鴻相比,顯然在朝中根深蒂固的榮大學士榮奎更為重要。

雪雁聽得滿臉怒色,問道:「榮大學士和周大人有什麼恩怨,非要治咱們姑爺?」

王忠想了想,道:「這件事追溯到幾十年前了,知道的人不多,我還是從小跟著老太爺時才知曉幾分

。大約是周老大人的緣故,榮大學士和周老大人是同科,年紀相仿,一個榜眼,一個探花,按理說該當十分有交情才是,誰知竟是水火不容。那時周大人以探花之才步步高昇,處處壓了榮大學士一頭,後來周大人添了長子,也就是現今的周大人,而榮大學士直到十八年前才得了一個寶貝兒子,故而當年很有幾分爭鋒,結下了樑子。周老大人去後,周大人出仕,榮大學士處處為難,雖然如此,周大人比他年輕二十來歲還是做到了大學士。」

雪雁恍然大悟,道:「說到底,乃是嫉恨所致?當年比不上週老大人,現今又和周大人持平。真真是心胸狹窄,自己沒本事,倒來恨周老大人和周大人不成?」

她原本就有些懷疑,到底是誰彈劾了周元,同時還告說他在外放之地做出了不法之事,如此膽大,似乎全然不將當今對周家的信任放在眼裡,聽王忠這麼一說,顯而易見,也是榮大學士的手筆,想必派去查案的大臣也是榮大學士的門生罷?上皇既先動周元,顯然有可用之才接管,不然動搖國本,上皇也對不起天下臣民。

聽到她的猜測,王忠點了點頭,同時嘆氣道:「榮大學士上了年紀,又身處高位,難免性子有些左了,越發容不得比他強的,偏咱們姑爺今年二十歲,十九歲已經是四品,而榮公子今年十八歲還在翰林院做編修,差遠了。自從周大人出事,你道何以朝中鮮少有人援手?一是因為上皇和當今之爭,二是因為榮大學士桃李滿天下,朝廷裡有一半是他的門生。」

周鴻比榮盛有本事,小小年紀四品官,因是自家姑爺,王忠只覺得與有榮焉,林如海去世之際,雖說是二品大員,不過是從二品的虛職,實權乃是三品鹽課御史,依照周鴻的本事,顯然能做到超越林如海的官職。

雪雁聽了不禁冷冷一笑,她這一二年看得極明白,當今很有手段心機,一直都在蟄伏之中,不過因為上皇在世,他又是以仁孝治天下,故而沒有動手罷了,可心裡對這些老臣,尤其是能左右朝廷的老臣十分不滿,泰半官員是榮大學士的門生,榮大學士可不是在找死?怪不得當初當今要給黛玉指婚的三家裡,頭一家就是榮大學士之子榮盛。

再這麼鬧下去,等上皇一去,首當其衝被清算的便是榮家,想到這裡,雪雁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倘或黛玉嫁到那樣的人家,可不是才從狼窩裡出來,又掉進了虎穴之中?

雪雁不由得暗暗慶幸,幸虧桑隆這位老元帥看得透徹,先選中了周家之子。

斂起心思,雪雁道:「也就是說不幾日咱們姑爺就被押解進京了?」

王忠臉色凝重地點點頭,深為憂心

雪雁反而十分冷靜,眼睛看向天邊流雲,輕聲道:「只看當今如何出手了。」長乾帝既要做面子照顧老臣,如當初給黛玉賜婚,那麼眼下就不會不護著周家,只是不知道他如何出手,何時出手,也許他在等待什麼時機,因而一直遲遲不動。

王忠道:「我再去打探,你回去告訴姑娘一聲,然後再去周家安慰周夫人。」

雪雁正有此意,別過王忠,回到房裡,正要將此事告訴黛玉,卻見紫鵑正眉開眼笑地收拾東西,榻上整整齊齊放著許多小匣子,榻前放著一口箱子。

雪雁掩下訊息,問道:「這些都是什麼?」

紫鵑見她回來了,便笑道:「你來遲了一步,方才鴛鴦帶著小丫頭親自送過來的,是老太太給姑娘打的首飾,哎呦呦,你不知道,整整有一百零八套呢,給姑娘做嫁妝,有鑲珍珠的,也有嵌寶石的,還有點翠的,樣樣都精緻得不得了。」

紫鵑心裡暗歎,除了寶玉,賈母果然最疼黛玉,瞧著這一百零八套頭面,除了金子一千兩外,還有珍珠寶石瑪瑙,得值一二萬兩銀子,其他三個姑娘出嫁,不知道能得幾套。

雪雁聞言一怔,隨即瞭然,黛玉身邊雖然有很多首飾,但都是賈敏和祖上幾位老太太留下來的,要不就是林如海先一步把家裡比較貴重的頭面給了黛玉,都是舊的,就算炸過了別人也能看出來,須得打造一批新的才顯得體面,顯然賈母是這麼想的。

