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如此,雪雁還是將行李都收拾得妥妥當當,以免事到臨頭手忙腳亂。
展眼間就到了二月初二,桑母帶著黛玉回京。
彼時桑隆仍在軍營裡忙碌,黛玉便不曾拜別,來時欣喜,歸時歡悅,真真是不枉此行。
一回到京城,桑母便叫徐氏派人送黛玉回榮國府,道:「今兒已經初八,不留你了,你早些回去預備是正經,等你的好日子過了,再接你過來頑。」
黛玉深深拜謝,回到榮國府拜見過賈母,送上土儀禮物,敘說別離之後諸事,並山海風景人文,聽得姐妹們悠然神往,恨不得也能跟去瞧一瞧。
賈母因問道:「針線可預備妥當了?」
黛玉羞道:「有表伯母做主,皆已妥當了。」
賈母聞言便放下心來,留寶玉在跟前說話,交代黛玉道:「你一路上怕是累了,先回房歇息罷,晚上我命人擺兩桌酒席給你接風洗塵。」
黛玉方告退回房。
姐妹們見了,忙都過來找她,聽得眾人道喜打趣,黛玉不禁紅著臉低頭不語。
史湘雲拉著黛玉的手,笑道:「真真是我的林姐姐,可是個愛咬舌頭的林姐夫?若不是的話,可不能遂了姐姐的心願,佛祖也沒有保佑我呢!」
黛玉想起從前的一段公案,不覺啐道:「我還沒說你,你倒是來說我?」
史湘雲聽她打趣,亦不覺紅了臉。
眾人都笑起來,對史湘雲道:「真真是一對兒姐妹,原比別人先一步,我們說還罷了,你笑話她,可不是自找苦吃?」
史湘雲聽她們的笑聲,頓時急了,道:「你們統統不是好人
。」
黛玉見她漲紅了臉,忙岔開道:「快別笑話她了,仔細雲丫頭惱了,咱們都有不是。倒是這幾位姐妹我不曾見過?怎麼不為我引見引見?」
今日在黛玉房裡只有迎探惜三春和釵雲並幾個不認得的年輕姑娘,聞得黛玉疑惑,湘雲忙拉她過來與眾人見禮,道:「這是琴妹妹,寶姐姐的本家妹妹,小名叫寶琴,太太認作了乾女兒。這是邢大妹妹,是大太太的孃家侄女。這是李綺、李紋,珠大嫂子叔叔家的妹子。」
黛玉忙與眾人廝見,其中見寶琴生得明媚無雙,不禁拉著她的手連連稱讚,笑道:「我原本自高自大,只當自己是少有的了,今兒見了妹妹才知道何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寶琴年輕心熱,自小讀書識字,來了這裡,早從姐妹們口中聽過黛玉的詩詞為人,姐妹們都非輕薄脂粉庸俗釵裙,本想已經極為出色了,沒想到黛玉更加出類拔萃,故待黛玉比別人親厚些,一時姐姐妹妹地叫起來,十分親熱。
黛玉一面與眾人說話,一面吩咐雪雁將帶來的東西分給姐妹們,一會子各自拿回去,就不必再跑一趟了。
雪雁聽了會意,禮物早已預備妥當,並寫好了籤子,不分誰厚誰薄,只是黛玉不知榮國府來客,故沒有薛寶琴、邢岫煙和李綺李紋四份,她答應一聲,去下面收拾,重新收拾出四份和姑娘們一樣的,都是人參、貂皮、松子、藥酒四樣。
拿出來送給眾人身後跟著的丫鬟,黛玉止住和姐妹們的話題,道:「不曾帶什麼稀罕東西,偏冬天也過去了,皮子放著來年再做衣裳,好容易去了一趟山海關,是個意思罷了。」
眾人謝過,道:「這樣還不好?有銀子都沒處買去。」
閒話過,眾人依次告辭。
黛玉好容易得了空閒,李紈卻過來了,輕聲道:「恭喜妹妹了。」
黛玉拉著她同坐,叫雪雁把禮物拿出來,方紅著臉道:「嫂子和她們一樣不成?今兒我已被許多人打趣過了,再說,我可就惱了。」
李紈笑道:「為這個惱可不值得!誰不知道,她們都是羨慕你呢!論起門第、根基、人品周家哪一樣不是十全十美?我為妹妹歡喜才來跟妹妹道賀,定了親,妹妹就不必再為自己憂心了,只管好生調理,過幾年風風光光地出閣
。」
黛玉輕輕點了點頭,終身一定,她的確放心了很多。
李紈又道:「如今在姐妹中,獨你和雲丫頭定了,此後說話也留心些,比刺了別人的心。」
黛玉一怔,雪雁在一旁卻暗暗點頭,李紈提醒得極是,黛玉上頭可還有釵、迎、寶玉三人未定,同年的還有一個探春呢,眼瞅著黛玉的婚事體面,心裡如何不多想?
