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很重,抬不起頭,想要翻身也做不到,只能木然看著頭頂。
「我是在做夢嗎?」周圍的一切都很清楚,櫃子椅子包括床邊的棺材,每條紋路都能夠看清:「沒錯,這就是我的屋子。」
眼球轉動,意識清晰,但卻無法控制身體,好像身上壓著什麼東西?
「不對!有人站在我床上!」
我瞳孔驟縮,斜眼看去,在我的小腹之上立著一道人影!
面貌模糊,只能看清楚他身上穿著厚實的黃褐色外套,以及從棺材縫中拖拽而出的黑色長髮。
「那個郭村工地上的厲鬼!」我經過最初的驚嚇之後,迅速平靜下來,腦子裡思考對策:「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是跟著棺材一起回來的嗎?可那天晚上我明明看見他跟著工人們一起跑了出去,應該纏在了他們某一個人身上才對。而且保險起見,我還讓二狗子開車在市內最繁華的地方轉悠了幾圈,他是怎麼找回來的?」
雙目定睛一看,那破舊腐爛的黃褐色外套映入我眼中:「難道是跟著他生前的衣服找來的?死人的東西果然不能亂拿啊。」
我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動不了,這種鬼壓床的情況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身穿黃褐色外套的鬼影站在我身上,他慢慢低下頭,一點點靠近我,那張隱藏在黑髮當中的臉變得越來越清晰。
幾次生死直播磨鍊出的直覺告訴我,絕對不能再讓它靠近,可是現在我張不開嘴,說不出話,沒辦法呼喊樓下的白起。
「怎麼辦?」
黑髮好像墨水翻滾,纏繞上我的身體,觸感冰涼,凍入骨髓。
他的臉在距離我一尺遠的時候停下,那張臉有些滄桑,我從其中並沒有看到猙獰和扭曲。
「不像是厲鬼?」我在十四路靈車上直播時遇見過真正的厲鬼,血衣紅袍,目光之中透著憎惡,帶著強烈的破壞慾。
這個鬼影並不是怨氣最重的厲鬼,我看他還穿著臨死時的衣服,想起了另外一個「人」,仍舊是十四路直播那次,在我上車時有一位老人正好下車,他也穿著自己生前的衣服。
「這黑影應該只是滯留在人間,因為因果掛念所以才沒有進入輪迴的鬼魂。」聯想到那個被壓死的老太太,我嘗試著用意念去溝通面前的黑影。
得益於在黃雪夢中的經歷,我的意念要比常人強上許多:「老爺子,冤有頭債有主,你可不能濫殺無辜。黑心的房地產開發商才是罪魁禍首,我和工地上的那些兄弟也都是受害者啊!」
我不知道老人能不能感受到我的意念,我甚至不確定這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裡。
不過聽了我的話,老人那張臉慢慢遠離。
「有效果,他能聽懂!」我也算是委曲求全,低聲下氣的許下承諾:「老爺子,我知道老太太死得冤枉,這個仇必須要報。我懇請你相信我一回,讓我幫你去找到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黑心開發商,等我打聽到他的住處,我會親自將您請到他的屋子裡去,您想要怎麼報復都行!」
在自己的生命和黑心開發商之間如何選擇,根本不用猶豫,他能用錢擺平陽間的官司,我就不信他還能躲過陰間的報復。
要說起來,我每次直播都會收到來自陰間的委託,熟門熟路,比起那一通通莫名其妙陰氣森森的電話,老爺子的出場方式雖然另類,但並沒有讓我太過驚慌。
「老爺子,信我一次,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站在我身體上的鬼影還是沒有離開,他好像也在思索,片刻後,窗戶上黑髮流動,化為幾個詭異的字型。
「明晚十二點之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看到這幾個字,我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老爺子,您的委託我接受了!」
黑髮退去,老人慢慢從我的視野中消失。
心臟猛地一跳,我睜開雙眼,一下子從床上坐起。
「只是個夢嗎?」額頭冒汗,我不敢左右亂看,生怕再無意中瞅到什麼東西,一個箭步先把燈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