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1頁,共2頁

聽永昌公主要給自己做媒,羞得黛玉低下了頭,一聲兒不言語,紅暈由腮至耳,由耳至頸,豔若朝陽,倘或不是廳中女客甚多,未得允許,她早躲到後頭去了。

桑母卻是心中一動,情知永昌公主今日言語絕非無的放矢,定然是有了主意,正要開口詢問,卻想著這些事不該黛玉場聽到,忙開口叫徐氏送黛玉去後面找桑婉和桑媛,說各家千金都後頭,不妨一聚。

徐氏忙笑著答應,黛玉亦向眾告罪,往後面走去。

待黛玉離去後,雪雁跟上,桑母方遂淺笑恭維道:「公主看重這表侄女兒,是她的福分,她身邊現今兩個嬤嬤還是公主身邊過來的,把她教得很好,們心裡著實感激公主。只是們卻做不得她的主,須得榮國府的史太君才行,等公主問了史太君的意思,好叫們知道,為了這孩子的終身,得好好敬公主幾杯酒。」

能勞煩永昌公主的家門第絕對不會太差,門第低了永昌公主也不屑做媒。

雪雁還沒踏出正廳,這話自然聽耳中。

眾再看黛玉的背影時眼神已不若從前那樣帶著三分憐憫,不管她現今如何無依無靠,但是將來總是以夫家為主,若是嫁得勳貴世家,縱無孃家靠山,亦是值得來往。

唯有雪雁喜憂參半,所喜者乃是即便賈母將來無法保護黛玉,榮國府亦不能隨便打發了她,所憂者卻是不知永昌公主會為黛玉找什麼樣的家,若是厚道家還可,若是欺凌黛玉孃家無對黛玉不好,那還不如嫁給一個知根知底的賈寶玉

跟著黛玉與交際,從各家丫鬟的隻言片語裡,雪雁知道的事情愈多,愈加明白寶玉的性情雖然被很多不屑,但許多世家公子中卻顯得十分可貴,即使寶玉有些不知上進。

只可惜賈寶玉有一個不喜歡黛玉的母親。

不過,有永昌公主這樣的保山,黛玉絕不會過得太差,若是黛玉過得不好了,豈不是打永昌公主的臉面?故雪雁稍感放心,雖已出了正廳,依舊能聽到永昌公主的笑聲,道:「親自做媒,難道史太君竟會不肯?別想請做保山還不肯呢!」

眾打趣道:「可不是,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呢,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再往後的話,雪雁便聽不到了。

桑母笑道:「正是呢,們姑娘將來就託公主留心了。」

永昌公主抿嘴一笑,喝了一口茶,道:「林姑娘年紀雖大不多,然針黹女工,管家理事,應酬來往樣樣都不差,瞧她實是好得很,不然不會做這個媒。再說,林大雖然不了,可他到底亡於任上,有功於國,如今只剩下這個女兒,又豈能冷眼旁觀?」

前兒和張夫說話時,張夫提到此事,說她侄女比黛玉還小就已經定親了,永昌公主聽說是受了林如海之託,夫妻兩個都很是憂心黛玉的前程,便攬下了這件事。橫豎是她一句話的事兒,免去榮國府胡亂做主,令黛玉一世平安,自己也算是積德了,到時候說親的時候,她和張夫商議商議,給黛玉挑個勳貴世家品好的便齊全了。

聞得此語,桑母灰白的雙眉不由得一挑,眾也都流露出驚訝的神色來,莫不是上頭有留心到黛玉一介小小孤女了?若真是如此,於黛玉而言,倒是意外之喜。

九門提督楊大的太太含笑對桑母道:「公主這樣說,可見林姑娘確實是好的,再有公主的保山,您老就把這顆心放下,明兒個若公主忘記了,咱們給作證,提醒公主。您老只管給林姑娘攢嫁妝,明兒一定,嫁妝齊齊地曬出來,都說們的好。」

提到嫁妝二字,立時便有道:「恍惚聽說榮國府史太君把林大留下的東西都搬到林姑娘房裡叫她自己收著了,老太君,可是真的?」

聽到林如海留下的財物都搬到黛玉房裡的話兒,桑母心中冷笑,已經花掉挪用送出的東西怎麼可能變出來還給黛玉,那屏風和盆景還她這裡呢,必然只是還了剩下的一些,也不知道有多少,因此面上詫異道:「這話從何說起?並沒有聽玉兒提過

。」

即使桑母猜測到賈母的動作,也知道這話不能出自黛玉之口,故有此問。

那笑道:「老太君若不知,們就更不知道了,只是白問問。」

眾也都點頭,滿眼好奇,黛玉為好,出身好,這些都不值得她們議論,女孩兒家最重要是嫁妝,如果沒有嫁妝,憑黛玉如何好法兒她們也不願意為自己兒子求娶呢!