半日,黛玉方道:「我倒沒留心,多謝大嫂子提點。」
李紈嘆息道:「我只是白說一句,妹妹記得就是了。」
黛玉道:「唯願姐妹們都能有個好終身罷。」
李紈點點頭,卻知道沒有如此可能,賈赦昏聵,邢夫人貪嗇,賈政外放,王夫人只記著寶玉,迎春探春二人畢竟是庶女,不是兩位太太肚子裡出來的,如何肯用心?惜春雖然是嫡女,卻是東府裡的,常年住在這裡,那邊自然也不會用心。
瞅著黛玉的臉,李紈心想她待自己和蘭兒恩重如山,定了這樣的婚事倒好,不必任人揉搓,趕明兒嫁過去就是四品誥命,周家素有文名,自己蘭兒還能再得濟也未可知。
想到這裡,李紈愈加堅定了同黛玉交好的心思。
雖然她知道王夫人看重寶釵,可是幾經事故,她卻和黛玉交好,故上回做海棠詩時,不偏不倚,以蘅蕪君含蓄渾厚,瀟湘妃子風流別緻判了平手,以後亦如此相待,既不會令王夫人心生嫌隙,又不會心裡過意不去。
黛玉絲毫不知李紈心思,唯有雪雁從上回海棠詩評比中猜測到了幾分,李紈如此行事已經是極為難得了,畢竟她是王夫人的媳婦,總要為自己和賈蘭著想。
她們在這裡閒聊,卻說探春離開黛玉房間後,一人帶丫鬟回到秋爽齋,坐著默默不語。
侍書素知探春心事,乃勸道:「一切都有老太太做主呢!」
探春聽了,遣散屋中下人只留詩書一人在跟前,方苦笑道:「老太太素來不管事,能做什麼主兒?何況我的終身由太太做主,與老太太有什麼相干?自古以來長幼有序,何況二哥哥還沒定呢
。如今林姐姐有了人家,不知太太是否能達成所願。」
她和黛玉同年,和湘雲同年,比黛玉小二十來天,比湘雲大了幾個月,如今她們兩個都有了著落,一個是大學士之子,過去便是四品誥命,一個是將軍之子,亦是才貌仙郎,偏自己姐妹三人竟無絲毫動靜,心中如何不對二人羨慕,又如何不為自己傷感?
