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1頁,共2頁

雖說只相處寥寥數日,但是南華之聰明心計讓雪雁既佩服又感動,南華固然不曾吐露出什麼,可是雪雁是何等樣人,焉能沒猜測出幾分來。()南華一死,雪雁本來覺得自己不會太過傷心,結果仍是悲從中來,痛哭不已,於連生等人好容易勸解方止。

長乾帝當即賜銀五百兩,命戴權全權料理喪事,又有皇太后、皇后並諸嬪妃皆有賞賜,著心腹太監前來,餘者朝中但凡知道的也送來奠儀若干,另派人弔唁,七日後送殯入土。

說到底,南華不過是丫頭出身,各家管事過來,已是十分體面了

喪事一畢,戴權將宅子過到了雪雁名下,並將房契交到她手裡,道:「你若有了為難的時候,只管叫你哥哥來找我,我雖無能,料理一兩件煩惱的本事還是有的。」

雪雁聽了,十分拜謝。

她並沒有想過依靠南華得到什麼大體面,人走茶涼,與其依靠他們,還不如靠自己。

等戴權帶著於連生等人離去,整座宅子頓時空落了下來。

雪雁過來住時,身邊帶了兩個小荷和小酒兒兩個小丫頭,以及兩個婆子,還有有年紀跟車的婆子,有她們陪著,一時之間倒也並不寂寞。

又住了幾日,宅子裡的東西漸漸收拾好了,南華留下的東西主要是珠寶首飾和布料衣裳等物,她癱了七八年,年年都得些,上到皇太后、皇后,下到嬪妃,不說皇太后和皇后真心實意感激南華,出手大方,就是別人想討長乾帝的好賞她的東西也不少,每人賞一點子攢到一處留給雪雁,數目委實不少,整整齊齊地裝在箱匣子裡頭,各樣首飾裝了四個梳妝匣子,各樣衣料裝了三口大箱子,四季衣裳裝了兩個櫃子,還有兩匣金銀。

除此之外,各樣補品藥材剩下許多,還有兩張名家真跡字畫並幾件金玉古董擺件兒,都是往常雪雁在南華房裡見過的,宮裡出來的好東西。

這麼些東西帶回去忒惹眼了些,雪雁略略一頓,毫不遲疑地將三個梳妝匣子收進須彌芥子裡,又將最後一個梳妝匣子、金銀匣子、字畫和小巧古董放進衣料箱子裡,再將剩下的古董擺件兒放在同一口箱子裡,這樣一來,只需帶回四口箱子,而衣料不顯張揚。

南華留下的那些衣裳有穿過的,有沒穿過的,都是上用的料子,沒有舊衣,即便是穿過的也有八成新,其中還有好幾件貢品,十分珍貴,想是這兩年才得的,太舊的都沒了。因這些皆是宮裡賞賜下來的,雪雁不敢毀損,思忖再三,只將南華的貼身衣物並去世時穿的一身衣裳丟在火盆裡焚了,餘者衣物裝箱鎖上,和先前的箱子放到一處,好一併運走。

剩下的還有辦完喪事後的銀子,皆是各家送來的,辦喪事只花了長乾帝賞賜下來的五百兩,其他的並沒有動,有戴權看著,別人並不敢貪墨,都留給雪雁傍身了,零零碎碎堆在一處,足足有二三千兩銀子,單是賈母和桑母便送了一百兩銀子來,更別說其他人等了,黛玉作為她的主子,也打發人送來八十兩銀子,不敢比肩賈母和桑母

雪雁長嘆一聲,雖然她喜歡金銀珠寶財物,那不過是為以後打算,而這些財物是南華多年動彈不得換來的,她覺得十分心酸,金滿箱,銀滿箱,不如平安康泰來得要緊。

多思無益,雪雁斂住思緒,繼續收拾起來。

這些都是梯己財物,她行事素來小心,皆是自己親自動手,看著一箱銀子,沉甸甸的足有一二百斤,皺眉想了一下,雪雁喚來金婆子問道:「若是想將銀子兌成金子,是去錢莊,還是去別的地方?」她長於公侯府第,於這些並不清楚,總得問知曉的人。