各家主母應酬時,說的無非是這些東西,哪家兒郎出色,哪家姑娘賢惠,哪家女孩兒嫁妝多,永昌公主明白她們都想知道黛玉的嫁妝還剩幾何,她卻也有幾分好奇,遂向桑母道:「這麼大的事情都不知?虧得還是她的表伯母,真真叫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桑母有心叫眾知道黛玉如今財物幾何,非白身待嫁,以免將來連這一點子東西都保不住,忙道:「前兒她來沒聽說,想來是這兩日發生的事兒,訊息倒快,她今兒才到,們不曾說起梯己話,自然不知。既然公主垂詢,亦不知,不如叫了丫頭過來問問?這表侄女兒有一忠婢,最是赤膽忠心,玉兒身邊的事情她無有不知的。」

永昌公主聽說猶未開口,眾都道:「快叫來。」

桑母聽了,打發去叫雪雁。

少時,雪雁過來,聽了眾問話,心中不覺好笑,原來這些主母平素應酬交際都是聊這些訊息,難怪說相看家得主母親自出面,私下打聽出身根基門第嫁妝等等。

同桑母一般,雪雁有心讓眾知道黛玉有東西陪嫁,並不是一無所有,便笑言道:「老太太說,姑娘年紀大了,也該學些管家算賬的本事了,故昨兒將老爺留下來的東西收拾收拾搬到姑娘房裡,讓姑娘自己收著,心裡好有個數兒。」

她很想告訴眾黛玉的嫁妝真不少,不算她藏的那些,除了東西,還有七八萬兩銀子和莊子鋪子,絕對比一般家的姑娘體面,可是她怕會引來性命之危,便沒開口。

七八萬兩做一個女孩兒的嫁妝,若是別,京城中必然是第一等,十里紅妝都不止,許多一二品的門第都捨不得拿出這麼多的嫁妝給女兒,頂多二三萬兩,可若是讓他們知道林如海留下數百萬家資,其女寄居榮國府後,如今竟然只剩下這七八萬兩,她們詫異不說,不免議論紛紛,訊息傳到榮國府裡,自己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想保護黛玉平安嫁,雪雁無論如何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不會毫無頭腦地說話。

永昌公主聽完,笑道:「們老太太倒疼們姑娘。」

雪雁點頭道:「老太太向來極疼們姑娘,們姑娘也體諒老太太。」因為體諒,所以黛玉不忍責怪榮國府做下的事情。

眾一聽就明白了,感慨道:「到底是嫡親的外祖母和外孫女,再沒有比這更親密的了。」

永昌公主招手叫雪雁到跟前,細細打量了一番,心中越發疑惑此女到底像誰,可是想到宮中模樣肖似的很多,便不意了,道:「也是個齊整孩子,們姑娘好,也很好,這樣赤膽忠心的永遠保持這份本心才好。」

雪雁低眉順眼地道:「們老爺和姑娘對恩重如山,必然事事要為姑娘著想,若有哪裡做得不妥,只要知道了就一定改過。」

眾都是讚歎不絕,作為當家主母,最看重的可不就是忠心二字?

永昌公主擺擺手,道:「去服侍們姑娘罷。」

雪雁方告退。

出了正廳,雪雁只覺得背後汗津津的,雖然廳中擺著許多冰盆,然而她仍是一身冷汗。

她並沒有回頭看,也沒有放慢腳步聽裡面如何言語,她只知道,有了自己今日之言,榮國府不會責怪自己上回所為,外知道了黛玉的好處,黛玉的終身會更順暢些。

這個世道的女孩子命運之悲,完全出乎她的想象,不為自己掙,什麼都得不到。

原本雪雁並不擔心眼下三年,心想賈母是不會願意黛玉早早定親的,可是永昌公主提到做媒,她就知道必須為黛玉謀劃一番了,不好好算計的話,黛玉的路還是那兩條,一死路,二遠嫁,死了就一了百了了,遠嫁後外不知林家財物底細

但願永昌公主能用心給黛玉挑一個好家,哪怕是和湘雲一樣早些訂下,她也能放心。

黛玉正和各家千金猜謎取樂,見雪雁回來,問道:「叫去做什麼?」

雪雁臉上帶笑,道:「何曾做什麼?就是問幾句話,已經如實說了,姑娘不必擔心。」

黛玉啐道:「擔心什麼?自作多情!」

說著,自顧自轉頭和墨新對詩去了。

墨新坐一旁,聽了這話卻笑道:「林妹妹最愛口是心非,自打雪雁出去,就心神不定,對詩都沒興致,比以往少了好些,偏雪雁回來了,又說不擔心她。」

諸位千金都瞅著黛玉笑,羞得黛玉撲過去道:「擰這多嘴多舌的!」

墨新冷不防被她撲倒,按榻上,忙滿口告饒。

這裡一片安樂,正廳亦然。

永昌公主對桑母道:「這下好了,林姑娘的嫁妝很不必費心了。」

眾都笑了,道:「那是自然。林大雖去了,可家業都留給了林姑娘,哪怕只是一二成呢,便是當年林太太的嫁妝也夠了,十里紅妝出城。」

桑母淡淡一笑,道:「只盼著外別當林姑娘一無所有就好了。」

眾道:「哪裡能,咱們都聽著看著呢!」

宴散後,各自歸家。

黛玉是最後一個離開的,桑母先叫黛玉去洗漱一番去了身上的酒氣再回去,只叫雪雁留下,問道:「按理說,原不該多事兒,偏受了們老爺之託,晌午不好當著外的面問,現今詳細跟說說,們姑娘到底得了多少東西?」

