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賈母亦是同樣詫異,摩挲著黛玉的脖頸道:「正是,你怎麼不願意去?可是受了委屈?」

黛玉笑道:「外祖母這樣疼我,誰給我委屈受呢?我只是捨不得外祖母,想陪著外祖母一起住,難不成外祖母不肯我留下?何況大夫常說,我若想調理好,最好別住在陰涼之處,瀟湘館太溼潤了些。再有一點就是我房裡人數眾多,瀟湘館太小住不下。」

賈母忙道:「傻孩子,我當然也捨不得你,只是姐妹們都在園子裡住,你一個人留在我這裡像什麼話?瀟湘館對你身體不好,你就住在別處

。蘅蕪苑,稻香村,你愛住哪裡都行,先緊著你挑,不止瀟湘館一個選擇。」

寶玉在一旁點頭道:「老太太說得是,妹妹既嫌瀟湘館太潮,就住蘅蕪苑,蘅蕪苑裡皆是香草,又極闊朗,和我看中的一樣是大觀園裡最大的地方,夠妹妹房裡人住的。」

鳳姐因先前愧對黛玉,想著事後百般描補,聽了這話,也笑道:「寶兄弟說的是,我瞧蘅蕪苑也使得,裡頭都是極清香極名貴的香草,就是離得遠了些,靠近後門子了。妹妹若說人多,我帶人去給妹妹收拾,保管又敞亮又暖和又夠住的。」

雖然眾人相勸,黛玉因尊重容嬤嬤和雪雁等人的看法,遂搖頭不應。

三春從賈政房中回來,聽完來龍去脈,探春笑道:「娘娘既下了諭,林姐姐不去倒不好。」

黛玉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娘娘諭裡雖說叫姐妹進去住,到底沒有提到我,也沒說非住不可,寶姐姐和寶二哥哥都去住了,並沒有違了娘娘諭。何況我只喜歡瀟湘館一處,別的地方雖好,偏我不愛住。既住不得,做個書房卻極恰當,我留在外祖母這裡陪外祖母住,外祖母既解了寂寞,我亦盡了孝心,姐妹們住在園子裡,我一樣能天天進去頑。」

寶玉苦勸不得,氣得跳腳。

李紈聽到這裡,看著寶玉的舉止神情,忽然明白了黛玉不住在大觀園裡的用意,到底有教習嬤嬤看著,這樣倒好,因此李紈不似別人一個勁地勸解黛玉。

大觀園裡的風光再好,哪裡比得黛玉的聲名體面要緊?

正欲開口替黛玉說話勸解眾人,忽然賈政打發婆子過來說二月十二的日子好,叫姑娘們搬進去,叫人先行安置傢俱等物。

黛玉便先問起姐妹們的住處,大家只好各自思索擇地。

不知怎麼黛玉不願意住進園子裡的事情傳到了王夫人那裡,晚間服侍賈母用飯後,聽賈母勸黛玉去園子裡住,王夫人低頭想了想,乃笑道:「老爺常說那裡是讀書的好地方,既然大姑娘想要瀟湘館做書房,老太太依了又何妨?」

賈母聽了,瞅著了她一眼,沉默不語

寶玉見王夫人贊同黛玉的決定,心裡縱然不滿,亦不敢出口反對,只得呆呆坐在一旁。

黛玉被寶玉擾了半日,心中早已厭煩,聞得王夫人之語,如得了鳳凰一般,笑道:「二舅母說的是,我說瀟湘館做書房合適,做臥室反不好,偏外祖母疼我,恐我跟著外祖母太過寂寞,不捨我離了姐妹,二舅母快幫我勸勸老太太,讓我留在外祖母身邊盡心罷!」

王夫人立即道:「既然大姑娘喜歡,瀟湘館就留給大姑娘做書房罷,橫豎黑天白日的姐妹們都在老太太這裡用飯,仍能一處吃一處頑。」對於黛玉選擇不住在大觀園裡,王夫人訝異之餘,十分滿意,她原先還怕寶玉和她住得太近呢!

