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擺擺手,示意雪雁先去,自己留下來勸解周灩。

雪雁出了門,找到賴大,賴大亦在等她,悄悄拉到一旁,低聲道:「外頭不大好。」

雪雁一驚,忙問進展如何。

賴大輕聲道:「自從彈劾之後,周大人入獄,上皇派心腹審訊,同時命人去原先周大人外放的地方查證,朝中一時之間又有無數人拿著一些雞毛蒜皮莫須有的罪名湊熱鬧,尤其是周大人素無往來的幾家,更是上躥下跳,不肯消停。」

賴大說的素無往來之人,顯而易見便是周大人生有嫌隙的敵對之官。

雪雁心中一沉,問道:「當今聖人如何做法?」

賴大想了想,道:「這倒不知,當今以仁孝治天下,上皇既然如此下旨,當今自然無有不從

。況且彈劾周大人之人義正言辭,當今不得不依從上皇之意,先將周大人收押候審。」

雪雁聽了,一時沒有言語。

賴大安慰道:「你別慌,你們姑爺平安無事呢!」

雪雁苦笑一聲,道:「只怕到時候周大人之事會牽扯到姑爺身上。」

賴大搖頭道:「我看不能。」

望著雪雁詫異的目光,賴大從容笑道:「雖說本朝律法連坐,但是你們姑爺打了無數勝仗,若因此治了他,如何對天下人交代?即便周大人定了罪,你們姑爺也無妨。」

雪雁頗不以為然,若真要懲治,什麼罪名兒都能羅列出來,岳飛不就是莫須有之罪?

上皇如今針對周大人,皆因周大人位高權重,能左右朝局,若是沒有料理周鴻的意思,大概因為周鴻雖然立了功,也有官職在身,但並未掌兵權的緣故。

對於周鴻,雪雁也不敢報以樂觀,其父入罪,必然殃及於他,只是早晚罷了。

聽了黛玉所託,賴大道:「獄中不得打點,也不許周大人見人。」

雪雁頓時大失所望,回來告訴黛玉,黛玉亦有同感。

晚間王忠傳了話進來,雪雁過去一趟,和賴大的訊息一般無二,也是這些。

周灩坐在一旁聽完她的話,連忙扯著黛玉的衣袖道:「林姐姐,父親豈不是要吃苦了?」

黛玉不知獄中如何,看向雪雁,雪雁只好上前安撫道:「姑娘不必擔憂,我已問過我乾爹了,周大人位高權重,雖然入獄,但並未奪去身上官職,且尚未審訊,罪名未立,獄中自然不敢十分怠慢,只是終究比不得家裡自在罷了。」

周灩眼圈兒一紅,幾乎快哭出來,隨即強忍住了。

轉眼間到了第二天,園子裡姐妹們聞得黛玉接了小姑子來住,寶玉聽說後原本也想過來,但是李紈想到周家門風,她生於書香世家,對於周家自然十分清楚,忙哄他芳官等人在園內等他淘澄胭脂,方止住了,餘者姐妹過來看向黛玉時,皆是一臉笑意,十分促狹

黛玉不覺紅了臉,啐道:「你們個個刁鑽古怪,別嚇著人,灩兒年紀小,生得靦腆,比不得你們胡打海摔慣了,一日不打趣人不成。」

探春笑道:「姐姐這是說我們臉皮厚呢?還沒進門,這會子就先護上了。」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她們皆在園內,賴大又十分約束,故不知外面風雨,方能如此嬉笑。

周灩年紀雖然小了些,但是出生之際其父已是二品大員,自小嬌生慣養,周夫人卻並沒有過於溺愛,該學的仍然十分精通,忙起身與各人廝見,言談舉止落落大方。

眾人見她進退有度,不禁嘖嘖稱讚。

李紈探春做主,欲在黛玉房中設一小宴請她,周灩不敢流露出父親遭難的事情,卻也不肯吃酒作耍,忙拉了拉黛玉的衣袖,一臉為難。

黛玉極明白,忙道:「我知道你們的好意,只是外頭才下了敕諭,咱們別違了。」

探春最愛玩樂,聽了這話,道:「咱們私底下樂一會子不成?明兒個二哥哥生日,還能不給他過了?只是不比往日的酒席筵宴那樣熱鬧罷了。」

黛玉拍拍周灩揪著她衣袖的手,含笑道:「我知道你們都是愛吃酒的,不過灩兒家風嚴謹,年紀又小,還叫她吃酒不成?你們別隻顧著自己,倒忘了別人。雖然說客隨主便,可是你們也得讓灩兒賓至如歸不是?」

