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長沙風雲

黑鷹傳奇 戊戟 第2頁,共2頁

「你在哪裡和他捉過貓貓玩了?」

「我家的後花園呀!不過那時,我才有八歲,他教了我不少捉貓貓玩功夫,我就是老學不會。」

莫紋一聽,便明白是什麼回事。極有可能,吳影兒在痴兒八歲那年,就傳給了這痴兒的輕功,也極有可能是這位奇人,教痴兒如何裝傻扮蠢的。怪不得他一身輕功這麼出色,來往無蹤無影,成為了一位神秘的黑鷹。便說:「既然兄弟這麼說,這吳影兒是位好人了,我們不應該生疑才是。」

正說著,珍妹子挽了一壺開水和提了一個大竹籃走了進來,小芹愕異:「你沒睡?」

珍妹子一臉忠厚,笑說:「小姐,我見你們來了客人,又在院子裡玩,想小姐、少爺們必定有些餓了,所以特意從廚房要了四碗麵和幾碟滷味。小姐,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莫紋說:「不怪!不怪!珍妹子,我們多謝你了,為我們想得這麼周到。」

「小姐,千萬別這樣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事。」珍妹子一邊說,一邊用抹布抹乾淨圓桌,擺上筷子、湯匙,先從竹籃的第一格中端出幾碟滷味,又從第二格中拿起四碗熱騰騰的湯麵,放在桌上。

莫紋說:「辛苦了,珍妹子,你去睡吧,不用在這裡伺候我們了。」

珍妹子似乎瞭解武林中人的性格和作風,應了一聲「是!」又說:「那小姐、少爺慢用,碗碟用完,就擺在這裡好了,明早我會來收拾。」說完,便自去睡覺。

小芹在她走後輕說:「姐姐,珍妹子似乎對我們伺候得太周到了,不奇怪嗎?」

莫紋頜首:「不知是她看在錢份上還是有別的用意。」

「姐姐,她會不會是陰掌門二十四騎中的人?」

萬里無影說:「極有可能。」

痴兒問:「你怎麼知道?」

「她曾說過,長沙城裡有二十四姐在,有哪個大膽的賊人敢進來鬧事?那不是二十四騎的人是什麼?」

莫紋說:「小兄弟,話不是這麼說。傳說二十四姐在長沙府深得民心,受黎民百姓歡迎,做了不少好事。珍妹子這樣說,也可能是對二十四姐的敬仰,不一定就是二十四騎的人。」

小芹說:「姐姐,我們先試試這水裡、面裡、菜裡有沒有下毒就知道了!」小芹取下陶老夫人給她的那支萬能試毒銀針。這種銀針,是四川陶門特製的,可以試出各種各樣的毒,在銀針上呈現出不同的顏色來,而且反應極為靈敏,只要接近有毒的物體時,便反應出來,不必插入飯菜中去。

小芹不單試過了面、茶水和菜,就是連碗碟筷子和湯匙,都試過了,沒有毒,完全可以放心吃。看來珍妹子是對他們一片熱情和關心的。除了銀子以外,珍妹子為人也忠厚,感到莫紋打賞了她十兩銀子,不盡心伺候似乎心裡不安,不然就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雖然這樣,莫紋仍放心不下,總感到珍妹子對自己過分熱心了,恐怕有另外的原因。人在江湖上行走,任何一點反常的現象,都不能不警惕。她剛才那麼說,只不過想穩定萬里無影和小芹,別去驚動了珍妹子。怕萬一弄錯了,傷了珍妹子的心。所以在小芹試過沒有毒後,莫紋站起來說:「小芹,兄弟,你們先陪小兄弟慢慢吃,我出去一下。」

