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長乾帝感激南華不假,但是對於雪雁這樣一個小丫頭,他萬萬不會放在心上。

戴權躬身答應。

卻說南華離開後,尤氏忙叫雪雁到跟前問個究竟。

彼時姐妹們亦聽說了,從園子內出來,都笑道:「正是,讓我們瞧瞧,雪雁到底是什麼金貴人兒?竟勞動戴內相親自陪宮裡的人過來。」

黛玉拉著周灩的手坐在旁邊,擔憂地看著雪雁。

雪雁笑道:「奶奶姑娘們快別臊我了,什麼金貴?不過都是丫頭。我原有個姐姐,打小兒沒見過,蒙聖人隆恩,好容易才找到我,由戴公公陪著過來姐妹相見說話罷了。」

寶釵心細似髮,問道:「你有個姐姐?怎麼不曾聽說?」

雪雁道:「我們窮人家日子過不下去了,都是典兒賣女,兄弟姐妹沒有賣到同一家的人好多著呢,我不知我姐姐在何處,又見不著,平素怎好說出來?沒的白傷心

。今兒我姐姐來我才知道我姐姐在宮裡當差。」

尤氏眉頭一挑,笑道:「雪雁這丫頭倒有造化,竟有個姐姐在宮裡當差?」

眾人聽了,都嘖嘖稱奇。

黛玉忙笑道:「在宮裡當差也算不得什麼,府裡還差人在宮裡?」

尤氏一想也是,道:「不知道雪雁的姐姐在哪裡當差?戴內相親自陪著過來。」

雪雁答道:「我姐姐身子不好,現今並不當差,不過倚仗著從前伺候皇后娘娘於潛邸之中有幾分體面,故如今病得重了,方由戴公公相陪,只為了容易進來相見罷了。」

尤氏等人聽了遍不再多問了。

至晚間得到訊息說賢德妃在宮裡得了賞賜,傳過來,尤氏說給眾人聽,不免歡欣非常,都沒想到是託了南華尋妹之福,但是宮裡頭元春主僕二人心中卻明白,萬萬沒有想到南華的妹子竟是雪雁,心中暗暗打算一番,悄悄傳信叫家裡人知道,好善待雪雁一二。

轉眼間到了四月二十六日,這日是寶玉的生日,又有寶琴也是這日,黛玉忙命送禮,雪雁道:「今兒還是邢大姑娘的好日子,平兒也是。」當然,寶玉房裡的四兒也是今日,且同寶玉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不過她就沒有過生日的體面了。

容嬤嬤聽了,皺眉道:「一個通房丫頭,怎麼倒和小姐公子相提並論了?」

雪雁笑道:「平兒雖是通房丫頭,卻管著府裡大小許多事,比主子在下人眼裡還體面呢!」比之鳳姐的心狠手辣,動不動就踩著門檻子罵人,平兒溫柔和順,在府裡的人緣十分之好。

黛玉道:「她也是個苦命的丫頭,在璉二哥哥和璉二嫂子跟前周旋妥帖,不容易。寶玉和琴妹妹、邢大妹妹的生日,府裡遂不好熱鬧,卻也得過,紫鵑去送禮,平兒那裡打發小荷去。雪雁今兒也是壽星,咱們雖不能同別人相比,也不好聲張,卻能叫你清閒一日吃頓壽麵。」

紫鵑答應著去了,小荷也拿著送給平兒的禮物送去

周灩聽了黛玉的話,瞅著雪雁笑道:「原來雪雁姐姐也是這一日,怎麼不說一聲?」說著,忙命奶孃拿東西給雪雁做壽禮,這些時日里雪雁一日不得閒,天天到二門處找賴大和王忠打聽訊息,然後回來告訴她和黛玉,她心裡十分感激。

雪雁推辭不過方收了,笑道:「我是哪個名牌上的人?還過生日呢!年年這時候姑娘都額外叫人給我做一套新衣裳鞋襪,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姑娘快別弄得府里人知道,說我張狂。」