只盼著王夫人早些全了心事,早點給自己一個著落,也好放下心來。
比迎春木頭人似的的懦弱,探春精明果斷,最是眼明心亮,早已看出府裡入不敷出,心急如焚,可惜自己不是男兒,不能出去建功立業,王夫人雖疼她,到底因為趙姨娘幾次三番地胡鬧待她淡淡的,也不知道比起黛玉和史湘雲兩個,自己將來如何。
侍書嘆了一口氣,道:「晚些日子也未嘗不可,我聽服侍史大姑娘的翠縷說,史大姑娘常跟寶姑娘抱怨說在家裡累得慌呢,想來也不是樣樣都好。」
探春冷笑道:「你聽她胡說呢!婚事定了繡嫁妝理所應當,有什麼累不累的?史侯家嬸孃若是待她不好,她如何有機會跟著出去應酬交際?養成這副性子?又如何早早訂下這樣好的人家?虧她還處處抱怨。倒是我聽說她為了給襲人做二哥哥的針線熬到三更半夜,史家嬸孃不免有些怨氣,定了親還給表哥哥做針線,叫人知道怎麼說?難為史家嬸孃了。上回園子裡做東,弄了螃蟹宴,事後史家嬸孃跟著史侯爺外任,就沒帶她去。」
侍書嘆道:「姑娘為這事愁得不行,偏史大姑娘身在福中不知福,這裡雖然花團錦簇的天天吃喝玩樂不必做活,可長此以往,到底有什麼好處?」
對於史湘雲,探春心裡十分羨慕,雖然湘雲自幼父母雙亡,可到底是侯爺嫡女,比自己一個小小的庶女強了百倍,她叔叔繼承了她父親的爵位,為了顏面須得待她猶若親女,故她才能得到衛家這門好親事,即便抱怨史家嬸孃,史家嬸孃也只能打落了牙齒和血吞。
探春認為這些姐妹中,湘雲是最自在的,當然,這兩年黛玉比她更自在,以前自己並不如何羨慕黛玉,偶爾還有些憐憫,眼下卻是羨慕到了十分,有聖旨賜婚,有大筆嫁妝,有嬤嬤教養,夫家位高權重,相公年少有為,還有桑家那樣的人家作為靠山,一個父母俱亡的孤女能有這樣的結果,真是祖宗積德,此生無憾。
看著窗外碧翠依舊的芭蕉,探春幽幽一嘆,道:「想必林姐姐小定時一定熱鬧非常
。」
這是自然,榮國府赫赫揚揚,周家蒸蒸日上,一個是國公府,一個是大學士,何況黛玉寄居在榮國府,本身又是二品官員嫡長女,有聖旨賜婚,還有桑家為親,榮國府、周家和桑家這幾家的世交故舊絡繹不絕,都到了。
鳳姐從年前就開始預備,各色妥當,賈母只黛玉一個外孫女,親自出馬指點鳳姐,不敢有絲毫失禮之處,到了二月十二日,屏綻芙蓉,花開錦繡,其場面比過年時還熱鬧些。
因天氣漸暖,雖未褪去冬衣,卻已有春意。
賈母今日打扮一新,臉上皆是笑意,聞得桑母過來,忙命邢王夫人出去相迎,一時張夫人亦到了,不想永昌公主帶著張氏也來了,唬得賈母急忙親身迎進來。
永昌公主笑道:「我原許了給她做媒,不想聖人賜了婚,雖為她喜歡,到底該過來一趟。」
賈母忙道:「孩子小定而已,如何驚了公主大駕。」
說畢,忙往裡讓。
永昌公主抿嘴一笑,坐定後問道:「林姑娘在何處?」
賈母答道:「這會子在裡頭預備,若是公主想見她,我就打發人叫她來拜見公主。」
永昌公主聽了,忙擺手道:「快別忙,今兒是她的好日子,不好先出來,等一會子她婆婆來了,咱們有見的時候呢!」說完,又跟張夫人和桑母說了幾句話。
過一時,周夫人便到了。
周夫人來時已聽周大學士說了周鴻來的信,信中所提之事出自黛玉之憂,周大學士的確不曾想過自己兒子一段舉動,引得上皇和當今生了嫌隙,他本就在仕途上沉浮多年,片刻便反應過來,登時嚇出一身冷汗。
周大學士這幾年仕途平順,官聲清明,因他一直做純臣,只忠君愛國,故上皇喜歡,當今亦喜,才能從上皇當政時平穩,到當今登基後高升,又因當今重用,所以不免有幾分得意忘形,但是仍舊不忘記給自己嫡長子說一門沒有什麼權勢的媳婦,小心謹慎如斯,滿朝文武沒有幾個,若不是周鴻提醒,他真的沒有想到上皇竟會不捨權勢,到了雙龍爭天的地步
。