小芹意外:「姐姐,你去哪裡?」

「沒去哪裡,我一會兒就轉回來。」

「姐姐,是不是你察覺了外面有什麼不對了?我和姐姐一塊出去。」

「妹妹,別疑神疑鬼,外面沒事。你不用跟我了,在這裡招呼小兄弟。」莫紋說完,人已閃身出去。

小屋子裡,珍妹子正想解衣而睡,一下看見莫紋微笑地立在自己身後,吃了一驚:「小姐,是你!?」

「珍妹子,沒想到我會來吧?」

珍妹子一臉驚訝、疑惑之色:「小姐,是不是還有什麼要我做的?」

「不!我是特意來多謝你。」

「小姐!我不敢受,伺候小姐、少爺,是我應該做的工作。」

「你對我們太好了!這是我從來沒有遇過的熱心人。」

「蒙小姐厚賞,我能不盡心嗎?」

「珍妹子,你能不能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認出我們是什麼人了?」

珍妹子不由點點頭:「我有點疑心小姐是…」

「青衣狐狸?」

「小姐不是?」

「不錯!我正是江湖上人所說的青衣狐狸!」

珍妹子既驚訝也驚喜,不由向窗子外的夜空打量了一下,輕聲問:「小姐真的是莫女俠?」

莫紋見她這種小心謹慎的神情,有些意外,但可以肯定,珍妹子不是與自已為敵之人,可以說是一位愛護自己的朋友。便微笑說:「我還能是假的嗎?」

珍妹子大喜而拜:「小婦人叩見恩人。」

這下,莫紋感到意外了:「珍妹子!我們以前好像沒有見過面吧?」

「是!小婦人也是第一次見到恩人。」

「我們沒有見過面,何來有恩於你?」

「莫女俠雖然沒有恩於我,但卻救了小婦人當家的一命,也就是救了小婦人全家人之命,恩比天高。」

「珍妹子,你先起來,你當家的是誰?」

「莫女俠恐怕不記得小婦人的當家了,但我全家,不敢忘莫女俠的大恩。」

「你告訴我,你當家是誰?」

「小婦人當家姓餘,人家稱他為地老鼠。」

「什麼!?地老鼠?」

「莫女俠真的不記得了在安化縣洞子村附近放走了的地老鼠麼?」

莫紋更是訝然:「他就是你的當家?」

「莫女俠記起來了?他聽從女俠的話,在山野中躲了一夜,後聽到莫女俠殺了那個可怕的人,才敢回到長沙。以後就一直念念不忘莫女俠的大恩。要是那一夜我當家的死了,我一家五口,老的老,小的小,只得小婦人一個人,真不知怎樣過日子呢。」

珍妹子這幾句話,給了莫紋很大的震動。看來能不殺人,還是別亂殺人好,更不能濫殺無辜。因為殺的不單他一個,而是他後面的一群老小。當時莫紋之所以不殺地老鼠,不是出於什麼手軟仁慈,而是感到像地老鼠這樣的人,不值得去殺,當然也有點看在蘇三孃的情面上。這事一過,莫紋早已將地老鼠忘得乾乾淨淨,壓根兒也沒想起這麼一個人來。想不到當時自己一念之仁,人家事後將自己當大恩人似的敬重,全家人都記在心裡。莫紋想到這裡,感到自己好像對不起珍妹子似的,動情地說:「珍姐,可難為你了!」

