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慧眼,卻沒有心,因為有心,即使是一雙慧眼。也會被主觀感情左右,他身為冥主,就是要賞罰三界,就算是螻蟻也要從自己這裡投胎轉世,即使要成為上仙,也要從六魂道投昇仙道。
查縛的判官筆從來不能有一點偏差。
而此時,胸腔裡卻湧出一股讓查縛陌生,卻又覺得熟悉的感覺,好像很久以前,查縛也體會過這種感情,只是他不記得了而已。
查縛一個人站著,忽然面色一寒,說:「誰。」
身後靠近的白影突然停住了,白衫男人面帶微笑,笑意非常溫和,說:「是我,你不記得了……」
查縛回過頭去,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一身白色的寬袍,一頭沒有束起的黑色長髮,和舒玖一模一樣的面容……
查縛眯了眯眼睛,白衫男人慢慢的往前走,走進亭子,看著查縛,臉上仍舊是微笑,說:「你不記得我了……」
查縛沒有說話,只是在打量男人,似乎是在記憶中思索,對方到底是誰。
長得和舒玖一模一樣的男人,極為緩慢的走上去,和查縛對立著,嗓音溫柔,帶著讓人迷惑的聲音,說:「你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什麼也想不起來了,我卻一直在等你……」
他說著,雙手抬起,勾住查縛的脖頸,整個身體貼近查縛,點漆一般的眸子望著他,說:「我一直在等你,你卻以為我死了……」
白衫男人說著,眼神迷離,慢慢向前探去,查縛甚至能感覺到男人的呼吸貼過來,一點一點的,把嘴唇獻上來……
就在白衫男人要吻到查縛的一霎那,卻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呼。
查縛已經錯後一步拉開距離,右手快速的掐住男人的脖頸,聲音冰冷的幾乎要掉冰渣子,說:「為什麼要變成舒玖的樣子?」
白衫男人臉色蒼白,眼睛睜得很大,露出驚恐的表情,掙扎著卻不能掙脫,但是沒有說話。
查縛手背青筋暴露,忽然收緊手掌。
「啊!」
白衫男人又發出痛苦的喊聲,查縛卻視如不見,臉上仍舊是冰冷陰森的表情,說:「為什麼要變成舒玖的模樣?你把舒玖如何了?說。」
白衫男人始終沒有說話,只是掙扎,然後一瞬間消失在了眼前,好像一切只是查縛的幻覺。
「喀拉」一聲,有什麼東西掉在了查縛的腳邊。
查縛撿起來,竟然是一小片鏡子的碎片……
第二天一大早,張正一就來敲舒玖的門了,舒玖天亮了才睡下,還朦朦朧朧的,一拉被子蓋住腦袋繼續睡。
契科爾趴在地毯上,用爪子捂住耳朵,嘟囔著:「敲什麼啊!」
福祿壽喜是天亮才睡,天黑打麻將,自然不起來,阿福皺著眉說:「不應門真的好嗎?」
阿祿說:「他自己會進來。」
果不其然,張正一敲了一會兒門,看沒人給他開門,就笑了笑,然後直直的往前走,倏地一下,身體就穿過了門,也沒有任何響動,就像鬼魅一樣。
舒玖還在睡覺,因為在被子裡蒙的有些缺氧,就把被子掀下去,迷迷糊糊的一翻身,感覺靠到了什麼,騰地一下就醒了,坐起來,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啊——」
福祿壽喜成功的被舒玖的尖叫聲吵醒了,小黑第一個衝進屋子去,怒目攔在張正一和舒玖中間,說:「大人,他有沒有傷害您?」
張正一說:「我只是叫他起床。」
舒玖瞪著張正一說:「你怎麼進來的!」
張正一說:「我敲門,沒有人給我開門,我就自己穿門進來了。」
舒玖瞠目結舌的說:「穿門?你是鬼?!」
張正一很自信的搖頭,說;「我不是鬼,鬼倒是怕我。」
小黑補充說:「大人,他是道貌岸然的神仙。」
張正一又補充:「上仙。」