因此,除了黛玉房中,外人一概不知雪雁亦是今天的生日。

一時探春來請吃麵,說壽星都全了,黛玉和寶玉乃是嫡親的表兄妹,見面亦無妨,只愁周灩之故,便託病沒去,探春親自來請,黛玉笑道:「難道你還不知道我們?正經你們樂你們的去,讓我好好歇歇,身子乏得很。」

探春聽了,只得作罷。

因此,憑園子裡如何熱鬧,皆與她們不相干。

將到晌午時分,於連生忽然來了,帶來了幾色禮物,並無別人的,雪雁原也沒那份體面,不會因為自己是南華之妹,就得了上頭青睞,故只有南華送給雪雁的一套頭面和一套衣裳,還有於連生送給雪雁的一個碧玉佩,他比別人知道雪雁喜歡珍珠玉石勝過金銀之物,另外有一匣宮扇和一盒宮花,也是南華給的,道:「衣裳是南華姑姑叫身邊的小宮女做的,頭面是從前皇太后賞賜的,姑姑沒上過頭,揀了一套白玉頭面叫我送來給妹妹戴。」

雪雁謝了一番,收了,開啟裝頭面的錦匣看一眼,到底是皇太后所賜,確是名貴非常。

她把碧玉佩順勢佩在裙上,換下原來的宮絛,端詳了一番,笑道:「我給姐姐做了一身衣裳,一會子大哥替我帶回去給姐姐。」投桃報李,南華既有心對她好,她也如此相待便是。

於連生答應了,吃了一杯茶,並不敢久留,帶著衣裳走了。

雪雁親自送他離開,回身將南華送給她的宮扇宮花分給眾人,因各有一匣,數目多,倒也分得均勻,笑道:「頭面和衣裳我就不給了,扇子宮花拿著頑罷。」

宮裡出來的東西十分精緻,眾人中有人得了扇子,有人得了宮花,也有兩樣都得的,愛不釋手地道:「今兒你是壽星呢,倒把別人送的壽禮分了人

。」

雪雁笑道:「平姑娘在裡頭也把得的壽禮順勢賞人呢,我送給大家,算是圖個同樂。」

話音一落,賴家打發人給雪雁送衣裳首飾壽桃掛麵來。

雪雁有姐姐的事情,自然瞞不過賴家,他們待雪雁越發好了,先前四季衣裳首飾吃食經常送過來,如今更好了十分,壽禮送得很厚重,其中最為貴重的是一套賴嬤嬤戴過的金鑲玉頭面,因他們一直幫著打聽周家之事,不似別人那般,故雪雁對他們家又敬了幾分。

收了東西,雪雁不免換了衣裳到賴家給賴嬤嬤和賴大夫婦磕頭,又得了賴欣榮的禮,賴尚榮去年謀了知縣的缺,早帶著李氏上任去了,故一家不在。

賴嬤嬤忙拉著雪雁的手,含笑道:「再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造化。」

雪雁笑道:「可不是造化,若沒這造化,怎麼能知道在世上還有個姐姐呢?」

賴嬤嬤感慨萬千,從前只道雪雁一無所有,沒想到日子竟被她過得越來越好,不但黛玉有了極好的夫家,雖說周家壞事,可週鴻職缺未變,如今又除了認的哥哥在宮裡當差,還有一位親姐姐在宮裡極體面,如何不讓人羨慕?

閒話吃茶時,雪雁忽然想起南華所言,不免問起鄉下莊稼人的日子。

賴嬤嬤歷經世事,聞得此語,點頭道:「令姐所言不錯,平民百姓的日子哪裡有面兒上說的那樣盛世太平?十個人裡有九個吃不飽,賦稅重,年年修橋也好,修堤壩也罷,都要抽勞力,打仗了還要徵兵,不知多少人一去不回呢!若是標緻的女孩子沒有權勢依靠,就只好任人欺負去罷,家裡有地的也未必能保住,上頭都等著盤剝呢!」

雪雁不禁大開眼界,果然百姓日子不好過?