「不不!莫女俠千萬別這樣稱呼小婦人,叫我珍妹子好了!」

「珍姐,你這樣不是將我當外人了嗎?」

「莫女俠,小婦人受不起。」

「你年紀比我大,我叫你一聲珍姐也是應該的。你當家的回來,二十四姐對他怎樣?沒懷疑他麼?」

「莫女俠,二十四姐平日對人不假以顏色,而且心地極好。她聽說我當家從大難中逃生出來,就沒再打發他出去,讓他留在長沙城中幫忙幹些雜活,也順便照顧一家老小。」

莫紋心想:是蘇三娘對地老鼠起疑心,不再信任?還是真的在照顧他一家老小?便問:「現在二十四姐在哪裡?」

珍妹子一怔,望著莫紋,遲疑地問:「莫女俠,你不會來殺她的吧?」

「你看呢?」

「不不!我求求女俠,千萬別殺她,二十四姐的確是位好人,城中的百姓,都很愛戴她,她手下的女將,都忠心她。」

「放心!我不會殺她的。」

「小婦人就在這裡多謝女俠了!」

「你不願告訴我她住在哪裡?」

「小婦人的確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不過她不時在堂口上露面。」

「珍姐,我們在這裡,你沒告訴其他人知道吧?」

「恩人放心,小婦人不是多舌之人。」

「那位叫什麼標哥的小二也不知道?」

「他絕不會想到恩人就是莫女俠。」

「好!有你一句話,我就放心了!珍姐,你睡吧,我不打擾你了!」

「女俠還有什麼事吩咐小婦人做的?」

「沒有了!你明日見了我們,最好將我們當一般過往客人看待,別過分熱心,以免他人起疑心。」「小婦人知道。」

莫紋便離開小屋,回到樓下大廳。小芹他們早已吃完了面。‘小芹問:「姐姐,你去找珍妹子說話?」

「唔!」

「她是什麼人?」

「放心,她是一位厚道人家婦女,有她看顧,我們可以放心在這裡住下。」

萬里無影站起來說:「莫姐姐,我也應該走了!」

痴兒問:「你不和我玩?」

萬里無影一笑:「這麼夜還玩?」

莫紋問:「小兄弟,你住在哪裡?」

「也在這客棧中,不過我沒有你們這麼富有,卻住在前面一排的客房中。」

「小兄弟,那祖孫兩人…」

「哦!我連夜僱船送他們離開長沙回家鄉了!」

「小兄弟辦事很乾脆利落。」

「不乾脆利落不行,我擔心長沙來了兩隻狐狸,會風雲突變,殃及他們。」

小芹嚷起來:「你這小怪物,是不是又想討打了!」

「我說的不對?」

莫紋一笑:「令尊令堂他們幾時來?」

「只等崑崙、華山、恆山兩派掌門人一到,就會趕來,所以莫姐姐最好還是先別打草驚蛇,將他們嚇跑了!」

「好啦!小兄弟,你可以走了。」

萬里無影一走,小芹問:「姐姐,我們真的不動手,在這裡住幾天?」

莫紋問痴兒:「兄弟,你看呢?」

「姐姐,我想明天去賭場玩玩。看看那些蛇會不會跑出來。」

「好!兄弟。那你去玩吧!別玩得過火了。」

小芹疑惑問:「姐姐,不擔心將蛇驚走嗎?」

痴兒說:「不會的,我們不去玩,說不定那兩條大蛇真的跑開了。」

莫紋一笑:「不錯!打草,不但不會將蛇驚走,說不定已走開了的蛇,反而會跑回來。」

小芹問:「真的嗎?」

「妹妹,碧眼老魔和西天王之所以從丐幫、少林趕回長沙,勢必要得到我們。只要我們一住長沙露面,他們會跑嗎?恐怕他們就是不在長沙,也會從外面趕回來。小怪物擔心我們打草驚蛇走,我們卻來個打草引蛇回。」

小芹說:「好呀!那我明天也跟少爺去賭場賭錢玩。」

莫紋說:「去是去,可不能殺人,不然,我們在長沙一天也住不了。」

痴兒說:「小錯!不錯!出了人命,陰掌門的人不找我們,官府中的人也會找上我們了,那我們只有趕快離開長沙。」

小芹說:「哎!你們是不是擔心我胡亂殺人了?我才害怕殺人哪!」

「妹妹!我只不過說一下,不會就更好。」

「姐姐,你快吃麵吧,不然就涼了!」

這一夜,痴兒就睡在樓下的書房中,莫紋和小芹就住在樓上的兩個房間內。以往,她們擔心痴兒胡鬧和安全,現在再也不擔心了,反而覺得有這麼一個神秘黑鷹的保護,可以放心美美地睡一夜。也許是她們在山谷中練功時所養成的習慣,天矇矇亮就醒了,各自在自己的房間練內功。練功完畢,便聽到樓下珍妹子在收拾昨天的碗碟筷子,痴兒卻不見動靜。

莫紋首先走下樓來。珍妹子一見,不由叫聲:「莫女…」

莫紋用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輕輕「噓」了一聲,微笑地說:「怎麼我昨夜說的就忘了?」

珍妹子慌忙改口,笑道:「小姐,這麼早就起身?不多睡會?是不是我驚醒了你?」

「不!我習慣早起,不關你的事。」

「那我去給小姐挽桶熱水洗面。」

「不用忙,慢慢來。」莫紋說時,目光往書房望去。想不到痴兒不在書房中高臥,書房中空空如也,不由說了一聲:「咦!他一早去哪裡了?」

珍妹子問:「小姐是問少爺嗎?」

莫紋頷首。珍妹子說:「我來時,少爺似乎在院子蹲在地上玩。」

「什麼!?他蹲在地上玩?」莫紋暗想:這個痴兒又在玩什麼了?