舒玖只是鬆了一口氣,說:「麻煩下次你大點聲敲門。」
張正一笑著說:「好的,不過我看你的臉色真的不好,我先去看看你家裡有沒有異常,你不介意吧?」
舒玖一邊下床,一邊說:「我不介意,但是你要收作法的費用,我一定會介意的。」
張正一說:「你是我在人界的第一個朋友,我怎麼可能收你的錢呢,當然是免費的。」
舒玖心裡吐槽著,真謝謝你把我當朋友……
張正一進了洗手間,看來舒玖是害怕的厲害,洗手間的燈大開著,現在已經是白天了,還開著大燈泡的浴霸,天氣又這麼熱,如果一個人站在這裡漱口刷牙,肯定烤的要流油。
張正一環視了一下,契科爾正好進來,跳上洗手檯,對著方形的鏡子,用肉肉的爪子沾著水梳理了梳理自己頭上的那根呆毛兒,說:「有什麼發現嗎?」
張正一說:「沒有鬼怪的氣息。」
契科爾自豪的說:「這還用你說,當然沒有,我也聞得出來。」
張正一沒說話,只是好脾氣的笑笑。
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鏡子是什麼樣的?」
契科爾想了想,說:「舒玖說是圓形的,可是家裡的鏡子是正方形的,就是掛在這裡的這個。」
阿福探進頭來,切切的說:「玖玖還說,鏡子裡有人對他笑,還從鏡子裡爬了出來。」
張正一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思考。
阿喜也湊進來,說:「你有什麼發現嗎?」
張正一冥思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說:「還沒有。」
眾:「……」
張正一說:「現在只是收集線索。好了,差不多該出門了。」
他一邊說,一邊走出來,看見舒玖在廚房漱口洗臉,笑著說:「時間差不多了,我約了女明星的經紀人和助理,先去醫院看一看她的病情。」
舒玖點了點頭,吐出嘴裡的泡沫漱乾淨。
福祿壽喜和小黑契科爾跟在後面,看著前面兩個穿著t恤大褲衩的男人,阿喜說:「他們倆的穿衣風格還挺相似。」
阿壽說:「或許是這樣比較時尚潮流。」
阿福說:「阿壽說的好有道理,畢竟咱們已經是死了很久的鬼,估計已經落伍了。」
阿喜:「……」
進了醫院,醫院門口還有很多蹲點的狗仔和粉絲,女明星施婷也是時下當紅的藝人,雖然不是什麼演技派的大牌,也沒有當過什麼影后,但是因為長得漂亮,被宅男們封為玉女掌門,也有不少年輕的女孩喜歡,所以想到醫院看她的人還挺多。
舒玖和張正一這個樣子,絕對不引人注意,還以為是去醫院看病的普通人,兩個人順利的就進了醫院,發倒是契科爾被保安攔在外面。
「不好意思,醫院不允許寵物入內。」
舒玖笑著說:「好的好的。」
然後從兜裡拿出一根繩子,在契科爾的脖子上饒了繞,把他拴在了門口的腳踏車棚旁邊。
契科爾氣的直跳腳,說:「我是狼人!我是狼人!不是一隻狗!」
舒玖說:「委屈你了,你先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們去去就來!」
然後在契科爾跳腳的喊聲中,舒玖和張正一就走進了醫院,契科爾也不敢大喊,怕旁邊有人發現。
進了醫院,上了十層,電梯門一開啟,就有很多黑衣服的保鏢攔住兩個人。
張正一從兜裡拿出名片,說:「我是施婷的經紀人請來的驅鬼師。」
保鏢戴著黑色的墨鏡,饒是這樣,舒玖也看出來墨鏡後面,不相信的眼神。
保鏢只好拿著張正一的名片去求證,就在等待的時候,電梯門「叮——」的一聲又開了,一個金髮、冰藍色錐形瞳孔的高大男人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他一身黑色的皮衣,下面是黑色的皮褲,雖然天氣熱了點,但是絲毫不影響在眾人眼裡的帥氣程度。