說著,又指著李紈道:「你是做大嫂子的,你這麼些小姑子如此,也不管管!」

李紈朝眾人笑道:「聽聽,她說你們刁鑽古怪呢!你們都是千尊萬貴的嬌客,叫我怎麼管是好?她自個兒先護著自己的小姑子,倒怪我了!」

眾人都笑道:「阿彌陀佛,大嫂子給她兩下子再說。」

周灩聽了,往黛玉身畔挪了挪

黛玉摟著她,道:「打我做什麼?你們打趣得,我就說不得?我說一句,大嫂子就先護著你們了,你們還打我呢,真真是叫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既然這麼著,索性讓大嫂子天天帶你們學規矩做針線,瞧你們還怎麼樂!」

寶釵撲哧一笑,道:「快張開嘴,讓我瞧瞧牙口,怎麼就這樣伶俐,叫人無言以對?」

尤氏卻道:「聽了林妹妹的話,倒覺得有理,既這麼著,便免了宴罷。」

說完,吩咐銀蝶道:「一會子你去廚房裡傳話,這兩日林姑娘房中有客,飯菜須得揀上等的做,略有一點不好,仔細我回頭找她們算賬!」

銀蝶笑著答應。

眾人又說了些閒話,或是看花,或是觀書,或是取樂,十分盡興。

好容易等到人散,周灩悄聲問道:「姐姐,她們是否不知我父落難之事?」

黛玉一怔,忙道:「府裡沒有男人做主,外頭的訊息一概不許傳進來,你只管放心。」

周灩嘆了一聲,道:「我就知道。若她們知道了,必然不會像今日這般待我。」說話間,心中一陣憂傷,臉上難免流露出幾分來,雖然只過了一日,但是在家裡看著兩個哥哥心急火燎兼火冒三丈的種種態度,她能感受到世態炎涼的味道。