李紈走上來笑道:「老太太怕林妹妹獨個兒住在這裡寂寞,可是林妹妹喜歡跟老太太一起住,未嘗不是擔心老太太寂寞,祖孫兩個你想著我我想著你,真真是嫡親的骨肉!」

黛玉笑道:「還是嫂子知道我。」

賈母見黛玉執意不住,不忍責她,只得道:「你既跟著我,明兒覺得寂寞了,可不許哭!」

她語氣微一鬆動,黛玉立即笑道:「我跟著外祖母裡,哪裡會哭呢!」

王夫人臉上露出笑容,剩下姐妹們有不捨的,有遺憾的,有嘆惋的,也有不在意的,獨有寶玉悶悶不樂,聽了這話說道:「雖不去園子裡住,可也得常去園子裡找我們頑!」

黛玉自己也喜歡看花取樂,便笑著應了。

賈母不放心,再三叮囑鳳姐道:「瀟湘館留給你妹妹做書房,打掃看屋子的丫頭都選好了,房間須得收拾得精緻些,也得設一處歇息之所,若是讀書累了,可以歇在裡頭,別捨不得給東西,若缺了什麼擺設,只管來找我。」

鳳姐一樣一樣地道:「知道了,老祖宗只管放心,缺了東西,我必然來問老祖宗要!」

於是,進園一事就定下來了。

寶玉住在,寶釵住在蘅蕪苑,稻香村由李紈帶著賈蘭一同住,迎春則住了綴錦樓,探春住了秋爽齋,惜春住了蓼風軒,每處添兩個嬤嬤,四個丫頭,除了他們本身親隨的奶孃丫頭外,另外還有專管收拾打掃的

回房後,黛玉將結果告知雪雁,雪雁忍不住十分喜悅,雖然大觀園是女兒的世外桃源,天堂一樣的仙境,但是不住其中,對黛玉身體好,名聲好,那一點子遺憾就不算什麼了。

別人都忙著收拾東西準備搬家,獨黛玉房中一如既往,平靜如水。

黛玉因要收拾書房,就叫雪雁搬書,雪雁可捨不得黛玉身邊的前朝孤本名家書畫不放在眼前,便道:「姑娘急什麼?等璉二奶奶把瀟湘館收拾好了,咱們再送些書去也不遲,現在搬去了,咱們在家可看什麼?再說了,有些孤本真跡放在那裡我可不放心。」

林家積累了幾輩子的書籍畫作於黛玉是物盡其用,愛若至寶,於他們就是作踐了。

黛玉嗤笑一聲,道:「憑是什麼孤本真跡,也不過是給人看的書本子畫面兒,論什麼珍貴與否,世人也忒俗了些,當著寶貝似的藏著。你這麼一副脾氣隨了誰?」

雪雁撇嘴道:「我就是小心眼兒會算計,怎樣?」

說完,徑自同紫鵑商議道:「搬進園子裡的吉日離現在好遠著呢,我只記著再過半個月就是咱們姑娘的生日,給姑娘過完生日再收拾筆墨紙硯罷,出了正月給姑娘做衣裳可還來得及?這是姑娘除服後第一個生日,衣裳鮮豔些。」

雖然原著上只明寫了寶釵的生日,而不寫黛玉的生日,但是黛玉守孝時賈母都打發人送衣裳首飾壽麵過來,今年除了服,必然不會不辦,再有寶釵的生日在前,鳳姐湘雲的言語在後,黛玉的這次生日賈母一定會給她做的。

雪雁覺得大概黛玉這次生日規模不小,不然不會到了五月說到金釧兒收殮,王夫人語氣還酸酸地說只有兩套黛玉生日時做的衣裳,毫無忌憚地在寶釵跟前流露出對黛玉的不滿。

紫鵑道:「衣料繡線絲絨都是現成的,咱們一齊動手,幾日就得了,不必愁。」

黛玉飲了一口茶,插話道:「我的衣裳夠穿了,還做什麼?省下這一點子工夫,不如多讀幾本書,多認得幾個字,你們好了,我就歡喜了。」

紫鵑聽了,立即反對道:「姑娘的生日一年才一回,怎能不做?去年的衣裳都是素的,往後都不能穿了,今年很該多做幾身

。我已經選了好幾匹料子,就等著出正月給姑娘做。」

回頭囑咐雪雁道:「你一年到頭不動幾回針線,這回可不許躲懶。」

雪雁忙笑著答應。

她雖然繼承了原身的一手好針線活兒,但是她確實不愛做這些,所以能不做就不做,恨得紫鵑幾次咬牙切齒,幸而汀蘭幾個女工都極好,才放過了她,所以現在雪雁都穿府裡發的衣裳,就是做針線,也就黛玉的和賴嬤嬤賴大夫婦幾個人的,別的得不到她一針一線。