舒玖此時只能張著嘴,看著男人從電梯裡下來,走過來打招呼。
舒玖:「契科爾?」
契科爾笑著說:「是不是我太帥了,舒玖你都不認識我了?」
舒玖說:「不……只是很久都沒看見你的人形了……頗為想念。」
契科爾迷人的一笑。
舒玖說:「你怎麼變回來的?哪裡來的衣服?」
契科爾被他一說,動作不雅的扥了扥自己的褲襠,說:「旁邊的店裡買的,只不過型號都太小了,勒的我下面好難受啊。」
舒玖瞬間就腦補了一下契科爾光著身體進入旁邊的服裝店挑衣服的場景……
正說話間,就聽見高跟鞋「咔噠咔噠」的聲音,一個穿著黑色瘦腰西服外套,黑色長褲,黑色高跟鞋,臉上抹著淡妝的女人被保鏢簇擁著走了出來。
女人戴著一副眼鏡,顯得異常幹練,她走過來,說:「您好,您就是張天師吧。」
女人說著,徑直越過了伸著手準備和她握手的張正一,然後握住了契科爾的手,說:「真是沒想到,您……您竟然是個混血,長得還這麼出眾,有沒有想過出道作藝人?以您的條件,我想雖然這時候出道晚了些,但是也能大紅大紫的,怎麼樣,考慮一下籤我們公司……」
舒玖:「……」
張正一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說:「您好,我叫張正一。」
女經紀人:「……」
這個時候契科爾糾正說:「我不是混血,我是血統高貴的狼……」
契科爾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舒玖一腳踹在了膝蓋窩,差點給女經紀人跪了,成功的打斷了他的「狼人」兩個字……
女經紀人有點尷尬,回過身握住張正義的手,說:「您好您好,這邊走吧,施婷在特護病房裡。」
眾人才跟著女經紀人走進去,特護病房外面也站著人山人海的保鏢。
女經紀人推開房門,施婷好像正在睡覺。
女經紀人也不走進去,說:「她就在裡面,剛剛鬧得太厲害了,醫生給她了一點鎮定的藥物,已經睡下了。如果你們要看看,就去看吧。」
阿喜探著頭往裡看,嘖嘖兩聲,說:「好慘啊,身上的元氣要耗幹了。」
施婷躺在床上,雙頰凹陷,整個人憔悴的厲害,臉上是蠟黃色的,好像一下蒼老了不少,跟電視上青春美麗的玉女掌門人一點兒也不一樣。
舒玖說:「這是怎麼回事?」
他這話其實是問阿喜的,但是站在外面的經紀人看不到阿喜,還以為再問契科爾或者張正一。
張正一皺眉的看了看,說:「身上沒有鬼氣,但是精元真的馬上要耗幹了,再這樣長此以往下去,恐怕……」
契科爾說:「看來這個不乾淨的東西,是要吸取她的精元來做養料?」
他們說的像模像樣,站在外面的經紀人打了個寒顫,不禁點起一根菸來放在嘴上抽。
躺在床上的施婷似乎對聲音特別敏感,聽見他們小聲的談話聲,突然醒來了,眼睛騰的一下就瞪大了。
嚇得舒玖往後退了一步。
但是施婷的動作更快,一把抓住舒玖,手指甲掐住他的手背,指甲陷進去,表情扭曲又猙獰,還參雜著絕望,喊道:「鬼啊!有鬼啊!有鬼!快來打鬼!救命啊——」
屋子裡頓時亂套了,護士從外面衝進來,其中不乏男護士,好幾個男護士壓住施婷,想讓她鎮定下來,別看施婷的體格瘦弱,又憔悴的幾乎沒了人形,但是她是用足了力氣在反抗,在舒玖看來,好像是在掙扎最後的求生機會,眼睛裡是濃濃的絕望,這種感覺非常不好,讓他心裡湧起一股酸澀來。
屋子裡時不時傳出施婷的尖叫聲,喊鬼的聲音,大家終於明白經紀人說的「鬧得很厲害」是什麼意思了。
張正一終於忍無可忍,伸手一揚,「啪」的一聲,一張黃符貼在了施婷的身上,施婷頓時沒了聲音,然後軟軟的倒了下去。
女經紀人這才走進來,說:「你把施婷怎麼樣了?」
