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明明清清白白,皆因這名聲被人傳得壞了,不得不去尋死。」
黛玉一臉疑惑地道:「這和我有什麼瓜葛?值得賴嬤嬤如此鄭重其事?」
雪雁聞言一愣,隨即正色道:「怎麼和姑娘沒有瓜葛?我倒覺得祖母說的是金玉良言。姑娘你想,雖說是兄妹,到底是中表之親,比不得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是寶二爺本家的姐妹,年紀小時同吃同睡還罷了,如今漸漸的大了,寶二爺起居坐臥又沒個避諱,常常在姑娘睡覺不請而入,若不是我們攔著不知道進來多少次了,知道的怎麼說?不知道的又怎麼說?寶二爺是個爺們,傳將出去不過落得一句風流,可姑娘呢?可不是逼得姑娘去死?」
黛玉怔怔地望著她,問道:「寶玉常常和我們一處頑,對我們不好?可是卻沒有跟我說過,小時候住在外祖母房裡時,一床睡一桌吃地長大,也沒見誰說不好。縱是寶姐姐,平常說遠著寶玉,去房裡的次數還比我多呢!」
雪雁嘆了一口氣,她一點兒都不怪黛玉,而是確實沒有人教導過她關於這些該避諱的事情,只能緩緩地道:「這是自然。姑娘聽聽我那個故事如何?」
「你說,我倒是真想聽聽。」原本黛玉只是覺得無趣才想聽的,現在卻想知道雪雁為什麼跟她說應該遠著寶玉,為什麼如此贊同賴嬤嬤的提醒。黛玉此時雖未對寶玉情動,但是寶玉本身鍾靈毓秀,溫柔體貼,是榮國府裡除了賈母之外對她最好的人,因此每次看到他和寶釵說笑,黛玉就覺得心裡一酸,十分生氣。
雪雁道:「從前,有個女孩子和姑娘一樣,出自書香之族,鐘鼎之家。可惜命不好,自小沒了娘,在外祖母家住了幾年,結果不久她父親也病故了,在她父親去世前,因她外祖母和她父親信中有約,將她許給她的表哥,所以死後的家產都被她外祖母家派人帶進京。因為她外祖母和她舅母有嫌隙,婚事沒有明確訂下。她外祖母極疼她,僅次於她表哥,常常吃穿坐臥都在一處,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們是一對,連下人對外面說起時,也說他們是一對兒。」
黛玉畢竟是個年輕的女孩子,打斷道:「這樣豈不好?她無依無靠,若嫁給別人,沒有孃家給她撐腰別人未必看得起她,嫁到她外祖母家,有外祖母,有舅舅,不會怠慢她。」黛玉覺得這女孩子很幸福,有外祖母疼愛,有舅舅依靠,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哥做丈夫
。
「姑娘聽我說完。」雪雁繼續道,「可是她舅母卻不喜歡那個女孩子,和她相比,她舅母更喜歡自己的外甥女,於是關於她表哥的姻緣開始了角逐。不久,她的表姐做了貴人,家裡需要花很大一筆銀子,就和現在建造省親別墅差不多,可是他們家沒有那麼多錢,就用了那個女孩子的家產,又因為那個女孩子的父親沒有任何安排,進京時也很低調,所以他們對外宣稱那個女孩子一無所有地來投奔,一草一紙用的都是他們家的。」
「怎麼會如此?那女孩子的外祖母呢?為什麼不給她做主?」黛玉心頭一顫,原先的感覺隨之破碎,不知怎地,她覺得那就是自己的命運一樣,那麼怵目驚心。
雪雁放低聲音,嘆道:「那個女孩子的家產本就託給府上料理,自己無法做主,和他們家的榮耀相比,她的外祖母心中疼的就不是她了,無奈預設了府裡的動作,認為家裡花了那女孩子的家產,就一定會讓她進門,所以明確表示自己看好孫子和外孫女的婚姻。雖然這位老太太幾次三番打擊舅母的外甥女,但是人家遲遲不肯外嫁,就住在府上不走,老太太畢竟年老力衰,貴人又偏向自己的親孃,沒過幾年老太太去了,再也保護不了那個女孩子了。」