金婆子想了想,道:「去錢莊兌換極妥帖,錢莊裡頭都是按著朝廷上的規定兌換,若是尋常小地方,雖說有時候比錢莊高些,但是也有低的,且成色不及大錢莊。」

雪雁道:「你們收拾收拾,一會子陪我去一趟錢莊。」

金婆子答應一聲,出去叫人駕車。

雪雁重新取出已放進衣料箱子裡的金銀匣子,將銀子悉數取出,金子留下,匣子立時便空了一大半兒,統統放進奠儀之禮中,想了想,又將自己藏須彌芥子中未曾動用過的銀子亦取了出來放入其中,方鎖上箱子,叫人抬出去,跟她去錢莊。

附近都是達官顯貴,並無錢莊商鋪,出了兩條街,方有一家錢莊,雪雁心中品度,在這裡的錢莊必然有些個後臺,而且四周皆是官宦之家,必然不敢欺客,便下車帶人進去,錢莊掌櫃的見雪雁雖然一身淡素,但是氣度高華,忙忙地上來,聞得要以銀兌金,便請進雅間。

雪雁問道:「不知以銀兌金是如何換法?」

掌櫃的笑道:「眼下是金一兩,銀十兩,童叟無欺。」

和雪雁心中知道的金價並無不同,聽了掌櫃的這句話,笑道:「難道將來有變化不成?」

掌櫃的見她嫣然一笑,頓覺滿眼生輝,忙道:「這是說不準的事情,若打仗了金子要漲錢,十二三兩銀子才能兌換一兩金子,若是太平盛世,略下降一二兩銀子也未可知

。眼下倒也太平,前幾年有兩年的時候,金子不過八兩銀子一兩呢!」

雪雁聽到這裡方有所瞭解,原來金銀價上下浮動,不禁問道:「銅錢兌銀也是一樣了?」

掌櫃的點頭道:「正是,眼下一兩銀子能兌一千五百錢,若是打仗的時候,一兩銀子最高能兌一千七百八十錢,金子降價那一年,卻只能兌換一千二三百錢。」

雪雁聽了,也就是說眼下雖非戰亂之年,卻也稱不上太平盛世,點頭感嘆了一句,指著地上的銀箱子道:「既這麼著,就先替我將銀子兌換成金子罷。」

掌櫃的忙命夥計拿戥子上來稱銀子,因皆是十足成色好銀,便不似以往費事,忙活了半日,共計三千六百七十二兩三錢,抹去零頭,兌了三百六十七兩黃金,雪雁進錢莊時須得婆子抬著銀箱,離開時,只親自抱著一個二十來斤重的匣子。

黃金小而重,少了一口銀箱子,分量減輕,衣箱便不甚惹眼了。

好容易收拾妥當,聞得黛玉已經離開桑家了,賈敬送殯已畢,雪雁便徑自回榮國府,先去見賈母,謝了恩回過了話,方回房見黛玉,並將東西安置於自己房中。

這麼些年,她汲汲營營,攢的東西本就不少,南華的遺物更添了極大一筆。

黛玉走進來,沒留意到雪雁帶回來的東西,只輕聲安慰道:「事已至此,你節哀順變。」南華去世時天氣炎熱,雪雁吃睡不好,略清瘦了些,今兒穿了一身素雅衣裳,越發讓黛玉覺得可憐,剛剛相認沒幾日的姐姐,就這麼去了,死的人解脫了,留下的人卻傷心難過。

雪雁點頭道:「姑娘放心,我沒有什麼妨礙。」

說完,回身開箱取出那兩幅字畫,送到黛玉跟前,道:「我姐姐留了兩幅字畫給我,皆是名家真跡,我瞧著竟是聽姑娘稱讚過好的,可惜了幾回說似乎被收藏於宮中了,竟是無緣得見,誰承想在我姐姐那裡。我拿來給姑娘。」

黛玉聽了,忙親手接過來展開,喜道:「果然是好畫,你借我賞玩兩日,明兒再還給你。」

雪雁笑道:「姑娘喜歡,就送給姑娘,說這話,當我是什麼了?」名家真跡書畫雖然極為珍貴,但是在她心裡仍遠遠不及黛玉與她的情分之深厚

黛玉歪頭一想,道:「倒是我俗了,不過這是你姐姐留給你的,你留作念想兒才好。你先歇著,不必忙著過來服侍我,我找姐妹們共賞新畫去。」

雪雁點了點頭,剛回來,她也沒精神做活。

黛玉拿著字畫出了她的房間,吩咐紫鵑備幾色精緻茶點,道:「去告訴姐妹們一聲,就說我才得了好字畫,今兒我做東,請她們過來同賞,遲了,可就見不到了。」

紫鵑答應一聲,隨即笑道:「咱們就備這麼兩樣果子做東?沒的叫人笑話呢!姑娘若想做東,索性讓我拿幾兩銀子去廚房,吩咐她們好生做出幾桌精緻席面來,在園子裡請客,一面吃酒,一面賞花,豈不更好?」

