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林依送禮
二日,青苗依照吩咐,去城裡買回幾樣禮品,交由林依,提去見方氏。方氏昨日才聽過任嬸稟報,已知林依立戶蓋屋之事確鑿,正琢磨如何去敲一槓子,就見她自個兒來了,不禁又驚又喜。
任嬸頭一回主動對林依展了笑顏,殷勤迎她進來,不待方氏吩咐就麻溜兒的倒茶,厚著臉皮道:「三娘子賺了錢,也提攜咱們些。」
這是在指責張家沒讓她賺到錢?方氏聞言就有些不喜,揮手叫她退後侍立,自上前朝林依對面坐了,卻不看她,先打量桌上禮物。幾個紙包,裡頭大概包的是吃食,一匹緞子,不算上好,方氏才收過李舒的好禮,就有些瞧不上這兩樣,不冷不熱問道:「林三娘所來何事?」
林依瞧方氏臉上有不屑,心知是嫌禮薄,其實不是她不願意送,只是先後又買田又蓋屋,她手頭確是所剩無幾,勻不出多少錢來備禮物。她想了想,依著方氏性子,若不給個想頭,她是不會應允的,於是道:「我蓋的屋子,是要用來養豬的,二夫人願不願意入個股?」
方氏不知入股為何意,林依解釋道:「待得豬肥出欄,賣得的錢,我分二夫人一成。」
方氏自家已沒了豬,別說分錢,就是年底分也幾塊肉過年也是好的,她心裡想要,嘴上卻道:「養豬不得費糧食,還要買豬仔,我可沒得錢。」
林依猜到她要講這話,道:「不消二夫人出一文錢。」
方氏真歡喜起來:「當真?」
林依道:「二夫人若是不信,咱們可立個契約。」
方氏向來是得寸進尺之人,得了一成,就想要兩成,在那裡磨磨蹭蹭不肯答應。林依太瞭解她為人,當即道:「若是二夫人願意出一半的錢買豬仔,我情願股份分你三成。」
方氏連下人月錢都開不出的人,哪有錢來買豬仔,聽了這話,才打消了再討一成的念頭,命任嬸取了筆墨來,要與林依籤個白紙黑字的契約。
林依道:「養豬辛苦自不必說,尤其怕人來偷,我那豬圈不在院內,白日里倒還罷了,就怕晚上有人下手。」
方氏不甚在意,隨手將任嬸一指:「既是合夥,我也出一份力,夜裡叫她們輪流盯著。」
任嬸聽了這話,臉上立時就變了。
林依看在眼裡,心道,豬圈夜裡的確需要人看守,雖有黑七郎,到底不及人好使,不如也許任嬸一個好處,教她盡心盡力,於是道:「如此甚好,辛苦任嬸,等到賺了錢,我把辛苦費。」
任嬸跟會變臉似的,臉上本皺成一團的褶子,立時就舒展開來,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別說看豬圈,就是要餵豬,使青苗來說一聲便得。」
林依暗自感嘆,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哪間想過任嬸也有待她如此殷勤的一天。
方氏自認為成了豬圈的股東,要關心年底收益,殷切問道:「三娘子準備養幾頭豬?」
林依答道:「我手頭的錢,幾乎全拿來蓋屋,正準備去有豬仔的人家問問,願不願意賒我幾頭。」
沒得錢,自然是能賒幾頭算幾頭,可能一頭都賒不到,方氏極為失望,若養的沒幾頭,她那一成股份,可分不了多少。「
林依將她神色看在眼裡,沒有作聲,其實她手頭留了買豬仔的錢,卻怕方氏曉得她手裡還有家底,趁火打劫,因此許以好處同時,仍舊裝窮。」
方氏見她連買豬仔的錢都無,興致寡然,懶怠再問,林依便道了聲叨擾,起身告辭。方氏待她走後,抱怨任嬸道:「你不是說她發了財的,怎連買豬仔的錢都拿不出,害我空歡喜一場。」
任嬸委屈道:「二夫人你一文錢不花,白得林三娘豬圈的一成股份,還有甚麼好說道?」
這話在理,方氏卻嫌她語氣不甚恭敬,氣得拍了她幾下,趕她出去。任嬸摸著被打疼的胳膊,暗罵著走出門去,站在屋簷下兩邊一望,東邊偏房住的林依,西邊正房住的李舒,個個都比方氏大方,真不知她上輩子倒了甚麼黴,要與方氏做陪房。
楊嬸拎著一籃菜經過,見她臉上有氣憤神色,便問:「二夫人給你臉色瞧了?」
任嬸將胳膊一指,忿忿道:「咱們這位二夫人,年紀越大,脾氣越壞,給臉色瞧那算好的,你看我這胳膊,估計又青了,我這條老命,遲早丟在她手裡。」
楊嬸嘲笑她道:「誰叫你無事非要朝她跟前湊,有那功夫,去隔壁搬磚,或去屋後遞瓦,哪樣不比侍候她強些。」
任嬸連連點頭,直道有理,又將林依要養豬,且分了一成股份與方氏的事講了,道:「林三娘還說要僱我們值夜,不知一個月能把幾多錢。」
楊嬸是真為林依高興,道:「別個賺錢不容易,你少獅子大開口,若是不願去,我一人便得。」
任嬸哪值得錢全讓她賺去,忙道:「我巴不得去呢,哪有不願意。」她想到楊嬸在林依面前說得上話,往後少不得還要靠她在林依面前美言,好多討些賞錢,就對楊嬸格外熱絡起來,把菜籃子搶過來自己拎了,挽著她朝廚房去,幫她做飯。
林依自方氏屋裡出來,青苗已在外面候著,急切問道:「二夫人如何?」
林依先拉了她回房,才道:「她大概還不曉得我名下有田,因此無甚異狀,不過是想多佔些便宜罷了。」
青苗撇嘴道:「她就那德性,要不想佔便宜,我倒奇怪了。」
林依將方才籤的契約遞與她,叫她放進櫃子裡,又把僱張家二房下人值夜的事講了,道:「既是把了工錢,往後有累活兒,儘管叫任嬸去,她做過的對不起我的事太多了,我得討些回來。」
青苗十分得趣,馬上道:「正巧茅坑滿了,明兒叫她擔到地裡澆去。」
林依想起菜地被雞啄一事,恨恨道:「澆菜地,真是便宜她了。」
她們太「低估」了任嬸,隨後幾日,根本不消人叫喚,她自主動上門問詢,可有甚麼吩咐,忙前忙後,不亦樂乎,恨不得幫林依把屋裡都清理一遍。
林依奇怪,問青苗道:「我是許了她工錢不假,但要養豬賣了錢,才得交付,大少夫人那裡錢更多,她怎麼不朝那邊去?」
青苗捂嘴笑道:「你道她沒去?每日早起頭一回事,就是去大少夫人房裡,可惜那裡丫頭婆子大群,根本沒使喚她的機會。」
林依也笑:「原來她是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