她講的就是原著上黛玉的命運和結局。
黛玉驀地抓住雪雁的手,問道:「後來呢?後來那個女孩子的命運如何?」
雪雁凝視著她,毫不客氣地道:「那個女孩子因為知道兩家的約定,而且她表兄是外祖母之外對她最好的人,又沒有人教導她關於名聲的重要性,所以平常都不避諱,任由表哥在她睡覺時進出臥室。結果她外祖母死後,她舅母聘了自己的外甥女做媳婦,她自己心思落空,沒有了名聲,沒有了家產,沒有人來求娶,無處可去,很快所以就鬱鬱而終了。因為她的舅母絕不會讓她活著嫁出去,她嫁出去就代表府裡要歸還屬於她家的財產,可是銀子已經花光了,哪裡有能力歸還?所以就算沒有為名聲所累,她也必死無疑。」
話音一落,雪雁只覺得手腕一緊,看到黛玉雙眼通紅,粉唇微顫,道:「不可能!不可能!人心怎麼那麼狠?就這樣逼死一個可憐的女孩子?他們不是有婚約嗎?」
「婚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證,單是書信中的約定能作什麼數?而且老太太去了,誰承認有那麼一紙約定?」雪雁說完,問道:「姑娘覺得她可憐?」
「是
。」黛玉緩緩地點了點頭,心裡的恐懼難以形容,「為什麼她外祖母不為她著想,不教她規矩?不制止流言?不告訴她男女有別?為什麼沒有早早給他們定親?如果他們訂了親,她舅母不就不能反對了嗎?」
雪雁嘆道:「談何容易?古來婆媳是天敵,都認為婆婆苛待媳婦是天經地義的,舅母不願意,老太太不敢強求,怕舅母做了婆婆對她不好,只能慢慢周旋,希望舅母能答應這樁婚事。而且,老太太年紀大了,只想孫子孫女外孫女在眼前陪她吃喝玩樂,沒有精神教導管家理事的手段、應酬交際的規矩,下人知道老太太的心思,當然認為兩人是一對,對外面說的時候也這樣說,兼之兩人從來都不避諱,於是人盡皆知。最後沒有在一起,但是名聲已經傳出去了,她表哥依舊可以娶妻生子,可她卻沒了活路,只因為世道本就對女子不公。」
說完,她輕輕道:「姑娘,你告訴我,你想落得和那個女孩子一樣的下場嗎?」
「我不想!」黛玉驀地掀開被子投到她懷裡共用一個被窩,汲取她懷裡的溫暖,她比雪雁小了三歲,卻顯得格外纖瘦嬌弱,「我不是她,雪雁,我不是她對不對?爹給我安排好了後路,我還有你們,我還有家,我和她不一樣,我不是一無所有。」
「對,姑娘不是她。」雪雁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身軀,「姑娘的處境比她好得多。但是我最擔心的就是老太太為了撮合姑娘和寶二爺,任由下人亂嚼舌根,婚事若成還罷了,若是不成,委屈的可是姑娘!畢竟老爺說過,老太太在書信中有聯姻之意,老爺才放心相托。」
因為雪雁的突然告狀,所以這件在原著上黛玉應該知道的事情林如海沒有告訴黛玉。
「我怎麼不知道爹爹和外祖母有這個約定?」黛玉頓時吃了一驚,眼裡尚帶點點清淚,隨即緊張極了,「那我怎麼辦?難道我竟如此命苦?」
雪雁聽得她說命苦二字,大大鬆了一口氣,不枉她說出這段故事來警示黛玉,遂安慰道:「姑娘還小呢,且等幾年再說罷。我冷眼瞧著,雖說老太太一意孤行地撮合姑娘和寶二爺的婚事,但是二太太卻不願意,何況還有娘娘,極有可能金玉緣成,所以姑娘咱們只需平時謹慎些,避諱些容易生口舌是非的事情就好。」
提到寶玉和她的婚事,黛玉不禁暈生雙頰,隨即臉色復又十分蒼白,低聲泣道:「雪雁,聽了你的故事,我心裡很害怕,害怕我和那個女孩子一樣,落得最後不得不死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