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農經濟」、「農民心態」、「農民意識」——筆者敢說,在和「農民」有關的詞彙裡甚至找不出幾個中性意味的。
一次筆者應朋友之邀和幾個場面上的人一起吃飯。席間大家談得興奮,百無聊賴的我竟下意識地將掉落在桌面上的一塊兒青菜夾起來放進了嘴裡。聚會散後走出酒店很遠,朋友突然扯住我的袖子指責我剛才的行為:「你呀,也就是一個河南農民!」
自知理虧的我當然知道他話的意思不是讚美,但也由此明白了「河南農民」一詞在現階段已經從農業社會過渡到了商業社會的中國所包含的更多的含義。歷史上養育過中華民族無數兒女的河南衰落了,衰落到了甚至連其名字都成了人們在相互侮辱時使用的泛指名詞的地步。河南衰落和現在農民階層的衰落是同步的,河南人人格精神特徵的逐漸淡化所代表的似乎也正是整個東方農業文明的逐漸消失。
河南作家張宇曾經這樣說:「從形象上看,由於我們河南人向四處輸血,就像一個最初的懷春少女,先變成一個多情博愛的少婦,再變成一個無私奉獻的老媽媽一樣,等到她養育過無數的兒女們成人,也就耗盡了自己的全部精力,最後只留一口氣微笑著桔坐在家門前,永遠地等待著兒女們來看望她。但是,兒女們自有兒女們的生活,慢慢地就把她忘卻了。這難道不是我們河南人的形象的變化過程嗎?」
他還把河南地位的變化比喻為「就像雞蛋孵出了小雞,就像小雞離開巢穴以後只把雞蛋變成了一隻空空的蛋殼」。
蛋殼也許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可我覺得它大概還不應該被詛咒,尤其是那些被它哺育過的人或者鳥獸。
在河南的鄉間,一年四季你都會看到有農民在辛勤地勞作。假使我們把時間回溯到幾百年、幾千年以前,你還能看到——站在田間勞作的依然還是他們。只是現在他們老了,面對飛馳而來的高科技時代,他們古銅色的臉上平添了幾分失落。
「河南農民」創造了一個文明,但當這個文明被後繼的文明代替了之後,他們也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消散了自己結實的影子。這個名詞詞義的變化使他們這個群體的命運就像為了種子降生而最後凋謝成泥土的鮮花的命運一樣——生命的輪迴,不願意接受也必須接受。
可是,「落紅」尚且有情,種子怎麼就會那樣的無情呢?
現在你再到大城市裡的幼兒園去向小朋友們作調查:糧食是哪裡來的呀?那麼,有一多半的孩子會這樣回答你:在商店裡!
孩子的幼稚可以原諒,但問題是教育孩子的那些大人。
每當這個時候筆者都忍不住想慨嘆一句——中國人,上查三輩兒差不多都是農民的中國人啊!
站在觀星臺腳下遠眺,如果沒有飛雪的阻擋就可以望見挺拔的嵩山,這裡應該還有一所聞名世界的建築——嵩陽書院。中國歷史上曾經有兩個很有名的大人物在這裡講學,他們一個叫程穎,一個叫程頤。
南方出才子,北方出聖人。
與南方靈秀的山水相比,北方單調曠遠的景觀的確更容易讓人參透人生的意義。
「一覽眾山小」之後的山東人孔丘孔夫子建立了儒教。戰國春秋風雨稠——歷盡磨難的他雖然已經大致理順了天地人倫的條理,但時間已不再給他任何施展本領的餘地、程穎、程頤,這兩個宋代的河南人經過精心研究,對孔子的理論進行了具體的闡釋,使它和人們的具體生活實踐相結合起來,從而最終進入人們的具體生活行為和思想意識。
從此,中國人的生活行為和思想意識都有了統一的標準,中國人終於進入到了一個大一統的生活秩序。這是一個相當完備的道德倫理體系,它幾乎融合了所有東方式的智慧,目的是把散亂的棋子收進經緯分明的棋盤,把四處汪溢的水收進中規中矩的容器。
河南人將儒教發揚光大,並且推廣給了所有的中國人。
儒學不是假貨,它帶給紛亂的時代一個嶄新的秩序。
存在就是合理。
沒錯。即使現在來看,我們也應該肯定儒學在中國歷史上的積極意義和巨大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