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方氏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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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方氏出場

張棟見楊氏久久不語,催問道:「夫人,如何?」

楊氏氣道:「我拉不下這張老臉。」

張棟一聽,氣呼呼地朝外走,楊氏也不拉他,由著他去了。

張棟這一去,就不見回來。晚飯時林依發現少了人,還以為張棟是不願吃剩菜才出的門,誠惶誠恐向楊氏道:「娘,我去買些熟食回來。」

楊氏擺手道:「與你不相干的,咱們吃飯。」

林依到底不放心,吃罷飯,待張仲微離去,再悄悄問楊氏。楊氏深以為張棟的要求很丟人,不肯講與林依得知,只道張棟是會同僚去了,因此晚些回來。林依聽說不是因為剩菜,這才放了心,回房歇息不提。

楊氏坐飲了兩盞茶,還不見張棟回來,不願再等,準備歇息,但喚了兩聲,卻不見流霞來鋪床展被。她料得流霞是心中有怒氣,便親自走到下人房,將她喚了來,開門見山問道:「你可是不願與大老爺做通房?」

流霞跪下,低頭,默不作聲。

楊氏明瞭,問道:「你既是不願意,為何不去與大老爺明講?」

流霞微微抬頭,臉上毫無生氣,道:「我這樣的卑賤身份,不做通房,還能做何?」

楊氏輕聲一笑,道:「你其實極願意與大老爺做通房的,只是怕我,是也不是?」

流霞一驚,連連搖頭,身上卻在發抖。

楊氏俯身,將手按上她的肩,道:「你跟了我一場,總要得些好處,因此大可放心,我不會煮那湯藥叫你服用。只要你有能耐生下兒子,我便替你養著。」

流霞抬眼,不敢置信。

楊氏收回手,繼續講,語氣極為真誠:「我好容易有個臂膀,怎捨得就這樣丟了,你且安心,別說區區通房,就是往後你做了妾室,我也待你一如既往。」

她講著講著,話鋒一轉:「只有一樣,往後莫要不與我商量,就跑去二少夫人跟前耍心眼子,叫我難做人。」

今日在飯桌上講出「開臉」一詞時,流霞就已明白,自己的小伎倆被楊氏看穿,此刻聽她直接了當講出來,更是一陣心驚膽戰,渾身發涼。但她一想到楊氏的許諾,又止不住地興奮,忍不住問道:「大夫人,你才剛說我可以不喝避子湯,可是真的?」

楊氏一笑「你在我身邊這麼些年,手段想必也不少,只要不是我硬逼著你喝,你就有法子應付,難道還怕我耍花招?」

流霞又是一驚,頓感自己早被楊氏看得一清二楚,無論怎麼折騰,都翻不過她的五指山去。

楊氏親手拉了她起來,和顏悅色道:「快些回去睡罷,把身子養好,早些替大老爺延續子嗣。

流霞此刻對楊氏,又是感激,又是害怕,哪裡敢就走,趕忙上去把床鋪好,主動要求就在外面打個地鋪值夜,以備與楊氏晚間遞茶水。

張棟也許待會兒就回來了,楊氏哪會許流霞在廳裡睡,多講了些體恤的話,執意不要她值夜。

流霞只得退下,她滿心想著不必服避子湯的事,竟沒留意到,楊氏在轉過身去時,唇角啜著一絲冷笑。

流霞走後,楊氏並未急著安歇,而是拴上門,翻箱倒櫃尋出幾張寫滿了字的紙,再掀開油燈罩子,湊到火苗上點燃,燒作一堆灰燼後,撒到後窗外,隨風飄散了。

楊氏忙完這些,已是夜深,關窗洗手。準備睡覺,忽然外面傳來敲門聲,嚇了她一跳,不敢貿然應聲。

「姐姐,是我,楊升。」外面的人見屋內有燈卻無人應答,叫喊起來。

楊氏聽出聲音來,原來是她繼母所生的弟弟楊升,連忙去開門。楊升不是一個人,而是扶著醉醺醺、有些神志不清的張棟。楊氏見狀,趕忙上前幫忙,與他兩個把張棟扶上床,去了鞋襪,蓋上被子,再才到廳裡說話。

楊升今年不滿二十,身量瘦小,安頓好張棟,已有些喘氣,到凳子上坐著歇了歇,才問道:「姐姐,你幾時回京來的?」

楊氏答道:「不過兩三天,家事繁忙,還挪不出時間回去看你們。」

楊升朝四面瞧了瞧,搖晃著腦袋道:「姐姐,你這間屋子,可比前幾年住的差多了。」

楊氏道:「你外甥生前治病,花費了不少,若不是仲微媳婦幫著還債,別說住房,連京城也回不了。」

楊升問道:「仲微媳婦是哪個?」

楊氏將過繼張仲微一事講與他聽,又道:「兩口子都是極孝順的,仲微媳婦比三郎媳婦能幹多了,又會賺錢,又善解人意。」

楊升不大相信,指了裡間問道:「既是過繼了好兒子,姐夫為何還與我念叨要生個親兒?」

楊氏反問道:「你在哪裡碰見你姐夫的?」

楊升道:「姐夫在一酒店獨坐,被我瞧見,就去陪他吃了幾杯,不料他只顧絮絮叨叨生兒子,不知不覺就醉了,扯住旁邊桌上的伎女,直道要去她家,我雖不大懂事,但做官的人不能狎伎,還是曉得的,便死命拽開他,將他扶了回來。」