出了正月,黛玉房中便由紫鵑帶著忙活起來。

雪雁坐在屋簷下,拿著針往頭上蹭了蹭,繼續繡手裡的一隻衣袖,黛玉過完生日就是春天了,所以衣袖上要繡應景的花兒,務必精緻脫俗,她手裡是紅底繡著折枝白玉蘭,鮮豔中透著素雅,十分好看,黛玉早說了要在生日那天穿。

李紈進來笑道:「你們屋裡好自在,我們可都忙死了。」

雪雁站起身,道:「奶奶房裡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李紈點了點頭,笑道:「我那邊東西不多,只需搬家時裝進箱子裡帶過去就行了。你們姑娘可在家?我找她有事情。」

雪雁忙笑道:「奶奶來得不巧了,姑娘去園子裡了,想是和奶奶錯過了?」

修建大觀園的時候,雪雁不好建議黛玉去園子裡鍛鍊身體,現在大觀園對姑娘們開放了,她就提醒黛玉去園子裡賞花,在園子裡逛一圈回來,一天的運動量就差不多了。

李紈嘆了一聲,道:「既這麼著,等你們姑娘來,告訴她一聲,說我找她。」

雪雁答應了,看著李紈離開後,復又坐下繡花。

晚間黛玉回來,雪雁告訴她李紈來過,黛玉不以為意,道:「我見到大嫂子了,就是告訴我蘭哥兒如今已經常去舅舅跟前請教功課了。」

雪雁心中一動,這才明白他們的計劃已經開始了,只不知結果如何

過完黛玉的生日,寶釵黛玉李紈三春等就搬進了大觀園,一時之間,大觀園熱鬧非常。

如雪雁所料,賈母掏錢給黛玉做生日,具體掏了多少錢鳳姐沒有透露,可是看著生日的場面,雪雁就知道銀子肯定比給寶釵的二十兩銀子多,因為酒菜戲曲都比寶釵那日好,席面也多,連她們這些丫頭都有座位,吃得十分盡興。

而且黛玉生日前一天,賈母不但送了衣裳壽麵食物給黛玉,還特特送了兩套極精緻的頭面,據說是賈母陪嫁的好東西,雪雁看了,比賈母賞給她的綠寶石頭面還要好幾分。

黛玉生日時,除了賈母給的衣裳外,還有府裡給做的兩套,邢王夫人各送一套,餘者姐妹們送的都是一紙一畫,一針一線,別無可記之處,倒是徐氏特特打發桑婉和桑媛過來一趟,送了一份壽禮,拜了壽吃完酒才離去。

這日紫鵑進來道:「我從家裡回來,路上遇見賴大娘,叫你後日家去一趟看房子。」

雪雁喜道:「知道了,大約是原先的房主搬走了。」

紫鵑笑著點頭,放下包袱,捶了捶腿,道:「你那房子在哪裡?有幾間?賃出去,一年賺幾個錢,比你在裡頭的月錢多。」紫鵑和黛玉雖然都知道她要買房子,卻不知作價幾何。

黛玉聽問,也好奇地看向她。

雪雁笑道:「在府後頭的小花枝巷子裡,一共十六間半,二百兩銀子買的。」

黛玉一愣,道:「在京城裡買一座小院子這樣便宜麼?」

雪雁想了想,搖頭道:「姑娘問紫鵑姐姐,大約她清楚些,問我,我可不知道。這房子是乾孃留給我的,說是一個原本求到大哥哥跟前由大哥哥推薦到二老爺門下的舉子所有,才蓋了兩年,不想時運不濟,老孃死了得回家守孝,謀職也付諸流水了,所以就賣了房子。」

不等她說完,紫鵑立時道:「沒有四百兩,別想買一套這樣的院子!你這回可佔了大便宜!在其他地方十來間的房舍連同院落一百多兩銀子就能買下來,可是你這房子關鍵是所處的地界好,前面是咱們兩個國公府,周圍也多是達官顯貴,平常官兵巡邏多,宅邸安全,所以價格昂貴

。我料想他是留個善緣,等三年後回來再求到賴大爺跟前,所以才這麼便宜。」

說完,又道:「不將一二百兩銀子放在眼裡,想來他家頗為有錢。」

雪雁掩口驚呼,道:「我說乾孃怎麼說一年有五十兩的租金,我本來想著幾年就回本,這人何必賣了它,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很有道理,這舉人家裡確實有些錢。」