雪雁眼圈兒一紅,將昨日搬到房裡的東西娓娓道來,末了道:「除了這些東西,還有七八萬兩銀子,六萬兩是剩下的,三萬兩是老太太私自填補的。」

桑母皺了皺眉頭,問道:「沒算錯?」

雪雁道:「如何能算錯呢?一樣一樣都點清楚了才收起來

。」

昨晚她看著賬冊細細一算,搬到黛玉房中的東西沒有她之前說的三成那麼多,頂多兩成,鳳姐事後送來的金玉古董雖有,可卻只是林家金玉古董中最次的一些,珍貴的早就沒了。

而且她還知道,林如海口中的約莫百萬之數,其實比百萬之數只多不少。

桑母一時不得言語,半日道:「好孩子,都知道了,這話不許再跟外說。」

雪雁忙點頭道:「理會得,白天就沒說,只說府裡把財物還給了姑娘。如今表大太太不是外,才說了,只是讓太太心裡有個底兒。」

桑母方放她們主僕回去。

黛玉坐車上,心潮起伏,不知是喜是悲。

雪雁將廳中永昌公主問話都告訴了她,並沒有告訴她桑母最後的問話。

沉默半晌,黛玉撫了撫鬢角,道:「等外祖母問,就實話實說罷。」雪雁廳中說的話,對榮國府有益無害,想來賈母樂意聽到。

黛玉想到此處,長嘆一聲,眉鎖深憂。

回到榮國府,賈母聽聞黛玉回來,忙叫過去問宴上有什麼故事。

雪雁聞言,便道:「有好些事兒呢,只是們姑娘,不敢說。」

賈母聽了一愣,瞅著黛玉,黛玉亦詫異先前囑咐她說的,如何這回又不說?不過一瞬間,她就想起了永昌公主給她做媒的話兒來,原來雪雁是說這個,不由得羞紅了臉,向雪雁啐道:「又不是鸚哥,誰叫學舌了?」

雪雁笑道:「可什麼都沒說,姑娘怪,竟是的不是了。」

黛玉道:「回房去了。」

說著向賈母告辭,一徑走了,不理雪雁。

賈母往涼枕上靠了靠,含笑道:「們姑娘走了,說給聽聽有什麼事兒她不肯聽

。」

雪雁便將永昌公主的話和眾的問話一一說了,一面說,一面留意賈母的神色,只見賈母先是略一皺眉,爾後聽到她說出自己如何回答眾時,眉頭漸展,臉上帶笑,讚許道:「永昌公主說好,瞧著果然不錯。」

雪雁心道這是當然,說這些話,很是給侵吞黛玉家產的榮國府添了些光彩。

不管怎麼說,榮國府把財物歸還黛玉了,大家心照不宣,不拘他們歸還多少,這件事做得很體面,很是挽回了榮國府的一些顏面。

賈母心裡歡喜,便褪下手腕上的瑪瑙手串叫鴛鴦拿給她,比賞兩個鐲子時神色更柔和。

雪雁毫不推辭,收了東西便回房陪伴黛玉。

賈母想著永昌公主透露此話的用意,知道後該如何應對。不管如何,她仍是願意兩個心肝兒肉湊一處,她百年之後才能放心,只恨王夫不喜黛玉,她恐將來這個婆婆薄待黛玉,故不能強行為寶玉和黛玉定親,但願能熬到寶釵早些嫁,這樣雙玉就能順理成章了。

賈母不肯放棄雙玉婚事,而關於林家的財物一事至此卻算是告一段落了。

只是沒想到終究餘波未平,竟是源自永昌公主。

永昌公主端午時進宮朝賀,次日又去,帶著女兒御花園裡閒逛,園內繁花似錦,母女兩個正說到黛玉,可巧碰到長乾帝從上陽宮出來,忙上去請安。

長乾帝問她們說什麼,嫣然嘴快,道:「說昨兒桑家的趣事。」

長乾帝看向永昌公主,永昌公主忙道:「桑老元帥的夫回京了,昨兒早上來朝賀時見到了,當日設宴賞午,去湊湊熱鬧。」

長乾帝走向涼亭坐下,擺手賜坐,方道:「宴上去了哪幾家?」

永昌公主一怔,知曉他問此事乃是想從中知道和桑家交好的,便叫送嫣然去皇太后處,回答道:「左右不過那幾家世交故舊,有的有實權,有的沒有實權。」將昨日所見細細說了,並沒有提女眷,只說哪幾家罷了。

長乾帝聽到還是那幾家,略有些放心,又問道:「桑家幾時和榮國府有了來往?」

永昌公主笑道:「來的不是榮國府的,是林大的千金,論起來,還是桑家的親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