賴嬤嬤何等人物,說完這話,不禁問道:「你莫不是原先打算到鄉下清淨度日?」

見雪雁點頭,賴嬤嬤忙道:「傻孩子,千萬別有這樣的想頭,你一個女孩兒家,長得標緻又有錢,不說山村鄉野之地未必願意賣給你房子地,就是賣了給你,也不肯同你交好

。另有一干人見你生得好,說不準有多少下流心思,那是防不勝防,你如何能護得住自己?雖說你在京城裡有些個權勢依靠,可是若離得遠了,鞭長莫及,有你後悔的時候!」

雪雁忙道:「我原不知外面的事情,才想著如此,現今聽了姐姐和嬤嬤的話,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獨自在鄉下過日子呢!」

賴嬤嬤方鬆了一口氣,道:「這就是了,你留在京城裡竟是大好,憑著你的品貌才華手段,又有這樣的依靠,放出去嫁給讀書人也好,留下嫁給管事也好,都是極好的去處。管事有權勢可倚,讀書人考中了舉人,可以不必交稅,其他的竟是都配不得你了。」

雪雁微微一嘆,事到如今她才明白,種田謀生不容易,是自己太想當然了。

賴嬤嬤又告訴了她許多外面的事情,包括上等良田多是被權貴所佔,就是權貴之家的下人,也常常以此霸佔百姓良田,百姓所有的大多不過是中等地畝和下等薄田等等。

雪雁聽得驚心動魄,難怪周瑞家霸佔李三家的良田,竟是那般理所當然。

等到她聽完賴嬤嬤的話,從賴家回來,雪雁還在思索,看來自己的種田生涯果然不能了,還是留在京城裡罷,有房子住,有權勢依靠,光靠著積蓄就夠過一輩子了,而且自己還有一技之長,不會坐吃山空的。

黛玉見她悶悶不樂,問起緣由,聽完,亦不覺有些煩悶,道:「聽你一說,我倒明白劉姥姥何以那樣巴巴兒地來報恩了,必然是因為沾了府上的光,日子好過些。」

雪雁點頭道:「我也這麼想呢。」

世事如此,她們主僕兩個可謂是無計可施,說完便暫且擱置在心裡不提。

當晚十分熱鬧,她們亦沒有過去,早早睡了,至次日平兒還席,黛玉仍未帶著周灩過去,但凡來請,都被容嬤嬤幾句話打發了。

不想飯後做針線時,忽然聽說賈敬去了。

雪雁忙給黛玉預備了素色衣服並首飾,道:「好歹得過去一趟。」

忙亂了幾日,賈母王夫人等人便回來了,接見已畢,先去了寧國府,回來後聽說府裡諸事,見過了周灩,命人好生待她,等周灩出去了,又有路上風聞周大學士之事,不免摟著黛玉哭道:「我可憐的玉兒,這是怎麼說?」

黛玉忙勸道:「外祖母快別傷心了,這事兒還難說呢

。」

賈母道:「外頭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也就你們小孩子家不知道其中的厲害。周家小姑娘你什麼時候接來的?」因賴大等人幫襯著料理賈敬的喪事,又有賴嬤嬤近日不得空過來請安,故都沒告訴賈母他們私下打探過訊息,這些都是人精,當然瞞著賈母。