楊氏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謝楊升道:「多虧你機靈,不然又惹出一樁禍事,咱們可是有官司在身的人呢。」

楊升驚訝道:「你們才回說,怎麼就惹上官司了?」

楊氏不願多談,只道是官場上的事,說來話長。楊升不懂官場上的事,便不再問,還提張棟為何想生兒子一事。

楊氏輕描淡寫道:「甚麼生兒子,不過是與他收了個通房,卻騰不出屋子來圓房,氣悶罷了。」

楊升是男人,倒是有幾分理解張棟,便道:「我們家有空屋子,姐姐與姐夫不如搬回孃家去住。」

住孃家的屋子,大概租金會少些,楊氏有幾分動心,但她知曉繼母為人,就不大願意,只道要同家人商量,日後再說。

二人繼續閒話一陣,楊升便起身告辭,楊氏見天色實在太晚,不放心讓他獨自走夜路,遂道:「我與你搬被子出來,就在廳裡將就一晚,明日吃過早飯再走,如何?」

楊升是她親弟弟,無甚彆扭,當即同意了,於是楊氏搬出一套乾淨的被褥,楊升自己動手在地上鋪了,睡下不提。

且說流霞,頭日得了楊氏許諾,又受了敲打,雙重壓力之下,不敢有些微怠慢,二日便早早起床,將水燒了,再走到楊氏屋後聽動靜,估摸著她起身,趕忙去舀熱水,端到她房裡去。

不料剛進門,卻發現只是大門開了,臥房門還是緊閉的,再一看,廳裡坐著一年輕男子,正目不轉睛盯著她看。流霞有些心慌,喝問道:「你是哪個,怎麼在我們老爺屋裡?」

那年輕男子正是楊升,他昨日雖從楊氏口中得知張棟收了通房,卻不知是流霞,因此開起玩笑來:「我記得小流霞生得極醜陋,沒想到幾年不見,竟長開了,也恰似街上賣的茉莉花兒。」

流霞聽他叫得出自己名字,驚訝中仔細將他打量了一番。認出是楊氏同父異母的兄弟,便笑著回嘴道:「我記得楊少爺小時生得比我還醜,沒想到幾年不見,也長開了——」

楊升留神聽著,以為後面大概是俊朗之類的話,沒想到流霞話鋒急轉:「長開了還是一樣的醜。」

楊升佯裝生氣,作勢欲打,流霞怕他碰翻了那盆水,端著盆左躲右閃。

二人玩鬧間,臥房門悄然開了,張棟認定他們是在打情罵俏,鐵青著臉站在門口,重重咳了兩聲。

流霞與楊升二人,不過是熟人重逢,並無私交之心,因此聽到動靜,都大大方方上前行禮。張棟見了,便在心裡加上一個「厚顏無恥」,臉色更沉了幾分。

流霞心中雖沒有鬼,但瞧見張棟這副模樣,猜也猜到他在想甚麼,就添了些緊張,低聲道:「我來服侍大夫人洗臉。」

她只惦記著楊氏,沒捎帶上張棟,這又令他不高興起來,就站在門口不讓道。流霞猛地警醒,要生兒子,只巴結楊氏沒用,關鍵還得靠眼前這位老爺,忙道:「水涼了,我去另打一盆來,服侍大老爺洗臉。」

張棟神情稍稍緩和,自喉嚨裡擠出一個「嗯」字,轉身進裡間去了。

楊升見張棟理也不理自己,很是不滿,故意大聲叫他道:「姐夫,你還記得昨夜是我把你扶回來的麼?」

他質問得這樣直白,張棟臉上有些掛不住,忙擠出笑來,轉身相迎,道:「我還道你昨兒就回去了。」

楊升道:「太晚,姐姐留我住一夜。」又埋怨他道:「若不是昨日碰巧遇見你,都不曉得姐姐回京了。」

張棟最怕直言不諱的人,更顯尷尬,勉強笑道:「升弟還是那般性子直。我才進京,還未領官,待得安頓好了,再去拜見岳母。」

張棟這是託辭,楊升卻信以為真,問道:「那姐夫何時才領得到官?」

張棟恩恩啊啊幾句,稱自己也不曉得具體日期,又另起了話頭,問道:「升弟也不小了,怎地還未娶妻?」

楊升不愛談論這話題,不答,正好抬頭瞧見楊氏出來,便站起身來,離坐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