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雪雁笑道:「王叔糊塗了,除了姑爺家的無大事。」

王忠聽了微微一笑,將近日打探的訊息全告訴了她,。他曾是林如海的貼身長隨,經歷的事務極多,非常人可比,乃是林如海擔憂愛女,他不忍離開故主,又有妻子仍在黛玉身邊當差,方到榮國府裡當了一個小小的守門人,但他知道該打探什麼訊息。

自從周元下獄後,緊接著好幾家被牽扯其中,亦被收押候審,說是被周元連累,實則他們都是朝廷中極要緊的官員,有的和周元並無往來,不過卻都是當今的心腹,職缺極要緊,更有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他們一入獄,職缺便空了出來,上皇已經命自己的心腹之臣暫且接管他們的職缺公務,因他們尚未定罪,還沒有削去職務,上皇心腹不能正式接任

而長乾帝以仁孝治天下,不管上皇如何說,他都一一遵從,似乎全然沒有反對。

雪雁聽到這裡,蹙眉道:「戶部掌管天下土地、賦稅、戶籍和軍需、俸祿、糧餉各樣朝廷收支,軍部掌管武官選用以及兵籍、軍械、軍令等等,尤其是手握兵權,而尚書乃是一部之主官,好傢伙,一下子就掌握瞭如此要緊的兩部。」

上皇一齣手,就能看出其精明厲害的手段,也許那些官員並沒有大罪,但是做官那麼多年,為人在世不可能完美無缺,總有一些瑕疵讓上皇如此發難,就算治不死他們,查出這些來,職位也得動一動,到那時,上皇便先掌握這兩部。

王忠嘆息一聲,悄悄地道:「當年上皇在位時,何等雷厲風行,你們沒聽過,我跟著老爺沒少聽,若不是當年聖體欠安,肯定不會退位。」

民間不許私議朝政,他們說這些訊息只能小心翼翼。

雪雁心照不宣,點頭道:「因此如今聖體大愈,便不肯清閒享福了。」

王忠道:「這些事牽扯太廣,周大人一時半會恐怕不會出事,就算去查案的回來了,也未必能定周大人的罪。當初姑娘結親時,我悄悄打探過,周家門風清正,而且老爺在世時,也對周大人頗有讚譽,必然不會做出什麼毀卻自己前程的糊塗事。」

雪雁點頭,真正的聰明人不會做出因小失大的事,就好比林如海,自小生於世家,三節兩壽和各樣冰炭敬他收下,但是在公務上絲毫不肯染指朝廷銀兩,也不肯為了銀子做出賣官賣爵的事情,更不會魚肉百姓,那些貪官汙吏,說到底不過是心性不定,且貪婪作祟罷了。

說完這件事,王忠又道:「聽說你在小花枝巷子裡有一所宅子,可聽說了一件事?」

雪雁一怔,道:「王叔說的是什麼事?王叔知道,小花枝巷子裡的宅子我只舊年去看過一回,此後都託給我乾孃料理了,再沒有去過,因而不知道。」但是她卻明白王忠說的是賈璉偷娶之事,這件事瞞得過裡頭主子,瞞不過下人

王忠伸出兩根手指,道:「這位爺,在那裡娶了一位二房。」

雪雁皺眉道:「真是膽大包天。」

王忠嘆道:「也不止膽大包天呢。真真不是我說嘴,就是咱們家奴才秧子出身也沒有璉二爺那樣的人物,身上國孝一層,家孝一層,為了一個不乾不淨的尤二姐,竟都不管不顧了,還拜了天地,焚了紙馬,竟命下人只叫奶奶,將裡頭璉二奶奶一筆勾倒。現今瞞著璉二奶奶倒好,明兒裡頭知道了,不知道得鬧成什麼樣子。尤其這件事還是東府裡珍大爺父子兩個撮合的,聽聞原也同這尤二奶奶和妹子有些不乾淨,即使給了璉二爺,也常去鬼混。」

雪雁聽到這裡,厭惡道:「王叔說這些做什麼,沒的玷辱了耳朵。」

王忠道:「這府裡越來越住不得了,叫你知道,不過是心裡有個數兒,等姑娘一及笄,早些嫁出去正經,再住下去,指不定咱們姑娘名聲也不好呢!外頭都說,除了寧國府門口的兩個石獅子,連裡頭的貓兒狗兒都不乾淨,你聽聽,這像什麼?還傳得人盡皆知。」