她隨手開啟一個小匣子,裡頭正是一整套赤金累絲攢珠的頭面,髮釵、壓鬢簪、耳環、戒指、手鐲、篦子、挑心等一應俱全,分量雖不重,然卻十分精雅。

再開啟一個匣子,裡頭放的便是一套赤金點翠嵌寶石的頭面,亦極小巧別緻。

黛玉坐在窗下看著,眼裡閃過一抹對於賈母的感激,但凡賈母能做的,都為她想到了。

紫鵑把匣子一個一個列在紅酸枝木箱子裡,叫雪雁過來數一遍登記在冊,然後道:「這些東西都是你收著的,仍舊由你收著

。」

雪雁在嫁妝冊子上重重添上一筆,點頭笑道:「我理會得。」

將首飾箱子搬到耳房鎖好,雪雁心道黛玉的嫁妝預備得差不多了,除了手頭做的衣裳荷包手帕等物,也就一些零碎的篦子梳子脂粉香皂等物,到跟前置辦也來得及。

料理完這些,雪雁出來輕輕將周鴻遭難的事情告訴黛玉。

黛玉正在繡帕子,聞聲不妨一針紮在指尖上,一滴鮮血落在帕子上,染紅了絲綢。

雪雁忙拿著乾淨的手帕給她裹著,又叫汀蘭拿傷藥來。

黛玉擺擺手,道:「不必,平常做針線哪回被扎過兩次。他入獄了,那可怎麼是好?」

雪雁嘆道:「我們在閨閣之中根本無計可施。」

黛玉聽了,不覺含淚道:「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恨那些人為了一己之私,偏將無辜之人牽扯進去,也不知道將來如何呢!乳父說的是,你快收拾一下,換身衣裳,去周家慰問一二,替我告罪,說我不能親自過去,還請周太太見諒。」說到這裡,黛玉越發擔憂周鴻,不知他能不能平安脫身,再想周元先入獄,然後周鴻又獲罪,周家真是雪上加霜。

雪雁答應了一聲,正要去換衣裳好出門,偏有探春進來,身後侍書抱著一疊書紙,笑道:「都說雪雁書法極好,比我還強,快些幫忙抄些經書要緊。」

黛玉忙道:「我打發她出門有事辦呢,明兒再給你們抄罷。」

探春不知周鴻落難之事,笑道:「你們有什麼事情?倒是我的事情要緊,太太明兒要將經書供奉到寺廟裡去,我們幾個各留了許多,下剩這些好歹叫雪雁給我抄出來,明兒就要。」

雪雁心急如焚,哪裡肯應,倒是黛玉道:「既這麼著,那就留下罷。」

探春方命侍書留下經書,自去了。

雪雁吃驚地看著黛玉,道:「姑娘,我並沒有空抄寫。」

黛玉道:「無妨,你出去辦事,經書留給我來抄,橫豎明兒給她就是

。」

探春輕易不求人,今兒既然親自過來,顯然王夫人很看重這些經書,探春也是一時抄寫不了,才分給各位姐妹幫忙,何況她並不知道她們有要事,而且黛玉書法極好,模仿雪雁的字跡十分相似,即便抄寫出來探春也不會認出來。

雪雁聽了,只好匆匆換了衣裳,帶上備好的瓜果點心,然後找了藉口去周家。

時值六月,烈日炎炎,等雪雁到周家時,雖然一路坐車過來,仍舊是一身香汗,周夫人見到她,忙拿著手帕拭眼角的淚痕,眼前還坐著周灩,顯然母女兩個剛剛痛哭過。

這小半年來,周夫人一直提心吊膽,沒睡過一日安穩覺,越發顯得清瘦了。

雪雁心中嘆息一聲,請了安,坐下後,周夫人方問道:「大熱天的,你怎麼過來了?」一面說,一面忙命人給雪雁看座,又叫人倒茶給她。

雪雁便將來意說了,又說了黛玉之擔憂。

周夫人道:「你們都是好孩子,知道訊息後頭一個過來安慰我。回去告訴你們姑娘,叫她不必擔憂,一切都有我,我們老爺還未定罪,鴻兒本就無辜,我就不信這蒼天沒有公理了!」

周家如此遭遇,她越發贊同當初丈夫在當今登基後一心為君的行為。

當初林如海何等忠心耿耿,在江南鹽課御史的位置上兢兢業業多年,不知道躲過了多少明槍暗箭,結果人一死,上皇就忘到了腦子後頭,一點兒額外恩典沒有,只對還活著的臣子施恩,端的仁厚,想必是因為後者能在朝堂上牽制當今方才如此罷?