珍妹子說:「是呀!小姐,是不是少爺有些不大正常,像小孩子似的?」

「哦!?你看出來了?他是有點像小孩子的性格,喜歡獨自一個人玩的。」莫紋只有這麼替痴兒掩飾著。

珍妹子笑起來:「怪不得少爺蹲在地上看螞蟻兒打架。我想走過去,他連忙搖手,示意我別過去,我問,少爺看什麼?他說,螞蟻正在打架,別嚇跑了它們。我心想:少爺這麼大的一個人了,怎麼喜歡看螞蟻打架?」

「好!珍妹子,你忙你的,我看看他去。」莫紋步出樓閣,果然見痴兒仍在庭院中,不過不是蹲在地上,而是揹負著手,凝神觀看一株樹幹。莫紋問:「兄弟,你又玩什麼花樣了?」

痴兒笑了笑:「觀察敵情。」

莫紋一怔:「什麼?昨夜又有人來過?」

「不是人。」

「不是人?怎麼是敵情了?」

「蛇!」

「蛇?」

「不錯,是條蛇,一條毒蛇。我要是沒有觀察錯,這條毒蛇就藏在這樹下樹根中,所以一早一晚,你和小芹千萬別在這一帶走動。」

「你不能引它出來殺掉麼?」

「昨夜我就想將它引出來,不料來了小怪物,驚走了這條蛇,它沒有再出來。」

「你昨夜不是特意伏在這裡戲弄那小怪物的嗎?」

「我是特意伏在這裡,想不到發現了這條毒蛇,剛伸出一個腦袋來。正巧這時小怪物躍下來,我擔心咬了他,只好以衣袖之勁,將蛇趕回洞中,以泥封了洞口,同時順勢抱了小怪物一滾,而封了他的穴。所以當小芹與小怪物比武時,我一直注意這蛇的動靜。」

「它出來了沒有?」

「沒有!」

「兄弟,你快想辦法撲殺了它,我和小芹卻不怕,只怕它會傷了珍妹子。」

「既然這樣,我以掌力震死它在洞中好了!本來我還想活捉了它,取下它的膽來。」

「這又毒又膩的東西,活捉它幹什麼呵!你快撲殺了它。」

「這蛇毒蛇膽,很有藥用的,可醫治一些風癱的病人。」

「算了,你又不是什麼大夫郎中。」

「好!那我撲殺了它。」

痴兒暗運一身真氣於掌,一掌按在樹根上,這種陰柔帶剛的掌力,正是武林中少有的摧心掌,既可隔山打牛傷人於無形中,也可擊在物體上,表面上不現任何傷痕,而內部全震碎了,莫紋隱隱聽到樹根下蛇死時的滾動掙扎聲,一會便消失了,顯然蛇已在洞裡死去。再看看樹根,完好如故,絲毫沒受損傷。莫紋不由從心裡讚了一句:「兄弟?好俊的掌勁!恐怕就是練了金鐘罩、鐵布衫之類的功夫,也受不了兄弟這一掌。」

痴兒一笑:「姐姐,我用來擊蛇,未免有點小材大用。」

「兄弟,你怎麼將話說顛倒了?是大材小用,委屈了你這麼俊的功夫。」

這時,小芹也練完了內功,下樓走了過來,笑問:「姐姐,少爺,你們在談些什麼?」

莫紋一笑:「我們在說一個潛在的敵人。」

小芹愕然:「一個潛在的敵人?誰?」

「算了!它已經死了。」

「死了?」小芹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感到姐姐和少爺一早起來,怎麼會談起這件事?茫然地問:「姐姐,到底是誰呀?」