雪雁苦笑道:「我何嘗不知?只是姑娘今年才十三歲,離成親還有一年半多呢!」她比別人更清楚賈家最後的結局,當然盼著黛玉早些出嫁,但是黛玉的年紀實在是太小了。

提到黛玉的年紀,王忠頹然道:「你說的是呢!我眼瞅著這府遲早得敗,聽聽他們都做的是什麼事?璉二爺和璉二奶奶這夫妻兩個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一個貪戀美色自己弄了幾層罪,好在罪不至死,另一個重利盤剝包攬訴訟,不知弄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王忠既要打探訊息,不會放過關於榮國府的事情,因而許多事情他都知道,何況他兒子還跟著賈璉辦事,那些事哪裡瞞得過他,雪雁反有些不知的,聽他這麼一說,雪雁嘆道:「璉二爺倒罷了,一是貪戀美色,二是年將三十無子,心裡如何不急?姑娘早知璉二奶奶這事,也曾勸過,奈何不聽,仍舊一意孤行,姑娘畢竟是外人,只能勸兩次,說多了,倒叫人厭惡,偏璉二奶奶素日待姑娘極好,姑娘心裡不忍。」

王忠搖頭道:「璉二奶奶管家小處精明,大事上糊塗得很,你可得勸著姑娘引以為鑑,明兒就是出了門子,也不能學璉二奶奶這樣行事。」

雪雁笑道:「姑娘何等樣人,學這些作甚?難道姑娘的書是白讀的?」

王忠撫掌道:「竟是我糊塗了

。」

雪雁回來將訊息告訴黛玉,黛玉聽完,半日方道:「我料到璉二哥哥和璉二嫂子遲早有一日反目成仇。你說的那個尤氏姐妹,在寧國府送殯時我也見了,旁人都不願意和她們說話,沒想到這樣自輕自賤。」

雪雁道:「何止自輕自賤?橫豎我是瞧不上這樣的人,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那邊珍大爺父子是荒唐得可恨,可是若她自尊自重,怎會如此?不過是嫌貧愛富,想著錦衣玉食,倒顯得她們孃兒幾個多無辜似的。就是偷偷嫁給璉二爺,也是聽了小蓉大爺說了璉二爺的花言巧語,說璉二奶奶的病已經不能好了,所以盼著璉二奶奶死了好進來做正室才答應的。」

黛玉一臉不敢置信,道:「璉二嫂子再如何不好,她對璉二哥哥是一心一意,怎麼竟到了盼著她早死的地步?這人心也太狠了。」

雪雁默然不語。

這件事上她從來就不覺得誰是無辜的,可是各自身上卻都有無辜之處,尤二姐盼著鳳姐早死自己做正室答應成親,可是她卻又是倍受權貴玩弄而無力反擊的美貌弱女子;鳳姐不肯放下權柄導致胎兒小產,賈璉停妻再娶詛咒其死之心委實過重;賈璉貪戀美色,不顧國孝家孝偷娶二房,但是又有一點值得憐憫之處,年將三十無子,而鳳姐下紅未止。

黛玉聽了,幽幽一嘆,道:「追根究底,既是本性作祟,又被世俗所制。」她定親後學的都是當家主母該學的東西,不提鳳姐那些作為,在這件事上,她是偏向鳳姐的,相信沒一個女人願意自己的夫君在外面停妻再娶詛咒自己。

雪雁點頭道:「所以姑娘得好好兒地調理身子,可不能步了璉二奶奶的後塵!」

雖然為了子嗣的說法過於迂腐,似乎將女子瞧得低了,但是從古至今,哪怕千百年後,都不會有人說不想要孩子。

黛玉忍不住紅了臉,低聲啐道:「你這丫頭,又來胡說八道。今兒我見妙玉了,說起來,她的話竟成了真,原來她說你在宮裡的故人不是於連生,竟是你姐姐。」

聽到這個,雪雁不禁深為讚歎,忙又問道:「妙玉師父可好?近來都沒去櫳翠庵看她。」

黛玉道:「不過還是那麼著,誰也比不得她清淨,比不得她自在,前兒寶玉過生日,她還特特送了一張帖子,可見很有心,邢大姑娘也常去看她,我碰到了,原來她們竟做了十年鄰居呢