一朝遭難,俱是落井下石之人,越發顯得黛玉品性之可貴,須知榮國府都沒盡心呢!

雪雁道:「大學士和姑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周夫人苦笑一聲,道:「你們不知道,我擔心得很,現今雖有幾家願意幫忙的,還有桑家老太君,奈何上頭不許,竟是什麼都做不得。我們女人家在家裡管事,出門應酬,樣樣都拿得出手,可是這事關朝政,簡直是一點法子都沒有。」

日久見人心,經過這幾個月的奔波,周夫人看開了,可是對於自己的無能為力仍舊感到十分難過

雪雁暗歎,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男女內外之別了,男主外,女主內,女人家如何在外頭拋頭露面為之奔走籌謀?饒是周夫人,也無計可施,更別說她和黛玉兩個閨閣女孩兒了。

想罷,雪雁道:「等我回去,再叫人時時打聽,但願能有好訊息傳來。」

她仍然記得於連生說過長乾帝不會不顧周家,可是周家兩父子都如此了,仍然沒見長乾帝做什麼,是不是打算放棄周家了?一想到這裡,雪雁就十分焦躁,若真是如此,面臨著上皇之為難,榮奎之報復,他們可就真的一籌莫展了。

周夫人忙道:「有勞你們費心了,回去替我多謝你們姑娘記掛。」

又命人拿了兩個荷包給雪雁,入手沉甸甸的,雪雁知分量不少,但是自己確實為周家奔波,略推辭了兩回不得便收了,回去要分給王忠他們一些人,好讓他們打探訊息。

等雪雁離開後,周灩低聲道:「林姐姐為人極好,雖說哥哥遭難了,沒有一點兒不滿。」

想到和黛玉一個月的相處,周灩心裡十分敬佩她。

周夫人看了愛女一眼,心疼女兒短短幾個月就長大了許多,道:「你也覺得林姑娘好?」

周灩點了點頭,道:「當然好,咱們家都這樣了,林姐姐自始至終都沒有嫌棄,還勸我說父親一定會平平安安的,若不是林姐姐,我和哥哥們早慌了手腳。現今哥哥也這樣,別人不知道怎麼笑話林姐姐呢。」

說著,神情頓時低落下來。自從父親落難,昔日的姐妹們有許多都不和她來往了,縱然是因為國孝,達官顯貴之家不好筵宴音樂,但是書信來往盡有的,她現今只和黛玉、趙嫣然和桑婉、桑媛、張惠等寥寥幾個大姐姐有所來往,別的書信送出去都猶如石沉大海。

對於旁人的眼光,周夫人冷笑一聲,毫不在意,只安撫愛女。

這些年,她和周元伉儷相得二十餘載,背地裡有多少人說自己的不是?無非是羨慕二字。現今對於黛玉也是一樣,當初羨慕黛玉小小年紀就由當今賜婚嫁給四品武官,所以周鴻一朝落難,他們立刻便生奚落之心,幸災樂禍,這就是人心

王忠能打探到然後告訴雪雁的訊息,周夫人也打探得清清楚楚,自從知道榮大學士榮奎從中作梗後,周夫人便不再費事地為丈夫愛子打點,她知道一定徒勞無功。

忽然桑母親自坐車過來,周夫人忙迎了出去。

落座後說話,聞得雪雁來過,桑母道:「我就知道玉兒那孩子一定會過來,我還道她不知道呢,剛打發人去告訴她。」

周夫人感慨道:「那孩子好得很,想來時時留意我們家的訊息,才知道得那樣早。」

桑母握著她的手,輕聲道:「你別太擔憂了,鴻哥兒不會出事的。」

周夫人苦笑道:「還說不會出事,人都被押解進京了。倘或我鴻兒做錯了事情還罷了,偏偏北疆的事情和他有什麼瓜葛?難道就因為是隨扈之人,就該白得這麼個罪名兒?隨扈的也不只他一個人,怎麼就只他有罪,別人無罪?這也太明顯了些。」

桑母暗暗埋怨榮奎心胸狹窄,在這個時候為了公報私仇這樣對待周鴻,自己能有什麼好處?遂道:「上皇降罪周大人,無非是為了朝廷上的幾個要緊職缺,鴻哥兒身上既沒兵權,又不是什麼要緊人物,上皇哪會治他這麼個孩子?你暫且寬心,還有我們老太爺呢,難道我們老太爺會對自己手底下的將士袖手旁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