黛玉輕聲勸道:「這世上之人,多是趨利避害,他們負闔家之榮辱,自然不能輕易惹事。」

周灩道:「我曉得,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傷心又是一回事。」

黛玉百般安慰,方使得她略略解勸。

房中別人倒還罷了,容嬤嬤和張嬤嬤何等聰明,又歷經世事,雖然黛玉不說,卻也猜到了七八分,她們都是教習嬤嬤,對黛玉此舉不但不勸,反而甚為贊同。

當日晚間容嬤嬤細問雪雁究竟,雪雁見她臉色未變,悄悄說了,末了道:「姑娘恐兩位嬤嬤擔心,又不想弄得人盡皆知,故不曾告訴兩位嬤嬤。」

容嬤嬤點頭道:「我知道,難道還為此怪姑娘不成?」

說完,笑道:「姑娘此舉大善,雖說周家的事情有些麻煩,但若是姑娘袖手旁觀,我倒看輕了姑娘,將來周大人若是定罪了,姑娘還得如此方好

。」

雪雁聞言莞爾道:「姑娘豈是那等人?嬤嬤放心,即便周家落難,姑娘也不會置之不理。」

這一日王忠仍去打探訊息了,至晚方回,一無所得。

雪雁心內焦急,卻不敢在黛玉跟前說出,以免引得周灩吃睡不好,擔憂不已。

過了好些日子,忽聽於連生來了,雪雁連忙迎他進來。

不等雪雁開口詢問,於連生便道:「知道你們焦急,故我趁機偷了空兒來告訴你,你們很不必擔心,我瞧著聖人的意思,不會對周大人的事情置之不理。」

雪雁一聽,頓時喜笑顏開,只要當今願意護著周家,那麼周元便有一線生機。

她想到這裡,忙道:「哥哥稍坐,我先去告訴姑娘一聲。」

於連生會意道:「你先去忙。」

雪雁轉身到黛玉房中,悄悄將於連生的訊息告訴她和周灩,周灩聽了,登時先歡喜起來,忙拉著雪雁的手問道:「雪雁姐姐,你說的可是真的?當今真有此意?」

雪雁悄悄笑道:「快別聲張,好容易才在宮裡有這麼好打聽訊息的人呢!」

周灩道:「我知道,這事不能告訴人,以免給雪雁姐姐的大哥惹來禍患,只是我想先打發奶孃回家一趟告訴兩個哥哥,不知可使得?姐姐放心,我不會說是誰說的。」

雪雁心中一暖,笑道:「姑娘只管打發人去,二爺三爺早些放心也好。」

周灩點點頭,道:「那就趁著於公公還沒回去,我先打發人回家,也叮囑哥哥不許告訴別人,仍假裝焦急之態,免得惹人懷疑。」

雪雁暗暗一讚,年貌雖小,到底是大家小姐,行事很有章法。

等周灩叫來王奶孃吩咐兩聲,叫她回家取東西,雪雁方抽身回來見於連生,看他拿著案上的書看,不禁笑道:「大哥如今也識字了?從前我就想勸著大哥識字,不為別的,只為知曉些道理,可是想到宮裡不許人識字,恐給大哥惹禍,只得罷了

。」

於連生放下書,笑道:「如今戴公公叫我識字呢!」

雪雁喜道:「那可好,大哥認得字了,日後有更大的前程。我這裡有許多書和許多字帖都是姑娘給的,還有許多筆墨紙硯,大哥若用,只管拿去。」

於連生忙阻止道:「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我還沒學完,不必急著看這些高深的東西,何況如今宮裡人人自危,我竟是不能私自攜帶東西進出宮門了。」

雪雁瞭然,道:「大哥幾時要,幾時過來拿,我給大哥留著。」

於連生此行,除了告訴雪雁關於周元的訊息外,便是打聽雪雁的家鄉父母,提起宮中的南華姑姑,笑道:「你沒見過南華姑姑,不知道她和你長得多像。」

雪雁一呆,道:「聽你這麼說,從前抱琴姐姐和永昌公主府上的秋菊姐姐說我面善,想來是見過南華姑姑,我原先還疑惑呢。她果然和我長得極像?我卻不信,我賣作丫頭十一年了,從來不記得什麼家人,哪裡有這樣的好事輪到我身上。」

於連生笑道:「不過長得相似,總有幾分緣故。今兒問問妹妹,若是呢,回去就說一聲好叫妹妹姐妹團聚,若不是,咱們就放心了,也沒什麼想頭。」

說著,嘆了一口氣,道:「我打聽過,說南華姑姑命不久矣了,只有這麼一個心願,急得戴公公不知打發了多少人去找南華姑姑的妹妹。我也是瞧著南華姑姑十分可憐。」

聽到南華姑姑癱在**七八年卻不忘尋找幼妹,雪雁不禁心生憐憫,問道:「那你可知道南華姑姑姓什麼?」

於連生忙道:「我臨來之先問過了,南華姑姑姓王,原先的名字叫大妞,她妹妹叫小妞。」

雪雁一愣,道:「我也姓王,原先的名字的確是叫王小妞。」這些都在她生辰八字帖子上明寫了,平時少對人言,於連生也不知她姓氏是什麼,只是世間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她過來這麼多年了,忽然有一個姐姐在世