期間黛玉亦曾和趙嫣然有書信往來,趙嫣然信中說不管何人問,只說是她託付黛玉照料周灩,以免橫生枝節,黛玉知她好意,便依此而言。

賈母嘆道:「送靈前我還在為你歡喜,如今,只恨不得剜去了我的心。我玉兒怎麼如此命苦?好容易說了一個好人家,偏又壞了事。」

黛玉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家不是起起落落?」

旁邊王夫人不言不語,邢夫人臉上卻有些惶恐,兼之心中仍恨不曾得周家聘禮,遂道:「周家壞事倒無妨,只是大姑娘接了周家姑娘過來住,若是牽扯到咱們家該當如何?」

黛玉站起身,施了一禮,道:「大舅母說得是。」

邢夫人聽她贊同自己的話,隨即就沒言語了,不禁一怔,看著她道:「大姑娘,不是我說的話刺心,咱們一大家子上上下子千把人,總不能因為窩藏周家的人,就落了罪名。」

賈母斥道:「你胡說什麼?什麼窩藏?難道周姑娘竟是罪人不成?玉兒不過是受永昌公主愛女之託,她能做什麼主?周大學士的案子還沒審訊呢,你就知道是有罪的了?玉兒是周家長媳,還能冷眼旁觀不成?就說我的話,誰若怠慢了周姑娘,仔細打一頓攆出去。」

黛玉感激道:「我替灩兒多謝外祖母。」

轉而又對邢夫人道:「大舅母莫生氣,趙姐姐託我照料灩兒,原是因為灩兒家裡沒有人做主,恐下人作踐了她,如今外祖母和舅母們送靈回來,想來周太太也回來,不日當會來接灩兒,還請大舅母放心,玉兒雖然住在這裡,卻萬萬不敢壞了府裡的聲名體面。」

邢夫人聽了,方不言語,悶悶地坐在一旁

賈母嘆了一口氣,撫摸著黛玉道:「送靈時遇到周太太,她得了訊息後心急如焚,無奈規矩大,只能乾著急,後來知道你接了周姑娘來住,方放了心,逢人就誇你,因此等她來接周姑娘方可,你不許送她回去,以免讓人說三道四。」

黛玉本就打算等周夫人來接,並沒有想過送周灩回去,聽了賈母的話,忙一口答應。

探春上來道:「好叫老太太知道一樁喜事,林姐姐房裡的雪雁,竟有個姐姐在宮裡當差呢,上回由戴權戴公公親自陪著過來和雪雁相聚。」

此言一齣,眾人面上盡是詫異之色,看向黛玉時,不免收了前頭的神色。

邢夫人忙問道:「什麼樣的人,竟能讓戴公公親自陪著?莫不是宮裡的貴人?」

探春笑道:「宮裡的貴人除了省親,哪能出宮?不過雖然不是貴人,卻勝似貴人,我聽東府裡大嫂子派人打聽說,雪雁的姐姐在宮裡的地位十分超然,又有娘娘打發人傳來的訊息說,因為抱琴說雪雁像南華姑姑方使得她們姐妹團圓,皇太后和皇后都賞賜了娘娘呢!」

聽到元春得了體面,王夫人連忙唸了一聲佛,道:「阿彌陀佛,你說的是真的?」

探春忙道:「不敢欺瞞老太太和太太。」

邢夫人看向黛玉道:「大姑娘怎麼不說雪雁有姐姐在宮裡,她姐姐有這樣的體面,想來也能為周家周旋一二。」

黛玉輕聲道:「後宮不得干政,雪雁的姐姐不過是略有體面,不敢打攪她。」

邢夫人頗不以為然。

賈母聽了,卻暗暗為黛玉歡喜,周家事敗,自己正在擔心底下人怠慢黛玉,若有雪雁長姐之故,府裡倒不敢怠慢她們房裡了,這樣自己就放心了,有雪雁姐姐這樣的人在宮裡,娘娘又得了賞賜,想必娘娘也好過些。

賈母回來後,又因賈敬之故門戶大開,外面的訊息便封鎖不住了,很快府裡都知道黛玉的夫家壞了事,三春姐妹釵雲琴煙等人知道後,忙都過來道惱並安慰周灩,餘者下人臉上難免流露出幾分痕跡,轉而奉承起雪雁來

雪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雖然早知道府里人見風使舵的本事,但是自己遇到還是覺得無奈,平時躲在房中,輕易不肯出門。

