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目前社會上流行的段子或其他型別的描繪河南人「騙」特性的「藝術」形式中可以看出,人們「虛構」的河南人行騙的特點大抵有三:一曰層次低。比如有人說河南的城市裡「滿街都是騙子」,其中便含有河南人行騙的手法很原始和低劣,大都採用江湖千百年來「移花接木」、「偷樑換柱」的術士手法,地點也都在街市上,這些騙子似乎與路邊算命的和玩小魔術的淵源很深,形式也不過是如「上訪無錢」、「逃荒無糧」式,或者高階一點搞點「易拉罐獲獎」、「路邊拾遺與行人分享」之類的騙術,與當今大都市裡的高科技行騙形成巨大反差。

二曰規模小。大都是小打小鬧,也即河南土話「騙小孩兒糖吃」。比如有段子這樣說——「河南騙子胃口小,過去很多人自稱逃荒、上訪騙取別人一點同情外加一斤糧票,改革開放20年了,現在也還是騙兩塊錢轉身就去買包穀酒喝了。」

三曰膽子大。在流行的段子裡,河南人行騙的物件除了商人、工人和農民,還有外星人、美國總統和自己的騙子同行。這一點一句順口溜可以為證:一個蘿蔔刻個章,拿上印盒騙閻王。

應當說,段子裡所描述的這些特點對於河南少數騙子來說似乎有點「人木三分」的味道,但段子的物件往往都是全部的河南人,這就有點邪了。

人們大概都有這樣的一種心理,被真正的英雄打敗並不會感到屈辱,以此類推,被手法高明的騙子欺騙也並不表示自己低能。人們寧願被高科技手段的騙子蒙得一絲不掛,也不願忍受被自己所不屑的人用為自己所不屑的手法騙走哪怕一文錢。普通人如此,那些自命聰明絕頂卻又被「土裡土氣」的河南人用「土辦法」騙過的人,反應肯定是惱羞成怒,失去理智地遷怒於整個河南人,隨後在醜化河南人的風潮中宣洩般地推波助瀾以獲得一絲快意的現象應當是不少的。據此也可以明白許多人為什麼會對不同的騙術施以不同的對待標準。

「河南四野皆無賴……」

今天在不少地方流傳有這樣的說法:山東響馬山西賊,河南盡出「流光錘」。「流光錘」者,二流子也,無賴也。但山東的響馬和山西的蠢賊在今天已是虛指,而重心卻是「河南四野皆無賴」。

酒桌上自然要論酒,但講河南人酒桌上「賴的故事」的確可以呼應抖包袱的「河南段子」。改革開放後某位據說能喝二兩的人士到河南走了一趟,便根據自己的「小人之心‘度了一下’君子之腹」,講河南人真賴——每次吃飯時喝酒,河南人總愛端出酒來,自己不喝,卻讓客人先喝三杯,如此不公平地對待客人不叫賴叫啥?

於是去過河南的人便有了同感,更有人會補充道:「不是三杯,是三碟、三碗。」「河南人就是想把外地人灌醉,讓人出醜。」

於是沒有去過河南的人便視河南之路為畏途,視河南人為賴皮之冠。

其實,關於河南人「酒桌上的賴」本身就是一個冤案——比竇娥還冤。

這也許涉及對一種文化和歷史的理解與寬容,產生於古,延續至今的河南式的敬酒習俗源於他貧困的歷史。河南人由於窮以至於溫飽已是頭等大事,但即使農耕之家、販夫走卒也不奇--書∧網忘孔孟之道,因為他們懂得「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真諦,遇到貴客駕臨才會大方地將平時捨不得用的掏母雞屁股賣雞蛋換回的幾文錢打酒招待,正如窮人將積累已久捨不得吃用的美食和衣物送給自己的親人和朋友一樣。因為酒太少,自己捨不得喝,總是帶著滿腔熱情,畢恭畢敬地為客人一杯杯斟酒,還要怯生生地說一句「莫笑農家臘酒渾」。

儘管今天的河南人生活早已今非昔比,富裕談不上,買酒錢總是有了一點,但淳樸的風俗在不少地方一直流傳下來,當然這對於許多當代的外地人來說有些不合時宜。河南人怕的不是誤解,而是偏見,因為誤會可以通過了解和溝通得以化解,而偏見帶來的卻是「河南人是無賴,是當代的‘牛二」’這樣滴血的傷害。

河南在歷史上的確出過逼得英雄無奈的牛二,當然也有常去東京對梁相國寺後院偷菜的潑皮,不過牛二被後來上梁山的青面獸楊志殺了。牛二倒真是個「硬骨頭」無賴,他說買定了楊志的寶刀,卻又說定了不給錢,即使再想苟且的楊志也得衝冠一怒,不殺他殺誰?偷菜的潑皮也沒了,不過他們有幸遇到了倒拔垂楊柳的魯提轄,收他們學武藝、種白菜,倒也算改邪歸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