!我把你給我的書畫放在妙玉那裡了,說要賞玩幾日,她也是愛好書畫之人。」

雪雁笑道:「我給了姑娘,姑娘自己做主就是。」

黛玉知她心性,站起身來,道:「既這麼著,我出去走一走。」

雪雁道:「姑娘去哪裡?我略換一身衣裳,陪姑娘一同去。」

黛玉嘆道:「我瞧瞧璉二嫂子。」

雪雁微感吃驚,道:「姑娘可是要告訴璉二奶奶?」

黛玉輕聲道:「同為女兒身,我倒是想告訴她,不忍看著她遇到如此命運,但是我不僅是外人,還是女孩兒家,如何能給她說這些?說了,我是什麼人了?只是見她一無所知,還以為璉二哥哥去東府裡忙正經事,覺得心中淒涼之至。」

雪雁換了衣裳,又取了南華留下的一些藥材,同她到鳳姐那裡,卻見鳳姐臥於榻上,正和坐在下面杌子上的平兒說話,見到黛玉過來,忙笑道:「快過來坐,拿的什麼?」

雪雁笑道:「我姐姐留下了幾支好人參,聽聞奶奶配藥要使,拿些過來,比買的強。」

鳳姐忙命平兒接了,又讓座倒茶,道:「我正說府裡艱難,連好人參也沒有,吃了幾個月的藥也沒見好轉,正要打發人去買,沒想到你們送來了。」

黛玉在椅子上坐了,問道:「璉二嫂子身上可好些了?這都有半年了,該有起色才是。」

平兒道:「姑娘快勸勸我們奶奶,不知說了多少回,正經養好身子,什麼事兒管不得?非得在病中放不下那些事,弄得身上纏綿不愈,連大夫都說不能勞心勞力,奶奶只不聽。」

鳳姐忙道:「你聽她胡說,我已經好了些,只是府裡忙亂,看不過眼,掙扎著籌措一回。」

望著鳳姐黃黃的臉兒,明顯失於調養,黛玉想起賈璉在外面停妻再娶一事,心生煩悶,道:「要我說,你就是太要強了些,所謂過剛易折,剛柔並濟才是上策,你何必不顧自身,去要那個強?你就是管了,又能管多少?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大嫂子和三丫頭也管得住

。好容易養了一個成型的哥兒就這麼沒了,你不想想你圖什麼?你性子要強不在意,難道璉二哥哥到了快三十歲,眼下無子承嗣,當真就不在意?」

鳳姐不及聽完,臉上的顏色瞬間變了。

平兒滴淚道:「林姑娘說的才是金玉良言呢,奶奶好歹聽一聽,二爺那性子,奶奶又不是不知,近日常常不回來,只說在東府裡議事,咱們都在裡頭,誰知道真假?」

鳳姐想到賈璉的脾性,雙眉一豎,怒道:「難道他做了什麼不成?」

平兒忙道:「這倒沒聽說,奶奶這幾個月病著,我也不大出門,哪裡知道。只是覺得咱們那位二爺,難保不會做出什麼對不住奶奶的事情來。」

看見鳳姐若有所思,黛玉說道:「咱們好了一場,我才來勸你,若是別人,我才不多事呢,你覺得我說的不是,千萬別怪我。」

鳳姐忙笑道:「妹妹真心為我,我若怪妹妹,我算什麼人了?只是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些,我一時反應不過來,然而心裡著實感激妹妹。」她本是個精明女子,雖然依舊一意孤行,但是卻不會將黛玉對她的好處拒之門外。

黛玉忍不住道:「你若聽得進去,倒不妨聽我再說幾句。」

鳳姐笑道:「妹妹只管說。」

黛玉道:「一是你放下手頭之事,萬事不管,好生調理身子,雖說你著實虧損了些,可是趁此機會調理,一二年後未嘗不會痊癒,到時候生個哥兒,比什麼都強,你可千萬別本末倒置了,你光管家斂財,明兒只給巧姐做嫁妝不成?」

鳳姐臉色微微一變,無子著實是她心中之痛,哪裡經得起黛玉將後果展於她眼前?

然而黛玉和鳳姐相處,素來都是言行無忌,不比別人說幾句話也要掂量再三吞吞吐吐的,故而嘆了一口氣,道:「第二件事,上回我早已說過,你好歹停手,就算不能贖了先前的冤孽,多早晚也算是積德了。」