賈赦聽說後,心急火燎地來找賈母,意欲退婚,並送周灩回去,免得惹禍上身,被賈母兜頭啐了出去,指著他痛心地道:「哪有你這樣做舅舅的?先前為了聘禮,這會子又來壞你外甥女的名聲!別說周家還沒敗落,就是壞了事,這婚也不能退!」

賈赦道:「難道眼看著周家牽扯到咱們家不成?」

賈母冷笑道:「你瞧瞧外頭,周家一倒,多少人家被連累,可有咱們家?」

賈赦一愣,靜下心來一想,賈璉打聽說好幾家都被周家連累下獄候審,自己家雖然接了周灩過來,卻一直都沒有出事,想來不會連累自己家。

賈母見狀鬆了一口氣,道:「咱們家是老臣,在上皇跟前有體面,還有娘娘在宮裡,前兒因你外甥女身邊丫鬟之故,還得了皇太后和皇后娘娘的賞,事後又得了當今的恩寵,這是多大的體面?你不想著這些好事,倒過來往你外甥女心頭戳刀子!」

聞得元春之事,賈赦頓時迴轉過來,忙笑道:「母親說的是,是兒子糊塗了。」

賈母道:「你確是糊塗了,只顧著吃酒作耍,哪裡知道這些事!」

還要再斥責他一番,發作給下人知道,偏聽到通報說周夫人遞了帖子拜見,並接周灩回家,賈母忙命賈赦退下,令人回了帖子。

周夫人接了回帖後,次日一早便坐車過來,見到賈母連忙請罪,道:「都是我家的事情給府裡添煩惱了,我剛回京後本想即刻過來接小女,不想府裡亂得不成樣子,費了幾日工夫才料理妥當,府裡才好些,立時就過來了。」

賈母堆笑道:「聽你說的什麼話,咱們因玉兒之故,又不是外人,玉兒接令愛過來頑兩日,不過是聯絡情分,我見令愛伶俐標緻,心裡也喜歡得很,哪裡添了什麼煩惱?」

周夫人面上不動聲色,笑道:「還請老太君叫了小女出來,我接她家去。還有林姑娘,真真是府上教得好,有情有義,我心裡愛得不行,得好好謝謝她

。」

賈母道:「哪裡有婆婆謝兒媳婦的?快別折煞了她。」

說著,叫鴛鴦去請周灩和黛玉過來。

周灩聞得母親來接,早已喜不自勝,忙挽著黛玉一同過來,見到母親,竟比一個多月前瘦了好些,想到這些日子自己的遭遇,頓時紅了眼眶兒。

周夫人忙摟著周灩,好一陣安慰。

周夫人心裡最擔憂自己的兒女,兩個兒子已經見了,畢竟是男孩,又有先前於連生透露的訊息說當今有意保住他們父親,經過此事倒沉穩了些,心中放心,然而這個女兒小小年紀卻是瘦了好些,幸而雖然瘦了,精神倒好,顯然黛玉照料得十分用心。

看到她們母女情深,黛玉不覺想起自己的身世,頗為傷感。

周夫人看罷周灩,過來拉著黛玉的手,含淚道:「好孩子,你的好處我都記在心裡了。」

黛玉忙道:「這話當不起,我不過唯心而已,若是袖手旁觀,冷心冷面,我是什麼人了?」

黛玉的所作所為,周夫人都看在眼裡,慶幸感嘆當初沒有挑錯人,能在危難之際出面做主,雖然不符合許多閨閣女兒的貞靜一道,但是於他們家卻是恩人無異。

周夫人心中熨帖,危難中黛玉不離不棄,她如何不記在心裡。

賈母在上頭看到如此場景,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只盼周家能挺過這次危難,到時候黛玉憑著眼前的做所作為,必然不會受到什麼苛責,周家只會對她更好。

想畢,賈母問道:「周大學士的案子現今如何了?若需要銀子人,我們家都有。」

周夫人忙道:「我們家老爺還在獄裡,暫時收押候審,那些個罪名兒也得等人打探清楚了才知道我們老爺無辜,偏我們老爺當年外放時在粵海,一來一回總得好幾個月,何況還在在那邊查探,沒個半年的工夫,怕是結不了案。」