周夫人回想著周大學士的話道:「林氏之女聰慧絕倫,且高瞻遠矚,堪為長媳宗婦。」
隨著周大學士幾十年風風雨雨,周夫人亦是讀書明理,如何不知黛玉所憂,暗自慶幸黛玉提醒得及時,好讓自己家先有防備,不然等到反應過來時,只怕家中已然傾覆了。
她原本覺得不論根基、門第、出身、樣貌、人品、才華和嫁妝,黛玉都在趙小姐之上,且沒有父母權勢,也不會有孃家作惡,對周家有益無害,故桑隆來信後,她去見了黛玉一面,然後和丈夫商議,答應下來。現在,她覺得黛玉比自己想象中還好,倒是意外之喜。
周夫人一向認為,作為周家長子媳婦,不僅要有管家理事應酬交際的手段,還不能目光短淺,方能輔佐夫君教養子孫,不至於禍及家族。
對於黛玉,周夫人從先前的五分喜歡到了十分滿意,在眾人面前說不盡的誇讚喜歡。
賈母見她對黛玉如此,便先放下了一顆心。
餘者人等有納罕的,卻也有羨慕嫉妒的,還有一干人不解婆媳自來是天敵,周夫人如何對黛玉極盡誇讚之能事?須得知道她今日在小定時誇讚黛玉,表明對黛玉十分滿意,將來黛玉進門後她就不能說黛玉一句不是,以免活打了嘴巴惹人笑話。
周夫人明白眾人心思,暗暗冷笑不已,誰說婆媳非得做天敵?婆媳為敵有什麼好處?不過是使得後院烏煙瘴氣,倒不如親親熱熱,共同教養兒孫,綿延闔家榮耀。
吉時一到,賈母命人請了黛玉出來。
黛玉一身兒大紅衣裳,雖然穿的是冬衣,卻不顯臃腫,更覺風流嫋娜,她朝上面的長輩們行禮拜見,一舉手一投足說不盡的靈動有致,高華無匹。
眾人頓時讚歎不絕,都說黛玉幾個月不見,越發出落得好了。
周夫人聽在耳中,自覺臉上更添光彩,忙含笑命人端上四個掐絲描金的錦盒,裡頭乃是文定之禮,不過是金戒指金鐲子金項圈並衣裳衣料等物,又親自將一支赤金鳳頭釵插在黛玉烏壓壓的頭髮之間,這方禮畢
。
黛玉忙福身道謝,賈母命人將回禮捧上,周夫人收了。
到此時,周鴻和黛玉的婚事算是正式定下來了,只等著放大定並請期迎娶。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的流言都有看,我可以偷笑咩?以前長評求而不得,現在一堆一堆的^_^~~~~~~~~
另外,西皮和無西皮,大家都太捉急啦,我不會虐我家寶貝的,我是親媽~~~~~~
這篇小說不僅僅是愛情神馬的。
於連生,我想寫的是候補小太監的悲劇。
賴家,我想寫豪門的衰敗,寒門的暴發,說真的,很明顯的對比。
李三的粗線,這是個極普通的人,讀書人和莊稼人之間,很現實,別插話,就算現在面對美人和醜女,男人肯定只會選擇去探聽美人的內在美,而不是醜女的內在美,所以現實的人總是不討喜的。
李母也是矛盾人物,既傷於老公的酸秀才風格,又還想著子孫能考科舉,李三沒讀書,其實十幾畝地很不夠的,要吃要喝要養家餬口,主要是,讀書很貴的喲!
所以母子兩個人身上有一種高人一等,因為雪雁畢竟是丫鬟。
不許打岔,賤籍包括僕從戲子樂戶妓女乞丐流民等等,不夠丫鬟在其中比較好一些,但也只是老太太和小姐身邊的丫鬟,因為男主人身邊的丫鬟可以隨便上的。
雪雁很冷靜很理智,她心態大,眼光也比古代長遠,所以,大家千萬不要對她的眼光失望。
有木有人發現我寫周鴻和李三兩個人是明顯對比啊,前者是因為詩詞而瞭解,繼而傾慕,後面是因美色而動心,進而那啥啥,但是周鴻是絕對的楠竹,黛玉的。
還有就是本文絕壁和一般紅樓同人文不同的是,嘿嘿,佛曰不可說,絕壁出人意料!!
還有就是說看到黛玉出嫁就不看的親,拽住,黛玉婚後佔一半篇幅捏,偶這文是雙女主啊,不許走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