紫鵑笑道:「五十兩算什麼?在這裡,六七十兩銀子還有人搶著賃呢!我買的那些地,一畝地七八兩銀子,刨除工錢人力,一年有二三兩銀子的收成,也不過幾年就回本了。」

雪雁一聽,向黛玉道:「姑娘聽聽,這才是會算賬的呢!姑娘動不動就賞我好幾畝地。」

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黛玉心中盤算了一下,道:「原來一畝地這樣便宜,雪雁,你也很該買幾畝地賃給佃戶種,你一年大約一畝地能得一兩銀子,像紫鵑一樣多買幾畝地,不必靠著月錢過活了。」

雪雁撲哧一笑,道:「我買了地,可叫誰去管?姑娘想得忒簡單了些。我比不得紫鵑姐姐的父母都是管事,不但時常能去看看,紫鵑姐姐的哥哥兄弟也在田莊上看著。」

黛玉嘆道:「說的也是,我們都是出不得門的人。」

紫鵑還要說什麼,忽見小酒兒匆匆挑起簾子進來道:「雪雁姐姐,外頭有個宮裡來的小公公找你,因是宮裡出來的,門房回了璉二奶奶,可巧璉二奶奶在老太太屋裡,所以老太太知道了,叫人請進來,聞得是找姐姐,打發我來叫姐姐過去。」

雪雁一驚站起,看向黛玉和紫鵑。

黛玉道:「許是你接濟的那位於公公?你快過去罷,請進你屋裡坐坐也使得。」又叫人預備茶點。於連生是小太監,進出女眷房屋無礙,既是雪雁的故人,黛玉樂得給她這份體面。

雪雁答應了過去,只見一個服色甚新的小太監坐在賈母下首,果然是於連生。

見到雪雁進來,於連生立即站起身。

賈母笑道:「方才於公公說了,原是你的故人,你快接於公公過去坐坐,說說話敘敘舊

。」說著,又叫人預備茶點送過去,並未留雪雁和於連生在她房裡。

雪雁謝過,方告退,在眾人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引著於連生離開。

於連生在途中笑道:「妹妹沒想到我能找到這裡來罷?」

雪雁回眸一笑,道:「是沒想到,一別一年,大哥大變樣兒了。大哥好容易來一趟,可要見見我們姑娘?我們姑娘才叫人給預備茶點呢。」

於連生正色道:「既來一回,很該拜見。」

見到於連生,黛玉並沒有多說什麼,只叫雪雁好生款待。

到了雪雁房裡,雪雁一面叫小酒兒和小荷倒茶捧果,一面笑道:「不知不覺一年多沒見到大哥了,今兒見大哥平平安安,心裡才算放下。」

於連生端著茶碗喝了一口茶,掩不住一臉感激之色,道:「虧得妹妹當日想得周全,我才有今日。靠著妹妹給的東西打點宮裡的老太監、宮女們,尤其是那次衣裳裡包著的金銀錁子,我才有今日的好差事,不然早就被分配到偏僻角落裡任人欺凌了。」

雪雁卻不肯居功,道:「大哥說的是裹在冬衣裡的金銀錁子?那是我們姑娘給的。我們姑娘說,金銀錁子輕巧,在宮裡打點比別的好。」

於連生一怔,忙道:「妹妹怎麼不早告訴我?我方才該謝謝你們姑娘才是。」

雪雁笑道:「我們姑娘可不在意這些。大哥現今在哪裡當差?今兒怎麼有空出來?」

提起差事,於連生臉上便帶了一點笑容,輕聲道:「我現今在大明宮當差。」

作者有話要說:戲子事件原著上賈母雖然沒有說什麼,因為大家笑過就散了,可是湘雲說戲子時還沒定親,送走時間原著沒有明寫,五月份再來就是前兒大喜了,出自襲人口,定親了,我覺得肯定有賈母的原因在內,而且這次來她懂得送鴛鴦等人禮物了,後來沒有賈寶玉提醒,賈母根本就不去接她,再次走的時候還跟賈寶玉說,老太太想不起我,你就提醒她去接我,我想,大概湘雲自己也知道自己說黛玉像戲子,然後得罪老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