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桑婉早已定了親,對方也是武將世家,亦同黛玉一般,接受桑母教導。

雪雁有時陪著黛玉一起,有時則在桑家園子裡閒逛,因後院都是女眷,桑越年紀大了,也要進軍營,白日里從不踏足,故十分逍遙自在,不必擔憂碰到外男。

因從秀月口內知曉桑隆的生日,雪雁提醒黛玉備了壽禮,又親自做了一雙鞋,連同桑家的壽禮一併送到山海關。

不知不覺過了好些日子,直到榮國府打發人送信來,說墨新的帖子送到那邊府裡了,黛玉方帶著雪雁等人回去,桑母卻道:「我同你一起去,有話跟你外祖母說。」

黛玉心知她要跟賈母透露聖人賜婚一事,及至到了賈母房中,羞得躲開了,去找姐妹們頑,卻聽說湘雲已經淚汪汪地回去了,與別人又無話可談,只得回房。

賈母尚不知桑母來意,因笑道:「我素日懶慣了的,平常不出門,倒勞煩你親自過來,如何敢當?」雖然賈母因賈代善之故仍是國公夫人的誥命,但是桑母也不差,是正一品誥命夫人不說,家中還有實權,子孫三代個個出色,在京城裡的地位十分尊貴。

桑母笑道:「我比老太君年輕十歲,腿腳還爽利,走得動,來看老太君,老太君別嫌棄我煩就是了。」

賈母連稱不敢,忙命人倒茶,又叫人預備席面。

桑母擺手道:「不忙,只有一件要緊事要和老太太商量呢。」

賈母詫異,問是何事,桑母方道:「先前永昌公主在我們家裡說笑,說要給玉兒做媒,這件事老太君可知道?」

賈母一驚,臉上不動聲色,道:「倒聽雪雁提起過。」

桑母笑道:「不知老太君有何打算?我瞧著永昌公主倒不像是說笑

。」

賈母淡淡一笑,道:「有個和尚說了,玉兒命裡不該早嫁,我心裡疼她,又想多留她幾年,等以後再說也不遲。永昌公主雖看重玉兒,可到底也得聽聽這話。」

聽了這話,桑母便明白賈母目前並不想給黛玉定親,她想起隱約聽到的傳聞,暗暗嘆氣,嘴裡卻道:「和尚的話,難道還能比得上聖人的金口玉言不成?」

賈母大驚失色,道:「這是何意?」

桑母笑道:「說起來,真真是玉兒的福分,她父親留下來的餘蔭。前兒我見了永昌公主一面,永昌公主說初六那日進宮,可巧碰見了聖人,提起她要給玉兒做媒,聖人說已有了主意,要給玉兒賜婚,不許別人隨便做主呢!」

一言既出,驚起四座。

桑母是客,邢王夫人和李紈鳳姐等人皆在房內侍候,都聽住了。

邢夫人驚道:「外甥女兒果然有一段大福分,竟有聖人做主,那可是天大的體面。」

王夫人看向桑母,也是一臉震驚,更別說鳳姐李紈這兩位年輕妯娌了,臉上都是又驚又喜,相視一看,仍是有些不敢置信。

賈母看了她們一眼,然後望著桑母道:「這是從何說起?我竟一點兒訊息都不知道。」

桑母笑道:「永昌公主跟我說,恐驚了老太君,叫我緩緩地告知老太君,說不拘玉兒年紀大小,終究聖人已經說出了這話,咱們總得聽著,外人也得透露個訊息,免得他們不知道上門來提親,倒不好了。」

賈母道:「勞你為此走一趟。」

桑母見她面上並無喜色,知道她終究是中意自己的孫子,心裡不覺一嘆,寶玉的為人品性自己聽說過,哪裡是黛玉良配?倒不如聖人賜婚還體面些,顧念老臣,門第人品都不會太差,黛玉過去,總能得到三分尊重,不敢怠慢。