張正一說:「只是讓她睡覺的符咒罷了,現在施婷小姐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女經紀人這才鬆了口氣,說:「咱們去隔壁的休息室說吧。」
到了隔壁,女經紀人讓保鏢站在外面,把門關上,然後坐下來,兀自又點了根菸,但是卻不抽,看起來很煩躁的樣子,說:「施婷的樣子,你們也看到了,我聽不懂你們說的那些話,畢竟我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員……」
她頓了頓,說:「我就想問一句,施婷還能恢復正常嗎?」
張正一沒有立刻說話,女經紀人突然暴怒起來,情緒有點失控,說:「你們知不知道公司為了培養施婷砸了多少錢?我為了施婷下了多少工夫?現在施婷變成了這樣,以後要怎麼辦?」
張正一聽她說完,才不急不緩的說:「請放心,我們是有辦法的。」
女經紀人這才鬆了一口氣,說:「不好意思,我剛才有點失態,我是太關心施婷了。」
舒玖在心裡叨唸著,怎麼看你也是關心錢,不是關心施婷吧。
張正一說:「看過了施婷小姐,但是我們還想去施婷小姐的家裡看一看,畢竟您也說過,施婷小姐把家裡的鏡子都砸碎了。」
女經紀人聽他說辦法,後面的話也好說了,「當然可以,張天師如果方便,我打電話給施婷的助理小於,小於一會兒會開車來接各位過去。」
女經紀人說著,電話突然響了,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接起來,立時臉上堆笑,口氣特別客氣,說:「您好,對對對,您好!啊真是謝謝先生對施婷的關心,真是萬分感謝……什麼?啊您已經快到了,那我現在去接先生吧,對對……好的好的。恩恩好,再見。」
女經紀人掛了電話,臉上還有喜色,說:「不好意思,我還有事情,有個投資商打電話來說想見見施婷,我得去忙了,小於的車子馬上就到。」
張正一說:「那我們也不麻煩了。」
女經紀人說:「這樣吧,我把幾位送到停車場去,看時間,小於也快到了。」
舒玖聽經紀人的口氣,好像趕他們一樣,估摸著是因為投資商的緣故,她肯定不想讓投資商看到這裡有道士驅鬼師什麼的,可能怕影響不好。
舒玖和張正一也不為難她,就起身來,說:「麻煩了。」
女經紀人帶著眾人往電梯去,說:「醫院給施婷準備的專用車庫在底下三層,一會兒各位直接下到地下三層就可以了,小於肯定已經到了,我這兒事多,就不送各位了。」
她說著,電梯的門「叮——」的一聲開啟了,裡面不是空的,竟然有人。
一個穿著西服,戴著茶色墨鏡的英俊男人站在裡面,身後還跟著四個保鏢。
這四個保鏢光看臉就帥的沒邊了,依照舒玖的定論,比自己帥的肯定不是人。
當然了這四個保鏢也確實不是人,他們分別是——活無常、死有分、王朝、馬漢……
而站在他們最前面的英俊男人,怎麼可能還有第二個猜測……
男人摘下茶色的墨鏡,女經紀人趕緊受寵若驚的迎上去,說:「査先生,沒想到您來的這麼快,我還想下樓去迎您呢,讓您這麼上來,實在太失禮了。」
聽女經紀人的口氣,面前的査先生,肯定就是電話裡的投資商了……
舒玖詫異的看著他,說:「查縛?你怎麼在這裡?」
查縛將茶色的眼鏡一抬,活無常就接過去收起來,那派頭,別提了!
查縛這才看著舒玖,說:「施小姐是我投資劇組的藝人,聽說施小姐病了,所以特意來探望一下。」
舒玖:「……」
舒玖心裡爆了句粗口,冥府在娛樂圈還有生意!這年頭mrb是不是都被冥府給賺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菌在寫舒小玖洗澡見鬼那段的時候,母上大人突然把藥盒從後背扔過來,「啪嗒」一聲,嚇了作者菌一身冷汗tot……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