痴兒指指樹下:「是條毒蛇。」

小芹比莫紋更害怕蛇,何況還是一條有毒的蛇?她本能地躍了開去,緊張地盯著樹下:「在,在哪裡?」

痴兒笑道:「你怕什麼?它已死了!」

「你怎麼知道它死了?」

「我打死的呀!」

「少爺,你怎麼老是招惹這些令人毛髮直豎的滑膩膩的東西?」

「我不打死它,那不咬著你們了?」

莫紋說:「妹妹,別說了!珍妹子已打水來了,我們上樓去梳洗吧,用過早點,你們不是要去賭場玩嗎?」

「姐姐不去?」

莫紋搖搖頭:「我一去,恐怕你們就玩不成了。就是妹妹要去,也應該扮成-個小廝去的好。不然,你們一進賭場,只有大打出手,就別想玩。」

痴兒說:「不錯!小錯!不然,我們吃的、用的、住的,就沒人給我們支付啦!」

小芹笑道:「少爺!你真的想去贏錢啦?」

「不想贏,我去賭幹嗎?」

這的確是一般賭徒的心理,不想贏錢,去賭場幹什麼?又有幾人去賭場逢場作興?輸贏一笑置之?就是一些人原本只想去玩玩,娛樂一下,可是一到銀子輸贏,就往往不能自拔,贏了的更想贏,世上有幾人是嫌錢多的?何況這些錢是輕而易舉得來的。到頭來,便是輸得精光;原本輸的,更是不服輸,越賭下的賭本就越大,想一次就把輸掉的錢贏回來。結果可想而知,不但輸去了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銀子,連家產、老婆也一起輸掉,有的就淪為小偷、盜賊和山賊,自己將自己的性命送上了斷頭臺。

痴兒和小芹用過早點後,打扮妥當,正想去賭場,事情偏偏有那麼巧,他們想找陰掌門的人鬧事,而別人卻先來找他們鬧事了。

不知從哪裡跑來了一位富豪人家的公子哥兒,帶了一批家人、侍衛和兩位當保鏢的武林高手,來到鴻運客棧投宿,哪一樣沒看中,偏偏看中莫紋這一處所住的樓閣庭院,一定要住。店掌櫃、店小二解釋說這座樓閣已有人住下了,請他住別的樓閣庭院。

這位公子哥兒目中無人,不知是仗著自己的權勢還是自己的財勢,一臉驕橫地說:「住了人,就叫他們搬出去,本少爺一定要住這一處。」

店小二說:「人家又已交了十多天的訂金。」

「給我退回去!少爺沒銀兩給你們?」

掌櫃為難地對店小二說:「阿標,你去說說,看那位少爺、小姐能不能讓出來,住到別的樓閣去?」

店小二說:「小人試去說說。」

「本少爺隨你去,看他們敢不讓。」

店小二不由皺了皺眉。因為來人不是一般的公子哥兒,是湖廣佈政司的三公子,真是要錢有錢,要勢有勢,為人驕縱奢侈,任性霸道慣了。他說一不二,沒人敢反抗。布政司的夫人也非常鍾愛這個小兒子,更養成了他驕橫得不可一世的惡習。他的到來,就連長沙知府也不能不讓他三分。

這位三少爺來過長沙三次,每一次到來,都要住鴻運客棧現在莫紋所住的樓閣。這,一次他要來欣賞嶽麓山的楓林,一進長沙城,也不去通知長沙知府,直接帶著一批家人、侍衛和保鏢來到鴻運客棧,並且將後院的其他兩處樓閣也包了下來。鴻運客棧,只有三棟庭院樓閣。

三少爺鬧鬨鬨地帶著人進入莫紋所住的庭院。珍妹子見狀,慌忙攔著:「你們是什麼人?怎麼亂闖入來?」

三少爺喝聲:「滾開!本少爺要住這裡。」

珍妹子吃了一驚:「這裡已有人住下了。」

「叫他搬走!」

「這——」珍妹子望著店小二問,「標哥,這是怎麼回事?」

店小二苦著臉說:「三少爺一定要住這裡,珍妹子,能不能叫裡面的少爺、小姐讓出來?」

珍妹子是去年才來,不認識布政司的三公子,說:「這行嗎?哪有叫人讓出來的?他們不能住別的地方嗎?」

莫紋、小芹和痴兒聞聲出來,問:「珍妹子,是什麼回事?」

「小姐!這位三少爺要住這裡,叫你們搬出去。」

莫紋沒有說話,痴兒先叫起來:「什麼?叫我們搬?我們不是已給了幾天的房錢嗎?」

三少爺一看見莫紋,頓時人也呆了,眼也定了,像丟了魂似的,一時間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等令人銷魂奪魄、美若天仙的少女,三少爺見過不少姿容絕麗的女子,不論是王府千金、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和青樓豔妓的美女,都不及眼前這位天然風姿、嫵媚絕俗、笑容奪人的女子,他根本聽不到珍妹子和痴兒的說話,眼睛裡只有莫紋一個人。反而是三少爺跟前的一位師爺對痴兒說:「你們給了房錢也沒用,我們三少爺叫你們走就得走。」