於連生雖有幾分懷疑,卻沒想到她竟然真是,道:「莫非妹妹果然是南華姑姑的妹妹?」

雪雁道:「太巧了些,若是宮裡知道了,說不定還覺得是你我故意捏造身世,想謀取好處呢!我瞧大哥還是不說的好。」橫豎,她和所謂的姐姐並沒什麼情分。

於連生苦笑,卻也知道雪雁說得有理,道:「聽說南華姑姑的妹妹是賣到金陵去了,妹妹可還記得自己被賣到了何處?」

雪雁心裡已有七八分相信自己是南華姑姑的妹妹了,她的確是在金陵被賣到林家,那時林如海在金陵當官,後來她才跟著林家輾轉去了揚州赴任,然後服侍黛玉。

於連生見她不言不語,心中已經明白了。

回到宮裡,於連生嘆息不已,明知南華姑姑的妹妹就在眼前卻不能說,覺得很對不起南華姑姑,過了好幾天都有些悶悶不樂。

李太監見狀詢問,於連生不敢說出關於雪雁的事情,只道:「我想起了南華姑姑尋找妹妹的事情,若是有人為了得到恩寵,故意冒充南華姑姑的妹妹,那可如何是好?」

李太監嗤笑一聲,道:「在宮裡的誰不是人精?知曉此事的人甚少不說,而且南華姑姑說了家鄉父母和妹妹的年齡姓名,卻獨獨沒說妹妹的年庚八字,也沒說她妹妹身上有什麼胎記痕跡,可見心裡早有防備了。」

於連生聽了,暗暗驚歎於南華姑姑的精明,笑道:「都說南華姑姑的妹妹被賣了,小小年紀,難道還記得自己的生辰八字不成?」

李太監一怔,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這些事哪是你我費心的?」

於連生只得掩住不提,後來幾次去南華姑姑那裡送東西,見南華姑姑日益虛弱,他也沒有將雪雁一事吐露出來,既然雪雁無意,自己也不好給她惹煩惱。

南華姑姑身子不好,皇后極感激南華姑姑,三不五時地親自過來,並送上許多補品藥材,又勒令太醫院好生為她診視,務必讓她平平安安。來的次數多了,偶爾長乾帝也親自過來探視,後宮嬪妃難免有些知道的,有親自來的,有打發宮女來的。

這日於連生跟在戴權身後,陪同長乾帝來探望南華姑姑,可巧皇太后同皇后亦在

南華姑姑動彈不得,急忙道:「皇太后和皇后娘娘過來,我受寵若驚,感激不已,老爺日理萬機,如何親自過來?我如何擔當得起?」

長乾帝道:「你若擔當不起,誰還當等得起?只恨戴權辦事不力,還沒有令妹的訊息。」

戴權忙走出來請罪。

南華姑姑一臉黯然,輕聲道:「人海茫茫,都過去十多年了,哪裡容易打探得到?老爺千萬別為此責怪戴公公。再說,一日沒有她的訊息,我便一日告訴自己她還平平安安。」

皇太后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道:「只盼著老天有眼,能早些找到她讓你們姐妹團聚。」

南華近年來身子很不好,尤其是今年精神極差,連太醫都說熬不過一兩年,雖然別人都瞞著她,她如何不知自己的身體?心頭悲傷,面上卻不敢流露出來,強笑道:「但願如此。」

正說著,忽聽通報說賢德妃、吳貴妃、周貴人等嬪妃過來探望南華姑姑。

長乾帝皺了皺眉頭,道:「宣她們進來。」

諸位嬪妃得知長乾帝近日常來此處,不甘落後,匆忙而至,請了安,問了好,個個勸慰南華養病,又特特吩咐上捧上無數東西,有金珠之物,有藥材補品,十分豐富。

長乾帝厭她們惺惺作態,恐她們鬧得南華不清淨,沉聲道:「既來過了,就回去罷。」

諸位嬪妃只得從命。

獨抱琴看到南華震驚非常,實在是太像雪雁了,怪道她看雪雁面善呢。

抱琴之驚,十分明顯,讓戴權看到了,不覺皺了皺眉頭,輕輕在長乾帝跟前提醒了一句,長乾帝便叫他開口詢問,戴權道:「賢德妃娘娘,見了南華姑姑,娘娘宮裡的宮女神色不同,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元春一呆,忙扭頭看向抱琴,唬得抱琴急忙跪下道:「只是見了南華姑姑,想起一位故人,容貌十分肖似,不免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