午時在榮國府用過飯坐車回去,賈母命人不許聲張,將人攆了出去,只自己在屋裡。

黛玉送了桑母回來聽到後,沉默了一會,看著雪雁道:「外祖母只怕心裡很是傷心呢

!」

雪雁道:「聖人的意思透露下來了,老太太總不能違抗。」

黛玉點了點頭,嘆氣回房。

紫鵑此時已經知道了黛玉要由聖人賜婚的訊息,既為黛玉喜,又為黛玉憂,喜的是黛玉終身有靠,憂的是聖人隨口一說,畢竟沒有下了旨意,若是日後忘記了,別人不敢給黛玉說親,豈不是耽誤了大好年華?

故此她將憂慮一說,黛玉便先開口道:「你很不必擔心,我料想就這一二年了。」

紫鵑問是為何,黛玉道:「你不懂朝堂上的事情,問這個做什麼?」

雪雁卻聽得有些明白了,長乾帝既然要做給朝臣看,必然是趕早不趕晚,幾年後太上皇在不在還兩說呢,黛玉今年雖然只有十二歲,但是這個年紀很能定親了,到時候旨意一下,不過是叫男方多等幾年再成婚罷了。

紫鵑左思右想不得其要,便不多問了,道:「姑娘先回了墨大姑娘的帖子才是。」

黛玉點頭,回了帖子說那日必到。

雪雁拿出早做好的石榴裙,預備她出門穿。

紫鵑瞧了兩眼,道:「怪道都說慢工出細活,雪雁不動則已,一鳴驚人。瞧這針線做得十分細緻精巧,明兒姑娘出門的衣裳都由你做罷。」

雪雁聽了忙擺手道:「好姐姐疼我一些兒,我最不耐煩做這些了。」

話音剛落,忽聽外頭說邢夫人打發人送果子來,好容易接過了,一時又有王夫人打發人送來,不久,鳳姐和李紈聯袂而至,悄向黛玉賀喜。

黛玉紅了臉,啐道:「沒影兒的事,你們急急忙忙做什麼?」

鳳姐拉著她坐下,笑道:「我何曾急了?不過是為你歡喜,特特帶了十幾匹上用的好綢緞綾羅,等事情一定,就留著給你繡嫁妝,若是晚一二年,就做衣裳穿。」

李紈更為黛玉歡喜,含笑不語

黛玉羞道:「你還是這麼貧嘴爛舌,仔細沒你的好果子吃!」

鳳姐道:「我倒不想著果子吃,只想著吃你的餅。」話音未落,身上便捱了黛玉一下子,她依舊笑得前仰後合,暗暗決定晚上等賈璉回來,立時將黛玉的東西都還回去。

晚間賈璉一聽,面上卻有不甘之色。

鳳姐悄聲道:「老太太不叫聲張,府裡都不叫知道,我知道老太太心裡有氣,誰不知道老太太想著把林姑娘定給寶玉?誰承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聖人這麼一句話是小,於咱們府上卻是大事,只怕也就太太心裡歡喜了。」

賈璉道:「那也不必還東西。」

鳳姐挑起一雙丹鳳三角眼,嘴角帶著一絲冷笑,道:「二爺糊塗了,聖人既這麼說,明兒咱們不給多多些嫁妝,如何看咱們府上?不說這個,就是單有聖人指婚,林妹妹將來的人家必定不在姑老爺之下,姑老爺已是二品,林妹妹的夫家更高,你說滿京城裡有幾家?這樣的人家,咱們不想著好好拉扯關係,倒為這麼一點子東西傷了情分不成?」

賈璉反唇相譏道:「什麼一點子東西,你倒是弄這麼一點子東西來!」

鳳姐道:「我王家的東西幾時少了?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單看我和太太兩人的嫁妝也知道了,把地縫子掃一掃就夠滿府裡吃用了。我一心為二爺,二爺到捨不得這些東西!二爺也不想想,等聖人下了旨意咱們再還,林妹妹心裡如何舒坦?就看先前還東西時,雖然只還了那麼一點子,林妹妹心裡仍記得咱們的好處。」