痴兒問:「那我們走去哪裡?」

「給我們滾出這處,去哪裡我們不管。」

痴兒又問莫紋:「姐姐,我們走嗎?」

莫紋不由微鎖雙眉。這麼一個驕蠻無理、目空一切的公子哥兒,顯然不是一般富豪人家的子弟,從他們的衣著、隨從打扮來看,恐怕是某位京官大臣、王府公侯的子弟了。這樣的人固然討厭,惹了他也十分麻煩。莫紋不想為這樣的一種人大鬧長沙,怕誤了自己要殺碧眼老魔的大事,便說:「兄弟,既然人家叫我們走,我們就走好了!」

小芹不敢相信:「姐姐,我們真的走?」

就是珍妹子也感到愕然,暗想:怎麼莫女俠這麼善良的?店小二卻是大喜,起碼免去了自己的麻煩,連忙笑著說:「小姐能這樣識體,小人在此多謝小姐,小人會給小姐在前邊安排一間上等的客房讓小姐和少爺住下來。」

莫紋嫣然一笑:「那麻煩小二哥了!芹妹、兄弟,我們上樓去收拾東西,離開這兒。」

三少爺這時好像才醒過來,連忙搖手說:「不不!你們不用搬走了,就住在這裡好了!」

這一下,不但莫紋、小芹和痴兒感到有點意外,店小二和珍妹子愕異,就是連三少爺帶來的人也感到詫異,莫紋再一想:看來這位公子哥兒恐怕不懷好意了,微笑問:「我們不用搬走嗎?你不住這裡了?」

「不不!我是說你一個人不用搬走。」三少爺指指痴兒和已扮成小廝的小芹說:「他們兩個卻要搬出去,搬得越遠越好。」

莫紋頓時雙目一閃,已含殺意,仍帶笑問:「我一個人住那麼大的地方幹嗎?」

三少爺嬉笑著:「有我陪著你呀!」

莫紋心想:看來我不想大鬧長沙也不行了!也在這時,一條人影如流光似的倏然閃來,「啪啪」兩聲,三少爺捱了兩下響亮的耳光,打得他暈頭轉向,捂著嘴腮,傻了眼,他從懂人世以來,一直只有他打人,沒人敢碰他半根毫毛。這一次,是他有史以來破天荒的遭人打,不但是他傻了眼,就是連他帶來的侍衛、家丁、保鏢,也一個個都傻了眼,一時間大為詫異。

他們定神一看,打三少爺的人,居然是一個面帶嬉笑十五六歲的孩子。

莫紋心下暗喜,有這個小怪物懲戒這個驕橫的貴公子,實在太好了,不用自己和小芹、痴兒親自動手了,她會意地向萬里無影瞅了一眼。

三少爺卻瞪大了眼睛,望著小怪物問:「剛剛是你打我?」他真不敢相信,因為萬里無影的幻影魔掌神功實在太快了,他簡直看不清楚,也弄不清楚。在捱了兩個耳光之後,才看清楚這個笑嘻嘻的孩子立在自己的面前,所以才有這麼傻乎乎地問。

萬里無影嬉笑:「你以為是誰打你?當然是我啦!打得痛不痛?」

「真的是你打我?」

「是呀!要不要我再打兩下?」

三少爺疑心眼前的這個孩子一定瘋了!要不是瘋子怎敢打自己?他一下跳起來,喝著家人、侍衛:「你們給我狠狠打這小瘋子一頓,打死了,將他扔下湘江中去!」

四個如狼似虎的惡奴一齊湧上,一輪拳打腳踢,似暴風雨般的拳頭打在萬里無影身上。起初仍聽聞萬里無影嬉笑:「打得好!打得太舒服了!」最後便聽不見萬里無影說話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動。四個惡奴也打得渾身無力,一齊停了手腳。其中一個說:「三少爺,這小瘋子已死了!是不是將他扔到湘江中去?」