賈母微感放心,道:「也就是說,周大人眼下半年內當是無礙。等查清楚就好了,你也別太過憂心,若有什麼需要的,只管打發人來說一聲

。」

周夫人感激不盡,連忙謝過。

周大學士一入獄,周家便塌了半邊天,好在周夫人早有預料,一時沒有驚慌失措,接了周灩回去後,安撫半日,思及這幾日在各處遇到的冷臉,對管家媳婦道:「咱們家還沒敗呢,一個個都先避而遠之了,也不想想,周家幾輩子這麼過來,哪一代沒有個起起伏伏?」

管家媳婦忙道:「日久見人心罷了。」

周夫人點頭道:「都說世態炎涼,我想著咱們家還有鴻哥兒呢,誰承想竟會這樣。倒是鴻哥兒媳婦很好,我從前還覺得她未免弱柳扶風了些,雖然江南人以此為美,到底看著嬌弱,沒想到這樣嬌弱的容貌下,竟有一份臨危不亂的膽氣。」

管家媳婦讚道:「咱們大奶奶是個好人,剛聽到訊息就打發人來接大姑娘了,還託了趙姑娘作筏子,免得榮國府裡有什麼想頭,同時還帶來了咱們二爺三爺打探不到的訊息,事後若不是有大奶奶那邊做主,時時有訊息傳來,二爺三爺只是個沒頭的蒼蠅。」

雖然已經聽說過了幾次,但是周夫人仍舊讚歎道:「這門親果然沒錯。」

管家媳婦笑著稱是。

周夫人叫周灩下去歇息,復又派人打探訊息,並想方設法能在獄中打點一二。

卻說周夫人接了周灩離開後,黛玉房裡登時清靜下來。

容嬤嬤見她神情煩悶,乃笑道:「這一個多月來一直忙著姑爺家的事兒,現今周太太回來了,自有她做主,姑娘可以歇歇了,早些兒把嫁妝繡出來正經。」

黛玉紅了臉,旋即道:「都這麼久了,也不知道周大學士的案子如何了。」

容嬤嬤道:「我瞧著還有的熬呢,朝廷大員哪一個不是國之棟樑,兢兢業業多少年才升到一二品,哪能說處置就處置?雖說處置一個大臣容易,可是動搖國本就不行了。」

周家一事彷彿石破天驚一般,但是卻遲遲未有審訊,府裡一時不知如何對待黛玉,許多人私下都說若是周家壞了事,黛玉這門親事也算不上如何了,又有人說黛玉命苦,剛定了顯赫親事,就落了這樣的下場,如此言語,不一而足

黛玉房裡的小丫頭們十分生氣,黛玉卻安撫道:「讓他們說去,和咱們有什麼相干?」

雪雁在一旁點頭道:「正是,你越是理會,越是生氣,何必呢!」

小荷急道:「怎麼不相干?個個都私下裡對姑娘議論紛紛呢!姑娘是主子,什麼時候是讓他們可憐同情的了?不過是見風使舵罷了,從前姑娘定親時,巴巴兒地來討好,現今姑爺家略出一點子事故就這樣,真真是好沒良心!」

雪雁卻笑道:「府裡的話誰還當真不成?外頭各家誥命主母他們說的才是實話。」

小荷不解,雪雁卻不言語了。

大戶人家哪家不希望自己的媳婦能有如此魄力,又有這樣的情義,雖然各家都對黛玉十分同情,但是心中卻都讚歎不已,各自打算倘或兩家後來因故退親了,也一定要去求娶,因此黛玉的名聲在各家主母跟前十分之好,只是女孩兒名聲不好往外說,故不曾議論罷了。

