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李陳念伸手一張,鬚眉突然把一瓶子遞上。
開啟了蓋子,一陣撲香的味道襲來,若是放進茶葉之中豈非更濃郁。
「崑崙之水果然天下無雙。」
李陳念神色溫和道:「以你的茶藝自然配得上這天山之水。」
宮本武藏道:「我想天下找不出幾個人配了。」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卻也很傲慢。
李陳念承認他的茶藝,更敬重他的為人,道:「喝過這一杯茶之後,你我興許就是敵人。」頓了頓,「你我曾經是朋友。」
他一飲而盡,宛似喝酒一般。能當他的朋友,放眼整個華夏抑或是亞洲,不出五根手指,這個宮本武藏是半個朋友。
宮本武藏也是一飲而盡,嘴角抹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和探花郎作為對手卻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卻也是一大快事。」
李陳念道:「二十年的帳你們倒是記得清清楚楚的,不過你們日本人倒是適合照做這樣的事情……」
宮本武藏那一張妖魅的臉上現出了淡淡的感傷。
「如果有可以,我寧願卻殺一千人也不願面李探花,古人有云,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人在這個世界上,總是有要做一些不想做卻偏偏做的事情的」
他有著濃濃的自嘲之意。
李陳念突然一笑:「那又何妨,他把你找出來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們興許也是該碰面的時候。」端起茶杯,「這是第二杯,這一杯謝你十年前為的彈過一曲。」
李陳念瞥著宮本武藏一眼,淡淡道:「你的御靈呢?」
宮本武藏聽到這一句話之後,笑了,嘴角的笑意溫暖,眼神也出奇的溫潤,就像聽到的他的情人,而不是一隻動物。
「御靈永遠和我在一起。」宮本武藏伸出了修長而潔淨的手,那是一雙可化詭異莫測的手,因為它充滿了不可預估的巫力。
一隻看上去很乖巧的通身黑色的小貓蹲在宮本武藏的身邊,一雙藍寶石的眼睛。
「御靈是我從生到死,從死到生的朋友。」宮本武藏的聲音蘊藏連他也無法清楚的情感,他需要朋友,他發自內心的渴望,已經失去了乙破,不想再失去御靈貓了,即使它不是人,是動物。如此強大的一代宗師,卻希望一隻小貓來保護自己。因為少年時候的他溫柔過、脆弱多,他對所有人都很好,不想去也不懂得去傷害,只是換來的卻是那種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東西,他的心慢慢地被鬼吞噬,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而身邊卻沒有一個人在旁。即使痛苦,也無法向人傾訴,因為他被傷害得太深,以至於再也不敢相信人類口中所謂的「感情」,只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他要用火燃盡那些骯髒的靈魂,因為那顆孤獨的心一直在流淚。
「其實動物遠遠比人來得忠誠,至少不會有害人之心,背叛之心。」李陳念神色安靜的說出了一番話。
宮本武藏笑了笑,那一隻御靈貓伸出舌頭舔著宮本武藏的手指,樣子很可愛。
「我失去過很多,得到過很多,輝煌過,榮耀過,所以此生沒有其他憾事。」
李陳念在他,一個字一個在聽。現在他不是他的敵人,只是一隻動物而已。因為宮本武藏從未對人類說起他的往事,他喜歡對動物說。
「我知道。」
宮本武藏的臉上籠罩住了一層無法訴說的悲傷:「我也遺憾過,我相信很多人,我覺得只要你對別人是真心的,他人必定也是以真心對你,只是不是,一點也不是,乙破聯合外人來殺我,我不怪他,那時候他還是不懂事,第二次他在我的茶葉中下毒,我未死,他離開我,以為我會殺他,其實我只是想告訴他,我不殺他,因為我把他當作我的兒子,我為宮本世家第一人,卻難有人的情感,我的身份不許也不能,乙破是第一人,也是最後一個人,如果我死葉君的劍下,請將我埋在於富士山櫻花樹之下,以東南方向,以破離開的時候是東南方向。」
李陳念倒茶,這一次倒得很慢,他的手穩定。
「好,我答應,若你死去,我會將你埋葬富士山櫻花樹東南的方向。」
「你呢?」
李陳念看著宮本武藏,然後玄奧笑了:「我不會死,因為很多人在等我回去,我要帶著我的兒子回家。」
宮本武藏露出一絲羨慕之色。
「祝探花心想事成。」
「我想問你一件事情。」
「我知而就答。」
李陳念一個字一個字道:「上杉謙信復活了嗎?」
宮本武藏望著李陳念那一雙殺機閃過的眼睛道:「你明明知曉,何來問我。」
李陳念笑,內心的微微的酸澀:「我只不過想確認一下。」
「有些事情我不方便透露。」宮本武藏道,「只不過我想上杉要想復活也不是容易的事。」
李陳念倒是很大方的承認宮本武藏的話,道:「要死人復活了?世界上除了古老的埃及法老的神秘巫術之外,日本也有這種類似的巫術。」
宮本武藏道:「興許吧。」看到李陳唸的微微一怔的之色,道,「只是你不確定而已,不過我可以告訴探花郎一件事,上杉的復活興許和貴公子有關,你莫忘記,我也是一個占卜師。總是要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
李陳念道:「可否細說兩分?」
宮本武藏微微一笑:把手放到了桌面上,翻出手掌,他的手掌的掌紋清晰之極,似一面鏡子,道:「世上之人劫都知道我是極強佔卜師,以天地晨星作為占卜,其實我最得意是人之掌紋,可窺視人之命運,我曾見你的掌紋,雖不全,卻也猜測得一二。」
李陳念靜靜望著那一張透著玄奧笑容臉的宮本武藏,只是笑了笑,彷彿帶著一種微微的不屑,抑或是微微的漠然,又或者是獨上高樓的高深不勝寒,不是說他的修為有多高,而是他的身世,他的身世世間及少人知道。
鬚眉用一種頗為詭異的方法在李術的某個穴位上輕輕的一按,李術這個醉得不知道東南西北的鳥人終於緩緩張開了眼睛。
老頭子怎麼在這裡?咦,居然還有一個女人。老頭子的小三?很有可能。
「把手掌給宮本看看。」李陳念道。
李術微微愕然,不過馬上伸出去。
他是斷掌之人,脈絡卻瑣碎之極。
宮本武藏眼睛一直盯著李陳唸的手掌,很久,他的額頭冒出了細細的汗滴,而後閉上了雙眼,沉默許久,張開眼,他看見了一些他本不該看見的先機,洩露天機者死。
宮本武藏笑,笑得有苦澀,道:「知道的話我也許不看了。」
李陳念收回了自己的右掌,端起了茶杯,道:「第三杯。若有下次我們該喝酒,當痛飲三百杯。」
宮本武藏優雅起身,他的姿態顯得很風雅,身子鞠躬,道:「好,日後有機會我們就痛飲他三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