鳳姐素知賈璉手裡有錢就往外面花天酒地,沒有用到正處,與其如此,還不如讓他手裡乾乾淨淨,看他如何去胡鬧,弄得自己心裡浸了一缸子醋。

賈璉無奈道:「咱們如何還?已經花掉了許多了。」

鳳姐斷然決定道:「花掉的你我都無計可施,那就把剩下的還了,結了林妹妹這樣的善緣,說不定將來你我都要得了她的益呢!」

賈璉猶有不捨。

平兒在旁邊見了,乃勸道:「奶奶說得極是,現今還給林姑娘,不拘多少,林姑娘記得這份情兒,倘或將來旨意下來了賜婚,要將姑老爺留下的東西給林姑娘做嫁妝,到那時才該打饑荒呢,二爺是奉旨歸還呢,還是不還?要還沒有東西還,不還就是抗旨

。如今還了,到那時二爺只說一句已經還給林姑娘就完了,林姑娘還說二爺沒全部歸還不成?」

鳳姐聽了笑道:「正是這個話兒。」

賈璉躊躇了一下,心如刀割,可是想到平兒所說的話,卻又覺得有幾分道理,只得忍痛道:「那就收拾了還給林妹妹,到底沒臉。」

鳳姐嘆道:「也是呢,上回給時就說剩那麼些了,現今再還過去,倒活打了嘴。可是就算如此,咱們也得還。明兒悄悄給林妹妹預備嫁妝,到那時還有的忙呢!」說到這裡鳳姐又開始愁了起來,好在還了東西她並沒有傷筋動骨,隨即便丟開了。

過了幾日,黛玉從墨家赴宴回來,見鳳姐送還東西,只是一笑。

雪雁忙忙碌碌地把東西清點入冊收好,方走出耳房,對黛玉開口道:「璉二爺和璉二奶奶這回送還的多,總有三四萬兩的東西。」上回送的東西,統共不過一萬兩,也就三四張字畫和三四件古董值錢些。

黛玉又笑又嘆,道:「總是倚仗聖人之勢,方有如此結果。」

雪雁道:「有勢可仗,何必不倚?不拘心意如何,東西收回來才是正經。」

自從此事透露給賈母知道後,賈母雖然低落了幾日,到底還是疼黛玉,私下已經悄悄吩咐鳳姐開始為黛玉預備嫁妝,又命用年下各處交的租子來採買東西,賈璉鳳姐這回絲毫不敢昧下,忙滿口答應下來。

賈母嘆了一口氣,對鴛鴦道:「只是苦了我的心罷了!」

鴛鴦不敢吱聲。

邢夫人和王夫人待黛玉更是和顏悅色,雖然不能告訴別人,可她們如此行為,下人不知就裡,但是素來見風使舵,難免對黛玉恭敬了幾分。

賈政和賈赦並不知道,乃因賈母著實明白兩個兒子的性子,賈政還罷了,只有為黛玉感到歡喜,對聖人感恩戴德,然而賈赦嘴裡沒個把門的,若是有什麼隻言片語出去,反叫外面覺得他們太過張揚,故賈母命邢夫人和王夫人不許告訴他們

賴大家的行事周全,不久看出了幾分眉目,叫了雪雁回家細問。

雪雁聽賴嬤嬤問黛玉是不是定了人家,不覺一怔,笑道:「祖母如何這麼問?」

賴嬤嬤倚著涼枕,打著扇子,道:「我見老太太近日拘著寶二爺見林姑娘,又見璉二奶奶忙得風風火火,雖然瞞著眾人,但是採買的多是能做嫁妝的東西,不免瞧出幾分來。你們姑娘果然定了人家?人家好不好?怎麼上頭一聲不說呢?就是定親,總得過了禮才好。」

