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八娘捂嘴笑道:「怪不得人人都道二嫂又有錢,又大方,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林依聽她打趣自己,立時探身,同小時一樣去撓她胳肢窩,張八娘怕癢,咯咯直笑,一個追,一個躲,玩鬧作一團。
張八娘告辭時,方氏帶了張伯臨夫妻,順路與她一同回孃家,欲與哥嫂話別,但方睿見了李舒,愈發生她的氣,愛理不理,叫方氏生了一肚子氣回來,還不敢露給張梁看。
因張伯臨與張仲微如今都是進士,臨行前幾日,天天都有人來送別,這日張仲微好容易挪出些空來,便與林依商量,要請州學諸位教授到家裡來吃一頓酒。林依道:「咱們家堂屋小,難不成讓教授們坐在地壩上吃飯?不如你拿了錢,與大哥進城去尋個酒樓,體體面面請教授們吃個酒席。」
張仲微覺得此主意極妙,歡喜道:「正好這幾日收了些賀禮,且拿些出來使用。」
林依開了錢匣兒,取出幾張交子遞與他,送他出門,又叮囑:「早些回來,不許吃花酒。」
張仲微袖了交子,走到隔壁,將林依出的主意與張伯臨講了,張伯臨也稱妙極,於是進去問李舒拿了些錢,兄弟倆一同進城,先挑了最大的一家分茶酒肆將坐位訂了,再分頭請齊教授,正好坐了一桌。
眾人才舉筷子,就有廝波上前,斟酒的斟酒,燃香的燃香,服侍得好不殷勤,還有幾個閒漢垂手侍立,恭恭敬敬問主人席位上的張伯臨,有沒有物事要買,要不要喚伎女相陪,他們全可代勞跑腿。以往張家還有些錢的時候,張伯臨兄弟也曾隨張梁到過幾回酒樓,那裡除了量酒博士,哪個肯搭理他們,如今見了這許多人上來獻殷勤,不免都有些得意,於是將出幾個小錢,使喚閒漢買來些乾果子,分與眾教授食用。
席間有一位陪酒的鄉坤,人稱洪員外,曾想過把自家女兒許配給張仲微,只是說遲了,未能成行,如今見他全家都要進京,好不榮耀,就又動了心思,要將一名庶女送把他做妾。
那日林依的「教導」還在耳邊,張仲微哪裡敢收,只連連與張伯臨打眼色,張伯臨便開口替兄弟攔道:「仲微新婚燕爾,員外怎好此時叫他納妾?」他言語耿直,洪員外面兒上掛不住,竟拂袖欲走,另一位陪酒的忙拉住他,玩笑道:「洪員外急甚麼,仲微不收,還有伯臨,他可不是新婚。」
洪員外就又歡喜起來,重新坐了,問道:「伯臨可願意?」
自李舒學會了吃醋,如今張伯臨與李舒兩人好得蜜裡調油,再者赴京路途遙遠,著實不想添人,只好抱歉拱了拱手。洪員外的臉又黑了,講了幾句酸溜溜的話,意指他如今中了進士,就眼高瞧不起人。
張伯臨很不高興,贈妾是件雅事,怎能強求於人。座上其他幾位教授也認為,贈妾又不是甚麼大事,收下固然好,不收又能怎地,哪犯得著與人置氣,於是各自飲酒,不與洪員外言語。
那洪教授坐了會子,見無人理他,竟起身先走了。他一走,就有位教授道:「伯臨不必理他,他不過是仗著有個女兒嫁到京城官宦家,脾氣大些罷了。」
張伯臨這人不記仇,就是沒人勸,也只一笑帶過,當即重舉了酒杯,與張仲微二人輪番敬酒,好似方才不愉快的事從沒發生過。
學生有出息,做老師的自然是高興又自豪,一桌人吃得極為盡興,直到太陽快落山才散去。張仲微與張伯臨二人吃得東倒西歪,相互攙扶著回村來,各自歸家。
林依料到張仲微要吃醉,早備好了酸湯,進門就先與他灌了一碗,不料張仲微喝完就吐了,害得她與青苗收拾了半天。張仲微吐過一通,反而清醒了,拉住林依道:「娘子,今日好險。」他將洪員外贈妾不成,惱怒離去的事講與林依聽,笑道:「差點咱們張家又添人口。」
林依奇道:「大哥竟沒順水推舟就收下?」
張仲微不知張伯臨今日為何反常,搖了搖頭,躺倒在**。林依把門拴好,也上了床,抱住他問道:「那你為何不收?」
張仲微吃吃地笑:「大哥愛好這個的人都不收,我收下作甚。」
林依揪住他耳朵,道:「我看自你從京城回來,就變壞了,聽你這話的意思,是隻要大哥肯收,你也照著收一個?」
張仲微藉著酒性,大叫:「娘子饒命,我如今只你一個都應付不了,怎敢再收人。」
林依加了把力氣,氣道:「甚麼叫應付不了,你暗諷我是悍婦?」
張仲微連稱不敢,抓住她光滑手臂,使了勁兒一帶,一拉。林依還沒反應過來,人已到了他身下,張仲微一面剝她的衣裳,一面正經道:「娘子誤會我,我是指這個應付不來。」
林依暗道,完了,自家官人真是跟著他大哥學壞了,她心裡嗔著,臉上卻露了笑,緊緊將張仲微纏了,故意在他耳邊吹氣,笑問:「真應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