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舟已經在一處破敗的不是很厲害的民宅裡窩了七個多小時,儘管天放亮已有那麼一會兒,但他仍然心情忐忑,猶豫著、不敢輕易走出房門。
宋一舟非常確定的知道,特別行動小隊的人全完了!他親眼見了那些惡魔,也從通訊器中清晰地聽到了小隊成員瀕死的呼喊,六種不同嗓音發出的慘叫,那正是這次行動小隊的人數。至於他,他不是戰士,也不屬於任何一個戰鬥組。況且,憑他那不入流的身手,也沒有資格加入倖存者中戰力極強的‘軒轅後裔’,更不可能成為其下四大騎士團——‘雷火’的一員。
宋一舟是名研究員。代史、神學、神秘學……這些,才是他的長項,象他這樣的人,最適合的工作崗位,應該是有桌有椅、有電腦、有大量資料文獻可供調閱參考的房間,而不是危險的地表。
是的,地表現在很危險,差不多兩年前,這裡就已經成了惡魔的後花園。
「該死!」一想到這次任務,宋一舟就覺得胸腔裡有團火在燒,憤怒之火!
「並不是所有從事研究工作、並且在短時間內幹出些成績的人都是廢寢忘食、為了研究無畏無懼的瘋子,最起碼我不是!」這句話,是宋一舟當初準備用來拒絕參加這次行動所準備的措辭,可惜最後,也只能成為埋藏在心中的吶喊。非常時期,每個活著的人都必須承擔一份責任,很重的責任,這其中包括家裡連他在內的三張嘴要養。除非他打算把一家三口都餓死,否則,他無法拒絕,也拒絕不了出這次任務。
宋一舟很希望今天會是個晴天,陽光普照的那種。儘管他知道這個願望有些奢侈,但誰沒有點不切實際的夢想,或者說,幻想呢?
夢想跟現實總是有差距,透過未被窗簾完全遮住的縫隙,宋一舟可以清晰的看到天『色』,灰濛濛的,隱約可以看到雲層的飄移變幻,就像被風吹動的一大片死水,再怎麼漾動,也不會消失。這是核爆後形成的『亂』雲,由大量塵埃組成,宋一舟心裡清楚,很可能,在他有生之年,是再也看不到太陽了。
沒有陽光,那些殭屍、那些惡魔,就能更加肆無忌憚的到處活動,不知疲倦的尋找活著的人類,將其殺死、吃掉、或者變成它們的一員。
「呸!還真是他媽的環環緊扣!」宋一舟停止了對人類未來命運的擔憂,還是先想想自己怎麼活吧!他的注意力回到了房外的小街上。
寬不足五米、兩旁斷壁殘垣相連、高低錯落、鱗次櫛比,稱其是條巷子也沒錯。
宋一舟數了數,三十米之內,小街上游『蕩』的殭屍有7頭,不是很多,憑他手中的武器,他有信心解決掉這些因黑暗侵蝕,而變得醜陋、**的魔物。
宋一舟遲遲不能決定,是因為他忌憚那些高等的魔物,那些智慧不輸於人類多少,陰險、狡詐、狠毒、兇殘的傢伙。
凌晨時分襲擊他們的那些魔物知道他的存在,這一點,宋一舟毫不懷疑。什麼守株待兔、誘伏……這類的把戲,惡魔們也會,宋一舟怕的,就是自己成為再一次證明這個常識的例項。
另外,雖然小巷中不像主幹道上那樣魔物成群,但小巷有小巷的危險,一旦有魔物從巷子兩側的房屋中撲出,往往會讓人措手不及。就算是最低等的殭屍,被其近身纏住,也會異常危險,宋一舟知道,有不少人,就是死在魔物這樣的偷襲中。
死等救援?
似乎也不是辦法,遠端聯絡裝置不在他手裡,天知道搜救隊什麼時候會被派出,又要用多長時間才能搜尋到這裡!誰能想到,象他們這樣由精英中的精英組成的小隊,竟然連向基地求援的機會都沒有,就全軍覆沒了呢?
宋一舟舉棋不定,他感覺就如同賭博壓大小,無論選擇哪種,成功率最高都是五五開,問題是,他現在賭的可是自己的命!
