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卑賤與窮困

黃河流了幾千年,一轉彎沒了水。

筆者想說:這也並不都是河南人乾的。

之所以這樣講是因為有「段子」已經把河南人編排到外星上去了一一說某外星文明在地球即將崩潰之際跑來「採種」,各色人種採完,最後才把河南人弄上來,外星人驚其難逮,故問其家世,一聽到「河南人」三字隨又將其扔回地球:「就知道你是假的,河南人沒那麼好逮廣河南人已經被人糟蹋到路人不齒的地步了,但你似乎沒有聽到多少來自他們的怨言。

關於河南人如何如何的流言不是沒有異議,但儘管有懷著正義感的外省人站出來幫腔,河南人的還擊依然是非常無力。

筆者清楚:絕大多數的河南人聽到這些「段子」的時候心裡並不舒服,他們可能臉色微微發紅,繼而會認為這不過是一個玩笑,做人做事斷不能因為一個笑話和旁人翻臉;他們也可能會認為大家在一起都是兄弟,老二調皮,老大還不至於為此傷了彼此感情。其實,河南人是鄉土觀念很重的一個群體,他們的沉默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最大限度的忍耐、最大限度的寬容。

當然,河南人也有腿根子發軟的時候。

聽到人家罵河南人這個那個,我們細想想似乎都可以找到諸多的旁證來說明他們是偏見甚至是誣陷,但惟有一點確實是怎樣也不能迴避的事實:河南很窮。

歷史上的中原富庶是不需回顧的,「兵家必爭」當然有它足夠的理由。但到現代,河南卻在不知不覺中衰落了。流民四散,餓殍遍野,戰亂饑荒如同決堤的黃河水一樣倒灌進每一位河南人的記憶,再也無法收拾。噩夢醒來的時候,文明的火光已經在藍色的大海邊點燃了,直到今天依然揹負著沉重歷史的遼闊中原有的只是一聲嘆息。

河南和中國一樣:人口多,底子薄。

古人云:衣食足,知榮辱;倉庫實,知禮節。

因為河南很窮,所以河南人就很土——至今無論在南下打工的列車上還是在中央電視臺某類大賽的演播現場內都還可以聽到那味道濃重的中州話;因為河南很窮,所以河南人就很滑——至今無論是在大小農產品交易市場還是在京城高樓林立的建築工地都還能看到那種狡黠的眼神;因為河南很窮,所以河南人就很粗俗——有不少證據表明他們絕對敢於在五星級酒店的餐廳裡吆喝著猜拳行令、敢於在天安門廣場那樣的地方只是背轉身就可以小解;又因為河南很窮,所以河南人就很會作假——在「廈門遠華案」動輒多少億的腐敗、「電白舞弊案」公然破壞了一個國家的造血功能的時候,他們卻只拿出些假貨就足以聽到全國一片憤怒的指責之聲。

全國其他地方假酒喝壞了人、啤酒炸傷了人、假藥吃死了人等一切,在街頭巷尾的議論中彷彿也都歸罪於河南人——不是河南人乾的,也是河南人教的,要不他們祖上就是河南人!彷彿河南人是擾亂國家經濟秩序的罪魁,是破壞改革開放巨大成果的禍首。

河南人真是好欺負。

沒錯!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窮!

筆者在外多年,旅居各地。有一次曾在某大城市見到一個奇異毆鬥的場面:一個青年竟奮力將一六旬老漢掀翻在地,並且講了句本人至今都銘記在心的「至理名言」:——「我為什麼打你?告訴你記住,因為我打得過你!」

鬥毆的結局是被打倒的老漢獨自灰溜溜地離開。現在的河南人和他大概有著相似的心境:是啊,打不過人家,還有什麼可說的呢?揹負著「假、大、空,坑、騙、蒙」的惡名的河南人艱難地生活著,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現在依舊秉承著先民遺留下來的那種被罵慘了的性格,在別人鄙視的目光下四處謀生。

貧窮本身不是過錯,但它卻可以成為別人發現你「過錯」的動機。

貧窮本身也不代表卑賤,但它卻可以成為別人視你為「卑賤」的理由。

筆者非常理解現在國人中流行的「物質化」的價值趨向,也明白地見到了「富裕改變命運」的事實:為款姐拋棄髮妻叫「識時務」,傍了大貪汙犯、走私犯的歌星又復出叫「眼力活」,而窮光蛋揀垃圾時順手偷了人家的內衣被打得鼻青臉腫就成了「活該倒霉、命該如此」。和富裕一樣,貧窮也改變了河南人的命運。

貧窮帶來的愚昧遮蓋了他們的憨厚,貧窮帶來的粗俗遮蓋了他們的直率。於是在人們專門用於河南人的詞典裡:好鬥代替了勇敢,無能代替了老成,狼瑣代替了謙卑,奸猾代替了聰明,軟弱代替了溫良,逃避代替了無爭。

要知道:美德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往往就會變成敗壞的品性。

但無論如何筆者都堅信:現代中國社會不僅會是一個法制的社會,還將是一個道德的社會,一個貧富共生、多元地域文化並存的社會。在那裡應該只有一個原則,那就是——共同發展,共同繁榮。

貧窮說到底只是一種階段性的社會現象,況且河南人在歷史上也並非一直都是「有眼不識金鑲玉」的潦倒白丁。走遍河南你馬上會發現:幾乎每個地方都可能留存有中國歷史上最富足王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