鳳姐臉色頓時大變,失聲道:「妹妹知道了什麼?」

黛玉抬頭看她一眼道:「你道瞞得過誰?裡頭也有精明之人,不過都是知道了也不說罷了,外頭卻是瞞不過的,早晚有一日人盡皆知,到那時,你後悔都來不及了

。」

鳳姐心慌意亂,連平兒都手足無措起來,唯有小紅一人尚能穩得住,忙上前扶住鳳姐。

半日,鳳姐方回過神來,低聲道:「還有誰知道?」

黛玉並沒有提這些都是雪雁告訴自己的,只淡淡地開口道:「別人知道也不開口,我哪裡曉得他們知道不知道?我都知道了,想來瞞不過人。若是冷眼旁觀,我就不勸你了,任由你肆意妄為,只是不忍你泥足深陷,過來說兩句,你聽進去也好,聽不進也罷,橫豎我是已經盡心了,對得住我自己的心!」

雪雁在旁邊暗暗嘆息,這才是黛玉,不會覺得這是多管閒事就不提點鳳姐,想罷,故意插口道:「姑娘在說二奶奶的事不成?我倒聽說了,前兒月錢遲了好幾日,偏有人去問賬房說銀子已經支了,底下都在議論月錢不發,銀子去哪裡了呢!」

說到這裡,她又笑道:「可巧來二奶奶這裡,我也想問問,這個月的月錢幾時發?」

鳳姐主僕聞言失色,獨平兒知道這事,襲人曾經問過她,她因和襲人情分好,故悄悄告訴了她,襲人既然都問月錢了,想必別人心中早有懷疑。

從鳳姐房裡回去後,黛玉輕嘆道:「我已將重利盤剝和包攬訴訟的厲害詳細告訴璉二嫂子了,但願璉二嫂子心裡有數,略改改。」

雪雁嘆道:「這事難說。」

說實話,倚仗著四大家族的權勢,鳳姐此舉,不過是跟長輩學的,雖說王夫人現今不做這些了,可是從前年輕時一定做過,而鳳姐本性又著實貪婪,故做得比王夫人還厲害。

她從賴嬤嬤口中得知,外面世情如此,清官難得,沒錢別想進官府告狀,想要告狀的平民百姓或是鉅商大賈倘或上頭沒人,官府一概都是榨乾了他們的銀兩,他們最終還討不到公道,許多人打官司都花錢找依靠,上頭遞一個帖子過去,萬事都順暢了,因此,不是所有包攬訴訟之事都是傷天害理,但是傷天害理的也不在少數就是了。

而重利盤剝雖然違法,但是民間一意孤行,明知利滾利,仍舊對此趨之若鶩,無他,誰都有需要緊急花錢的時候,而百姓大多貧困,手無餘錢,到救命之際,只能去借印子錢

黛玉苦笑一聲,道:「原來外面的百姓竟是這樣過日子?上回你說百姓種地不容易,現今又是告狀無門,手無積蓄,可笑咱們養在深閨,只道天下太平。我不懂為什麼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今兒聽你這麼一說,我竟是甚為明白了。」

說完,黛玉讓雪雁留神打探鳳姐那邊的動作。

第二天,月錢就發了下來,而鳳姐房裡燒了許多東西,主僕二人略一思忖,隨即明白了,鳳姐嘴裡說不怕陰司報應,其實她也知道會得到報應,尤其黛玉將律法說得明明白白,鳳姐身在病中,正是衰弱之際,未免覺得驚心動魄,匆匆令平兒將此事解決了。

平兒拿了幾件精緻玩物送來,一臉感激不盡,道:「多虧林姑娘,不然我們那奶奶的性子還扭轉不過來。雖說從前的事情難以抹平了,可是改過自新也是積德。」

黛玉道:「你既知道厲害,就多勸勸你們奶奶。」

平兒嘆了一口氣,道:「若是勸得,哪裡能不勸?只是奶奶是主,我是僕,許多事情我說了她也不聽。若是別人說,奶奶也不聽,虧得林姑娘聰明,將律法一五一十地告訴奶奶,又嚇得奶奶以為外面人盡皆知,方收了手。」

黛玉也知鳳姐性子,嘆道:「難為你了。」

平兒微微苦笑,就此告辭。

又過了十數日,王忠忽然打發小丫頭來叫雪雁過去,一臉焦急地道:「咱們姑爺出事了。」

雪雁驚道:「姑爺遠在山海關,能出什麼事?難道朝堂上的事情竟牽扯到那裡了不成?山海關還在打仗,老聖人再怎麼著也不能去處置那邊的將士。」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尊崇善惡到頭終有報,所以不會拯救鳳姐,黛玉之勸,只是想讓她少作孽,但是先前的是無論如何抹平不了的,我森森覺得鳳姐就是自作自受有木有,尤二姐事件,三人都不無辜。

最後,我絕壁不會提醒大家今天是週末\(^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