黛玉從嫣然處知道這些事情後,不禁十分好笑,將信遞給雪雁看。

雪雁看罷,亦笑了,道:「難道他們認為周家一敗塗地不成?把姑娘想得太俗了些。」

黛玉還要言語,忽見玉釧兒捧著東西過來,摞著的兩匹紗羅,上頭還放著幾件東西,忙起身讓座,笑道:「大熱天的,府裡又忙亂得很,你怎麼親自過來了?」

玉釧兒笑道:「我找雪雁。」

雪雁過去,一面接了東西放在涼榻上,一面道:「找我做什麼?」

玉釧兒指著涼榻上的東西,抿嘴笑道:「你如今非同尋常了,昨兒太太進宮給娘娘請安,聽說上回抱琴認出你後,娘娘很是得了一番賞賜,特特命我送一匹紗一匹羅來給你裁夏天穿的衣裳,另外還有兩把扇子,兩串瑪瑙珠兒。」

雪雁聞言,失笑道:「娘娘得了好處,哪裡就是因我之故?」

玉釧兒卻道:「太太既叫我送來,你收下便是,難道還把東西往外推不成?橫豎也是你該得的

。你住在這裡,你姐姐住在宮裡,有你姐姐這樣的體面,聖人們難道對咱們府裡和咱們娘娘能不另眼相看些?」

黛玉也道:「如今府裡都是如此,你就收了罷。」

雪雁只得收下,爾後又同玉釧兒一起去王夫人處謝恩,王夫人和顏悅色地道:「你是個好孩子,從你跟你們姑娘從南邊來,就沒叫我費心過,這些東西你當得起。」

王夫人從來沒給過雪雁東西,縱然先前因為雪雁陪著黛玉遠離寶玉時自己心裡喜歡,也並沒有賞過,如今因為女兒在宮裡得到長乾帝的恩寵,連抱琴都得了賞賜,可見南華之體面,王夫人自然要對雪雁好些。

雪雁深知這些人的想法,無奈之餘,只得收了,倒白得了許多東西。

桑家聞得周家之事後,桑青一直都暗暗打聽,然後告知王忠,繼而轉告黛玉,桑母一回來,怕榮國府裡有所怠慢黛玉,便命徐氏去接黛玉。賈母想著府裡都是兩隻體面眼,一顆富貴心,又有賈敬喪事,十分鬧心,便叫黛玉過去,等送殯那日再回來。

雪雁陪著黛玉到了桑家,拜見過桑母,徐氏便先笑道:「聽說雪雁找到了姐姐?」

黛玉詫異道:「我們都不曾說過,你怎麼知道?從哪裡聽來的?」

桑母笑道:「榮國府裡的事兒一齣,就有十張嘴來傳,外頭無有不知的,何況大多數的人家都知道南華曾經揹負聖人脫了火海,聽聞這個訊息,豈能不羨慕非常?」

黛玉聽了不以為意,道:「有什麼值得羨慕的?南華姑姑在宮裡,雪雁跟著我,平常見不得面,說不得話,難道還有什麼好處不成?這世人也忒會多想了,她們不過是姐妹情深好容易相見,到外人嘴裡,倒覺得雪雁倚仗了南華姑姑多大的勢似的。」

雪雁卻道:「我的確因姐姐之故,得到了許多好處呢!」

桑母聽黛玉說雪雁這些時日常能得賞,不禁笑得前仰後合,指著雪雁道:「給你你就收著,從前你常說除了你們老太太和你們姑娘,你不大得東西,這會子一併得了。」

雪雁也笑了,心中卻著實擔心南華的身體。

南華確實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但因沒有見到妹妹不肯甘心,故一直撐著,如今見了妹妹了了心願,回到宮裡不久便陷入昏睡,只是用人參吊著性命罷了

皇太后和皇后見了,十分傷心。

這日南華醒來,掙扎著求見皇后,小宮女忙通報過去,皇后過來問她何事,南華喘了幾口氣,氣息奄奄,輕聲道:「我已經不成了,若在宮裡未免晦氣,求娘娘賞我一個恩典,送我出宮,我也想再見見我妹妹。」