「唔!給我扔到江裡去!」

店小二和珍妹子頓時變了面色。店小二不出聲,珍妹子卻叫起來:「你們打死了人,還敢將人扔到江裡去?還有王法嗎?標哥,你快到官府報告,這裡出了人命了。」

三少爺冷笑一下:「本少爺打死一個小瘋子,有什麼了不起?就是打死了一任知縣,本少爺也不在乎。快!給我將人拖走扔掉。」

那四個惡奴正想動手去拖萬里無影,小怪物突然從地上躍起,掌拍腳飛,將四個惡奴全踢倒拍飛,仍嬉笑說:「慢點!慢點,我還沒有死,怎麼就將我扔到江水裡去了?」

這一突然的變化,除了莫紋、小芹和痴兒微笑不語外,其他人全驚愕了。就是當保鏢的那兩個武林高手,也感到詫異。萬里無影這時又問三少爺:「你們打夠了我沒有?打夠了,給我一個個滾出這庭院去!最好有多遠滾多遠,別讓我在長沙城中看見你們。」

三少爺驚訝地問萬里無影:「你說什麼?叫我們滾?」

「不錯!馬上滾!」

「你知不知本少爺是什麼人?」

「就算你是皇帝老子,也給我滾!」

三少爺大叫:「反了!反了!你們全給我上,將這無法無天的小瘋子,亂刀砍了,本少爺要看著他碎屍萬段。」

四名持刀侍衛,又一齊撲上,四把雪亮的撲刀,幾乎一齊向萬里無影砍去。萬里無影身形一晃,四把刀全落了空,不見了萬里無影的蹤影。不單是四名侍衛傻了眼,所有人都傻了眼:難道這小瘋子不是人?是個鬼魂?要不怎麼不見了?同時,三少爺也不見了,家人、侍衛、保鏢和那位師爺全慌起來。三少爺不會叫這鬼魂攝了去吧?那怎麼向布政司大人交待?

驀然,萬里無影在一棵樹上說:「你們不用找了,我在這裡,你們的三少爺也在這裡。」

眾人仰頭一看,小瘋子真的坐在一棵橫椏上,三少爺也在他手中,不能動也不能叫喊,看來萬里無影以不可思議的身法,不但提走了三少爺,更封了他的穴位。

家人、侍衛想奔過去,萬里無影說:「哎!你們別過來,不然,你們的三少爺就是一具屍體,不會是個活人了!」

兩個保鏢急切叫道:「大家不準亂動!你們不想要三少爺的一條命嗎?」

家人、侍衛才一齊停了行動。一個鏢師向萬里無影拱拱手說:「請小壯士放了我們的三少爺。」

「我放了他可以,但你們得全部給我滾出長沙府!答不答應?」

「小壯士,你放了三少爺才好說話。」

「看來,你們也作不了主,還是我來問你們的三少爺好了!」萬里無影拍開了三少爺的啞穴,「現在你說,滾不滾出長沙府?」

三少爺氣急敗壞地說:「你,你得罪了本少爺,知不知道是什麼後果?」

「嘻嘻,我當然知道,大不了是死。剛才你不是要亂刀分我的屍嗎?」

「不!我要抄斬你滿門!」

「嘻嘻,我不是長沙府人,也不是湖廣人,來去無影無蹤,你怎能抄斬我滿門了?現在,我就可以叫你死,你信不信?」說時,萬里無影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盼匕首,貼在一少爺的臉上,寒氣入肌。

三少爺嚇得魂飛魄散,這個驕縱慣了的豪門貴公子,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叫道:「你,你快拿開!」

保鏢也在樹下急叫著:「小壯士!千萬不可亂來!」

萬里無影問:「你們滾不滾?」

保鏢一咬牙:「好!我們離開長沙。請你快放了我們的三少爺。」

萬里無影用匕首背面拍了三少爺的臉一下,三少爺又幾乎給嚇暈了過去。無影問:「我要你說,不然,我就先在你臉上劃下一刀。」

「我、我、我走!」

萬里無影又對樹下眾人說:「好!你們馬上離開這裡,到城北郊野瀏陽河邊去尋找你們的三少爺,我在那裡等著你們。要是你們再敢傷害這庭院的任何一個人,別怪我先殺了你們的三少爺,再回來殺你們。」萬里無影說完,匕首一擲,眾人只見寒光一閃,在保鏢、侍衛頭頂掠過,又回到了萬里無影手中。而保鏢和侍衛們的頭巾,已給這一道寒光削去了一截,有的連頭髮也給削去了一束,散了開來。眾人更是大吃一驚,嚇得面無人色,才知道碰上的不是什麼小瘋子,而是武林第一流的上乘高手,可以飛刀取人性命。