雪雁想了想,道:「事情還沒定呢,只是先預備嫁妝罷了,大戶人家的小姐,哪一個不是從小兒開始攢嫁妝,府裡如今才為我們姑娘忙活,已是極晚了。」

賴嬤嬤道:「府裡姑娘還沒動靜,偏為你們姑娘如此,想來是有幾分意思了?」

雪雁指了指上頭,道:「上頭有這麼個意思下來,府裡先預備著罷了,不知幾時才能為姑娘定下,不叫人知道,不過是恐太過輕狂。」

賴嬤嬤婆媳二人一驚,都道:「那可是大福分了。」

雪雁抿嘴一笑。

其實這個訊息傳出去並沒有什麼不妥,畢竟聖人就是做給朝臣看的。

據她所知,外面幾家頂尖兒的高門顯貴都曉得了,很有幾家女眷特特去問永昌公主,事後來榮國府走動,多叫黛玉出去相見,見黛玉人品才貌禮儀樣樣極好,才略略放心。

這訊息各家女眷知道,他們男人自然也知道了,有的感慨聖人手段好,有的感慨聖人仁厚,有的思索是不是自家兒子中選,等等不一而足。而賈政只顧著和清客賞鑑書畫古玩,賈赦只知道和小老婆吃酒看戲,從不出門,故他們竟一點兒訊息都不知道。

只有黛玉一人煩不勝煩,背後跟雪雁抱怨道:「竟一點兒清淨都難得了。」

雪雁笑了笑,因還沒定下來,所以都不敢太過聲張,可各家得了訊息,總得過來看看,以免是自家雀屏中選,府裡幾個姑娘都是極聰明的人,很快也都知道了,只是瞞著寶玉。

見黛玉仍是一臉煩惱,雪雁道:「姑娘若覺得鬧得慌,不如去桑家住兩日

。」

黛玉一聽也是,這幾個月來她身處風頭浪尖,十分不妥,暗想桑家常接她走動,故打發人去說一聲,然後稟了賈母,坐車過去。

因賈政點了學差,八月二十起身,剛送他出門,賈母也未阻攔黛玉。

及至到了桑家,卻見正在收拾東西,黛玉不免有些奇怪,一問才知道桑母聽說桑隆身上不大好,要去山海關,見到黛玉,頓時想起容嬤嬤說過的話,便道:「你表伯父還沒見過你,正好,你陪著我一道過去,過兩個月咱們回來,正好你也躲一躲清淨。」

就算是聖人要賜婚,也不能是黛玉出面接旨,所以黛玉不在家也使得。

除了從江南到京城,黛玉再沒出過遠門,但凡是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皆是從書上看來,不免有幾分雀躍,隨即又擔憂地道:「只怕外祖母不答應。」

雪雁一臉驚喜,終於不必圈在京城裡了。

桑母道:「我親自去跟你外祖母說。」

等黛玉回去時,果然一同過去,不知跟賈母說了什麼,賈母次日便叫人給黛玉收拾行李東西並京城土儀禮物等,叫紫鵑和汀蘭在家看家,雪雁帶著丫頭嬤嬤跟去。

聽說她們要出遠門,有羨慕的,也有嫉妒的,神情各異。

唯有賴家聽說了以後,賴大媳婦送了兩個大包袱來給雪雁,笑道:「山海關冷得很,想必你們冬天就在那裡過了,這裡是一身大毛衣裳和一件大氅,是你祖母給的,你住在那裡穿戴起來,既顯得咱們家體面,也暖和些。」

雪雁忙拜謝,笑道:「前兒我們收拾東西時,因衣裳多,留著無用,姑娘也賞了我好幾身好大毛衣裳呢,去了冷不著。」

賴大媳婦道:「既如此,也罷了。」

對於賴家的心意,雪雁卻著實感激不已,他們總比別人想得周全些。

好容易到了八月二十八,賈母命賈璉送黛玉到桑家,與桑母一同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