皇后不覺含淚道:「快別說晦氣話,你好好兒的,太醫盡有呢!」

南華笑道:「主子們憐我,容我在宮中獨佔一院,居住多年,如今我總得為主子們想想。娘娘許了我罷,送我出宮,找個地方安置。」

皇后不敢自專,去請問皇太后。

皇太后聽了,倒是覺得十分有道理,也感念南華的一番苦心,遂命戴權在外面購置一所院落賞給南華居住,並問南華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南華見到皇太后,聽了這話,忙道:「我只是擔心我妹妹一個罷了。」

皇太后道:「你若擔心你妹妹,我給你妹妹一個恩典,許她終身和富貴。」

南華道:「多謝皇太后恩典,只是我仍舊是原來的話,她一個小丫頭承受不起,只求主子們賞我一個恩典,將素日主子們賞賜給我的東西都留給我妹妹做個念想兒就是了。」南華估算了一下,這些年她逢年過節,常得厚賜,足夠雪雁一生豐衣足食。

皇太后和皇后聽她執意如此,再無所求,越發覺得她品性難得。

南華出宮之際,皇太后和皇后命人將她素日所用之物悉數收拾裝箱,挪到了南華所居之地,戴權找的這處房舍一共三進,距離周家並不甚遠,也是戴權覺得既然給了南華,將來南華去後,必須得留給雪雁,而黛玉將來要嫁到周家,這裡的房子最好不過了。

南華遷居後,堪堪收拾妥當,立即請戴權去接雪雁來相陪。

戴權知她時日無多了,一面派人去接雪雁,一面留下於連生在院中總管諸事,他是雪雁認的哥哥,總比別的小太監小宮女強些

雪雁從桑家過來時,南華已昏迷不醒,她從於連生嘴裡知道南華的打算,想起南華當日所說的不爭即爭之語,雖然姐妹情分並不深厚,但是聽到南華為自己,仍不免落下淚來。

於連生勸道:「南華姑姑早就知道身子不好了,妹妹別太難過了。」

雪雁嘆了一口氣,不說話。

接下來幾日,她都陪伴在南華身邊,南華很難清醒,偶爾說了兩三句話,便即再次陷入昏迷,雖然平時只說幾句話,但是字字句句都是為雪雁打算。

只聽南華遣退房中諸人,輕聲對雪雁道:「我特特請求出宮,為的就是想給你留一座宅子,京城居,大不易,想要一處地段兒好又精緻的房舍,不容易。我這回出宮,皇太后將這宅子賞了給我,明兒我去了,就留給你,我聽戴公公說了,離周家近,附近都是王侯公府,隔壁是左都御史的宅子,查巡的兵士極多,不必擔心夜不安枕。你將來脫籍也好,不脫籍也罷,憑是誰,也不敢搶了你的房子去,你也有個地方住了。」

雪雁登時淚如雨下。

南華微微一笑,繼續道:「我帶來的那些東西,已經得了恩典,都留給你,除了這些,我沒有給你求什麼恩典,但是我相信,將來上頭一定念著我的好,也不會讓你過得不好。」

而雪雁,也會永遠念著她的好,自己死了,她作為妹妹也要穿孝送靈。

雪雁道:「姐姐為想的太多,我卻不能讓姐姐好轉。」

南華卻是一笑,道:「好妹妹,你別怪我就行,才團聚幾日,我去了,反留下你傷心。」

雪雁搖頭道:「我如何能怪姐姐?見到姐姐,我心裡也很歡喜呢,本來以為世上再無親人了,沒想到還有一個姐姐疼我。」

南華聽了頓覺安心,又同雪雁說了些話,說到最後一句時,話未完,人已逝。

作者有話要說:二萬肥美君,本來昨天寫了一萬七千字,剩下三千六點起來寫七點就得了,誰知道電腦啪嗒宕機了,只好重新寫,不過肥美得足夠大家吃飽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