黛玉笑道:「我才笑話你呢!我請她們來,不是為了吃酒賞花,而是為了賞畫,萬不能本末倒置了。再說,誰還稀罕一頓酒席不成?幾樣果子照樣做東。快去。」

雪雁在屋裡聽到,忍不住莞爾不已。

一時姐妹們聯袂而至,都道:「你說的畫兒在哪裡?快拿出來我們瞧瞧。」

黛玉早已命人清了窗下大案,將兩幅字畫平鋪其上,眾人見了,圍著賞一回贊一回,因聽探春問道:「聽說雪雁今兒回來了,人怎麼不見?」

黛玉道:「她累了這麼些日子,我叫她在屋裡歇著呢。」

眾人想起雪雁身世,不禁感慨萬千,都說造化弄人,然後便撇開看畫了。

她們都體諒雪雁沒了姐姐,不來打擾,雪雁倒覺得清淨,歇息一日,房裡的東西歸置妥當,晚間拿出四瓶香露來,遞給紫鵑道:「我姐姐留下的,就這四瓶了,天熱,兩瓶留給姑娘,剩下兩瓶明兒和了水給大家嚐嚐。」

紫鵑接在手裡一看,三寸來高的玻璃瓶,上頭貼著鵝黃箋子,一看便知是南華在宮裡得的賞賜,忙笑道:「好金貴稀罕東西,你留著便是,拿出來作甚?」

雪雁若無其事地道:「獨樂了不如眾樂樂,何況上回老太太雖給了姑娘兩瓶,也不過咱們幾個貼身的丫頭和嬤嬤們嚐了一口,底下小丫頭子們哪裡知道味兒?幾次三番地羨慕裡的丫頭,如今咱們有了,給她們嚐嚐,不過是個味兒,有什麼值得羨慕的

。」

紫鵑道:「還說什麼玫瑰露呢,前兒老太太不在時,園子裡為此還鬧起了官司,還牽扯上了什麼茯苓霜,若不是寶玉一力承擔,平兒又息事寧人,瞧怎麼收拾!」

雪雁笑道:「平兒倒好,虧得是她,倘或是璉二奶奶,不分青紅皂白先打一頓再說。」

紫鵑嘆了一口氣,道:「有什麼好?現今二奶奶看她跟防賊似的。」

雪雁聞言一怔,隨即想起鳳姐自年初小月之後便下紅不止,至今猶未大愈,她自己不能和賈璉同房,性子又著實剛強,可不是防賊似的盯著平兒?賈璉按捺不住,只得在外面瀉火,算算時間,賈敬已經送完了殯,他大概已經偷娶尤二姐了。

黛玉聽了,想來心中明白,也不禁對平兒有些同情憐憫,遂對紫鵑道:「雪雁不過送兩瓶子香露,你說這些做什麼?趕緊接了香露,東西值什麼?金貴的是雪雁之心。」

紫鵑方收了,雪雁又將早已收拾出來的一些衣料布匹分送房中眾人。

次日一早,黛玉拿著字畫去找妙玉,也把兩瓶香露帶上了,雪雁則坐車去了賴家,她想托賴家將南華留給自己的宅子賃出去,這所宅子一共三進,前前後後的佈局格外雅緻,傢俱都是新的,一色兒齊全,最難得的是所處地段,想能賃個好價錢。

想到南華一番心意,雪雁不禁輕輕一嘆。

南華容貌心機手段樣樣俱全,若不是癱了,說不定後宮中真有她一席之地。

賴大媳婦正要出門進府,見到她過來,忙道:「你來得巧,我說將你小花枝巷子裡的租金給你送去呢!」說著命小丫頭取了一包銀子出來遞給她,正是六十兩。前些日子雪雁一直不在府中,在外面見了自己又沒帶銀子,故拿了租金後賴大媳婦到此時才得以給她。