就在這時,滴!耳塞式通訊儀中傳來了一聲輕響,對宋一舟來說,這一生輕響不亞於天籟之音!gps自動定位系統的報警之聲,這意味著在半徑兩公里範圍內有其他的倖存者,而且,從報警的鳴叫型別分辨,還是同一制式的!「難道是其他執行任務的雷火成員?」宋一舟第一時間判斷。
「喂!我是安順街基地成員,編號gdl44503,在協同雷火小隊的任務中失散,我需要幫助,聽到請回答……」宋一舟壓著嗓子呼叫,儘管帶著專門的全封閉式頭盔,他還是擔心自己的聲音太大,會驚動屋外的殭屍。
殭屍,人們耳朵都聽出了繭子的一種活死人。這種行動緩慢、智商低下的傢伙,似乎是可以拿根削尖的木棍、就能將其捅個對穿的。而實際上,這絕對是個錯誤的認知。在這個世界,殭屍已經是惡魔的獵犬,嗅覺、聽覺遠超常人,而且,只要四肢健全,力量、速度基本能達到普通人的1.5倍,身體強韌程度更是遠遠超過普通人,就連iq,也接近狗的聰慧,對上他們,稍不留心,就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宋一舟的呼救,另一邊沒有做出任何答覆。
宋一舟又呼叫了一遍。
對方仍是沒有回答。
「聽見我說話嗎?請回答!我需要幫助!我被困住了!帶我脫離險境,不管你有什麼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你!我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宋一舟的聲音裡已滿是乞求。
「好吧!我試試看,這種定位儀器,我不是很會用。從一名死者身上拾到的,他就在我旁邊。」對方終於有了回應,是名男『性』,嗓音略顯低沉,卻又帶著磁音,聽起來很悅耳。
「哦謝天謝地!」心情激動,宋一舟的聲音有些發顫。「死去的應該是我的一名同伴,我就在你的附近,定位感應儀的極限範圍是2公里,顯示儀一般裝在左腕上,希望它還在,還能用!」
「嗯,找到了!」
「太好了!摁左邊綠『色』摁鈕,以便我確認你的方位,沒有生命識別認證,定位儀只能啟動被動功能。」
很快,宋一舟看到了對方的位置。「我在你的西邊10點鐘方向,直線距離大約是1700米!」
對方沒有再回答,不過,通過顯示儀,宋一舟看到,那人已經開始向這邊趕來。
「呼!似乎運氣不錯!」宋一舟心中稍定。
等待總有一種漫長的感覺,象大多數人一樣,宋一舟開始用胡思『亂』想打發時間。「居然沒有通訊儀、定位儀,就來地表冒險,這是什麼人?還沒有編入任何一個基地的地表倖存者?如果是這樣那這個人就太厲害了!要知道,現在距惡魔全面佔據地表已經過去了22個月,靠自己的力量在這種險境中存活了兩年多,這得多大的能耐!又或者,是從偏遠城市來的狩魔人?可能『性』不大,哪有連最基本儀器都不裝備的狩魔人!除非那個城市已經被徹底毀滅而真正返回了石器時代或一直與世隔絕……」
能從事研究工作,宋一舟當然不可能是個笨蛋,相反,他的洞察能力、邏輯思維能力還是比較強的,往往從一些細節上,他可以推敲出許多內容。就拿這個突然出現的‘拯救者’來說,只通過他不會使用定位感應儀,不懂得報自己的身份編號,宋一舟就能判斷出,這人不屬於這個城市,甚至鄰近的兩個城市也沒有他的檔案資料。
單單這一點,就會讓所有幸存者警覺。
嚮往黑暗,試圖從惡魔手中獲取力量而甘願為其賣命的人,古來就有,到了現代,更是多如過江之鯽。那些將黑暗的暴力、血腥藝術化的影視媒體,更是讓許多未經歷過真正殘酷場面的年輕人,把這種負面的東西和酷、炫、拉風、刺激一類的詞彙連在了一起。現在想想,其中很可能就有惡魔的真正僕人,用這種手段為人類洗腦,在人類心中埋下越來越多的黑暗的種子。
正是因為這樣,才會在深淵之門開啟的前後,出現多到讓人目瞪口呆的人類叛徒。現在,為了徹底毀滅倖存者,這些被稱為‘魔狗’的人類叛徒會使用一些陰險狡詐的手段,比如冒充未被收編的倖存者,進入倖存者基地,從內部破壞或跟魔物裡應外合,不少倖存者基地就是吃了這樣的虧,損失慘重,或被摧毀。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招愈來愈見效低微,各基地現在已不負當初的混『亂』狀態,而且人們對打算久居的外來者都相當的警覺,就算是有編號,也會被實施監控,初期,連活動區域也會被嚴格限制,更不可能參與重大行動。經過相當長的時間考核,或者殺足夠多的魔物作為‘投名狀’,才能換取信任。
宋一舟對這名‘拯救者’也是心存疑慮的,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的‘登場’方式,更因為對方的能力。通過顯示儀,宋一舟發現,這人竟然是直線移動,而且是非常迅捷的那種!這裡可是城市廢墟,從對方所在的位置到他這裡,有n多的建築阻隔。能在斷壁殘垣間直線移動的,對方會飛?莫非是‘術者’中的‘暴風使徒’?就算是暴風使徒,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膽而來呀!這不等於一邊大聲嚎叫、一邊穿過獅群領地的羚羊嗎?
儘管起疑,但宋一舟並不打算放過這根‘救命稻草’,「就算是魔狗,在成功侵入基地之前,他也需要自己做引薦人,所以,對方身份越有問題,自己反倒越安全!」抱著這樣的想法,宋一舟靜等拯救者的出現。
大約二十分鐘,拯救者出現了,伴隨著這名可疑任務登場的,是數道黑『色』的悽冽弧光。
弧光過處,小街上幾個殭屍,全部身首異處,從它們的反應不難看出,這些魔物甚至沒搞清楚狀況,就已經送了命。
「好凌厲的斬切!這似乎是‘甲士’中的‘刀鋒戰士’才有的手段,不過,那劍上附著的黑暗魔能,可不象能量節提供的,到更像是術者的手段!」只憑借那黑『色』的弧光,宋一舟就看出了不少端倪,甲士和術者的結合體,這樣的能力者他可是聞所未聞!
「你準備繼續在那間屋子裡待多久?」拯救者望著宋一舟的方向,用通訊器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在他看來,作為一個出現在地表的人類,宋一舟的表現也太過懦弱了。在這樣一處在他看來威脅值只有1的地方,宋一舟竟然只懂得死守!拯救者想不出,如果沒有外來的救援,這樣的膽小鬼要怎樣擺脫困境!等餓到四肢乏力、頭眼昏花才拼死突圍?還是乾脆餓死在裡邊?
從用傢俱堆砌的臨時掩體中跳出來,宋一舟一路小跑,噔噔噔,下了二樓,衝出小院,來到街上。同時不忘四下顧盼,見活著的魔物一個都看不到,這才將懸著的一顆心放回到了肚子裡。
「非常感謝,真的,謝謝你,我叫宋一舟!」宋一舟向拯救者伸出了手。
「羅凌!」拯救者也伸出手,簡單的同宋一舟握了下,或者說,挨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