萬里無影又喝一聲:「我要殺你們,輕而易舉,還不給我快滾到城北瀏陽河邊去?」

保鏢嚅嚅地說:「我們的三少爺…」

「放心!我不會傷他半根毫毛,完整地將他交給你們。」萬里無影說完,身形一閃,已從樹枝躍上屋頂,再一晃,便不見蹤影。

痴兒這時說:「你們還不快去救你們的三少爺?」

保鏢連忙帶著侍衛、家人離開樓閣,離開鴻運客棧,趕去城北郊野了。

本來這是招惹官府的麻煩事,會造成流血事件,逼使莫紋等人不得不離開長沙,想不到給萬里無影這麼一搞,沒傷一個人,就將這件麻煩事引開了,解決得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好。店小二和珍妹子也忪了一口大氣。他們放心的是沒有出人命,不然。這一場天大的官司不知如何了結。店小二還不知莫紋是什麼人,而珍妹子卻知道事情的嚴重。招惹了莫女俠,這位三少爺想不死也不成了。

店小二問痴兒和莫紋:「少爺,小姐,你們沒受驚恐吧?」

痴兒說:「剛才真嚇死我們了!小二哥,我們還搬不搬走?」

「有那位小俠出面,你們不用搬走了。」店小二害怕走了這位大方的財神爺,不但是店中損失,也足自己的損失,所以他極力寬慰痴兒、莫紋留下。珍妹子沒有這樣的念頭,用尊敬、崇拜的目光望著莫紋,只說了一句:「小姐、少爺,你們真好!」

店小二、珍妹子離開後,小芹問:「姐姐,那小怪物將眾人引去,不會有危險吧?我們要不要趕去看看?」

「妹妹,以他的武功和機靈,有危險嗎?」

「那是沒有危險的。」

「既然這樣,我們何必趕去看?小怪物本意,不想我們在長沙露面,我們一去,那不辜負他一番的用心了?」

痴兒說:「不錯!不錯!我們到賭場去。」

小芹說:「少爺,這時你還有心情去賭場玩的?」

「那不去了?」

莫紋說:「兄弟!算了!剛才一事,我們也多多少少引起客棧中一些人的注意,說不定有人已在議論,你們這時去,人家不注意你們才怪。或者有些好奇的人,向你們打聽那小怪物是什麼人,你們總不能不理睬吧?」

「我們不出去,就沒人來向我們打聽嗎?」

「這事有珍妹子為我們擋駕,一般人不敢闖進來問我們的。」

痴兒說:「姐姐,我看就有人要來問我們了!」

莫紋凝神傾聽一會,點點頭:「兄弟,你的內力比我深厚多了。是有人在店門口向掌櫃盤問,你就察覺到了。」

痴兒一笑:「姐姐還不是一樣?」

小芹問:「那我們怎麼辦?」

痴兒說:「你們上樓去,這事由我來應對他們好了!」

莫紋說:「來人極可能是官府中的捕快,兄弟,你可不能裝得傻乎乎來應付他們。」

「我知道!」

「兄弟,那我們就看你的啦!芹妹,我們上樓去。」

莫紋和小芹剛上樓.店掌櫃便帶來兩位衙門中的捕快走進庭院來,後面還跟來了一位面目俏美、眉宇間隱藏著一團英氣的女子,她身後也有兩名勁裝的漢子跟隨著。

珍妹子首先從小屋子迎了出來,一見那名女子,驚喜地叫喊起來:「二十四姐,是你來了麼?」

這名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陰掌門第二十四騎騎主蘇三娘,在長沙城甚有威望,頗得人心。看來長沙城出了這麼一件大事,有人將湖廣佈政司的三公子劫走了,不但驚震了官府,也驚震了蘇三娘。在她管轄的地盤上,她不能不出來弄個明白,劫走三少爺的人,是黑道上的朋友?還是白道上的俠義人士?蘇三娘見是珍妹子,笑問:「珍妹子,剛才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珍妹子說:「二十四姐,標哥他沒有告訴你們?」

「他說了,但這兩位差大哥想找這裡住的客人詳細打聽一下。」

珍妹子急說:「這不關在這裡住的小姐、少爺的事。」

店掌櫃皺皺眉說:「珍妹子,你去告訴墨少爺、墨小姐,說長沙府衙門的張捕快和李捕快要見見他們。」

「是!」

張捕快和李捕快見到了墨少爺、墨小姐後又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