雪雁入手就知分量,謝過賴大媳婦,又道:「今兒來,還有一件事求乾孃呢。」

賴大媳婦問是何事,雪雁笑道:「就是我姐姐留給我的那座宅子,在左都御史宅邸的隔壁,傢俱齊全,現今空著不住,我想著賃出去,一年多幾兩銀子的進項

。乾孃知道我一個女孩兒家不好出面,故託乾孃周旋一二。」

南華送殯之際,賴大媳婦奉賈母之命親自過去送奠儀,事後又幫襯雪雁料理雜務,因而知道那所宅子的情況,聽了雪雁這話,不禁拍手道:「那可是一處好宅子。」

賴大媳婦打聽過,那處宅子原是戴權的,才買了沒兩個月,許多人都想賃下來,戴權身在宮中,自家妻子和繼子都有大宅子住,自然不在意這小宅子,素來都是賃出去的,偏後來皇太后命他給南華購置房舍,少時不得,便將這所宅子收拾出來給了南華姐妹。

賴嬤嬤看著雪雁,點頭讚道:「賃出去倒好,橫豎你如今並不住在外面,白放著生灰塵不說,沒有人氣便顯得落敗了。你這宅子著實是好,左鄰右舍都是達官顯貴之家,比你在小花枝巷子裡的房子金貴十倍,一年的租金,少說有這個數兒。」說著對雪雁比了三根手指。

雪雁吃了一驚,道:「三百兩一年?未免太貴了些。」她原先覺得能賃出二百兩銀子就已經很貴了,沒想到賴嬤嬤說的還要多一百兩。

賴嬤嬤卻笑道:「傻孩子,你知道什麼?想賃這宅子的人都奔著附近的達官顯貴之家來的,若能攀上其中一家,哪怕是牽馬託鐙,飛黃騰達也指日可待。」

雪雁笑道:「我知曉其中的道理,只是沒想到竟能賃這麼多錢。」

心中略一盤算,小花枝巷子賃了六十兩,加上這座宅子三百兩,那就是三百六十兩,一年不必費心就有這麼高的進項,恐怕府裡姑娘們知道都羨慕得不得了,她們除了定例的衣裳首飾月錢外,一無所得,除非得到當家主母或者長輩的青睞,有額外的衣裳首飾。

賴嬤嬤聞言道:「你還缺錢不成?」

雪雁笑道:「我倒是不缺錢,這些年得的都攢下來了,只是誰嫌銀子臭呢?」

賴嬤嬤忍不住笑了,道:「也是。」

賴大媳婦聽著,等賴嬤嬤說完,方問道:「雪雁,你果然要賃出去?若要賃出去,早些將鑰匙給我,我打發管家去給你料理,那宅子好,不幾日就有訊息了。」

雪雁忙摘了一串鑰匙遞給她,又說明這把是大門的,那把是正堂正廳的等等

賴大媳婦收了,自打發管家去給她料理。

等賴大媳婦走後,賴嬤嬤方關切地看著雪雁,道:「你姐姐的事兒,你別多想了,踏踏實實地跟著林姑娘,將來的前程少不了你的。」

說到這裡,賴嬤嬤心裡暗暗有些可惜,眼看著雪雁又多了一依靠,誰承想這麼快就沒了,俗話說人走茶涼,縱然雪雁在聖人跟前掛名,可到底不如她姐姐在世時的好。不過雪雁也不是沒有好處,不說南華留下來的房子和許多東西,就是南華雖然去了,雪雁得不到什麼榮華富貴,但是略有些見識的人家也不會欺負了她。

雪雁眼圈兒一紅,輕聲道:「我原沒想過依靠我姐姐要什麼榮華富貴,只是剛認了她就陰陽相隔,瞧著她留給我的東西,難免有些傷心罷了。」

賴嬤嬤聽她如此言語,點了點頭,倒有些讚歎她不好高騖遠的性兒,一時無話可以安慰,道:「也不知道你們主僕兩個怎麼了,林姑娘公公出了事兒,你好容易認個姐姐偏又沒了。正經過些日子,去廟裡上幾炷清香拜拜才好。」

提到周家,雪雁忙問道:「我忙著我姐姐的事兒,不知周大人的案子如何了?」

賴嬤嬤說道:「不過還是那麼著,收押在大獄裡頭,聽說派去查案的人還沒回來呢,你們倒是不必擔憂,現今外頭有周夫人張羅,比你們閨閣女孩兒做事強。」

雪雁嘆氣不語。

別過賴家,走進後門時,可巧遇到王忠向她招手,便走過去問道:「王叔有什麼事兒?」

王忠站在門裡一角,叫人遠遠避開看著,卻聽不到他們說話,方開口道:「最近得了不少訊息,你想先知道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