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新婚】

林悲風道:「按照陛下的意思,他是想在勤王和興王之間二選其一,不過看他的意思,興王的可能會大一些,而且最近他對興王也有所倚重。」

楚兒道:「六表哥一直都想做皇帝,這下可遂了他的心願。」

林悲風笑道:「你這孩子懂些什麼?」我試探著說道:「岳父是不是覺著父皇未必是真心想放權,現在的作為只是一種假象?」林悲風看了看我,重重點了點頭。

對我而言,我最希望的就是看到這種結果。

歆德皇對權力的慾望越強,也就意味著他對我們這幫皇子的牴觸感會越強,無論是勤王還是興王在短期內登上帝位的可能性都很渺茫,而我就有充分的時間來發展自己的勢力。

林悲風道:「陛下的性情變得越來越古怪,是不是長期服用方士的丹藥所致?」我搖了搖頭,丹藥可以損毀一個人的身體,卻無法改變他的秉性。

我開始也曾經認為歆德皇已經被丹藥和衰老折磨得頭腦不清,可是現在看來他在政治上的嗅覺依然靈敏,我的這幫皇兄真的可笑到了極點,他們還沉溺於彼此的爭鬥之中,卻不知道真正的敵人是歆德皇。

我忽然想起一個故事,有兄弟出門打獵,看到空中的大雁,大雁還未射下,兩人已經開始商量如何烹飪獵物,等到兩人爭吵結束的時候大雁早已遠去。

現在我諸位皇兄的情況和這個故事何其的相似。

林悲風道:「今日晚些時候這道旨意就會頒發下去,恐怕馬上你們兄弟就要離開康都了……」我微笑道:「岳父,其實有沒有這道旨意,胤空都要前往宣城。」

林悲風點了點頭,目光盯住女兒,露出幾分留戀。

林楚兒輕聲道:「女兒離開康都後,爹爹要自己照顧好自己。」

我笑道:「宣城距離康都只有三日之程,如果你思念爹爹,隨時都可以回來。」

我說的雖然輕鬆,可是心中也清楚,沒有歆德皇的命令恐怕我們很難返回康都。

林悲風道:「所有王府都會為你們儲存,陛下特准每年的春節都會讓皇子返京歡度。」

他向我道:「在所有皇子中,你所獲得的封邑地域最為廣闊,不過也最為貧瘠動盪。」

我早就對宣城的情況做了一番深入調查,對那裡的一切已經瞭然於胸。

林悲風道:「陰山腳下有十餘個異族部落,這兩年他們發展迅速,不斷南下進行搶劫,宣地的百姓身受其害,苦不堪言。」

楚兒道:「大康邊境的駐軍為什麼不聞不問?」林悲風苦笑道:「並非是駐軍不聞不問,大康的邊防重點,在於東、西、南三處,北方防守的重點只在和北胡的疆界之上。

宣城這個地方本就貧瘠,並非戰略重點,再加上那些部落的胡虜都居於陰山之中,騎術精湛,每次燒殺搶掠都是來去如飛,等到當地駐軍趕往現場之時,他們又已經逃入陰山之中,所以一直沒有什麼辦法。」

他停頓了一下道:「不過安全的問題你不必擔心,宣城的守將褚大壯是我當年的部下,你去那裡他一定會盡心相助。」

「多謝岳父。」

林悲風道:「你打算何時動身前往宣城?」我恭敬道:「下個月初二動身。」

林悲風微微一怔:「這麼快?」我微笑道:「我在外漂泊的時間太長,反而過不慣宮廷拘束的生活,還是那種自由自在的日子適合我。」

林悲風欣賞地點了點頭,看到楚兒和我情深意鐸,他也感覺到心滿意足。

用完午餐,我和翼王來到花園涼亭中說話。

楚兒去繡樓歇息,給我們創造了一個單獨相談的機會。

林悲風雙目灼灼盯住我道:「胤空,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對大康的皇位當真沒有任何想法?」我淡然笑道:「岳父道此時還懷疑我的動機嗎?」林悲風雙手扶住憑欄,輕輕拍了一拍道:「我曾經對你深信不疑,可是自從昨日在皇宮中見到你,我卻改變了看法。」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明。

我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疑問,鄭重道:「岳父放心,胤空答應過你的事情永遠都不會改變,我對楚兒的心意一樣不會改變。」

林悲風點了點頭道:「昨日你在崇德殿上的表現,讓我不得不重新考慮你對我說過的話。

胤空,我總覺得你和其他皇子一樣渴求得到皇位,甚至比他們的慾望更加強烈!」林悲風一語道破我的真正想法。

我和林悲風對視著,許久我方才笑道:「岳父多慮了,胤空這次前往宣城便是想及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林悲風哈哈大笑,低聲道:「我希望這是你真實的想法。」

歆德皇突然做出的封邑決定,讓整個皇宮陷入一片惶恐之中,每個皇子都在為自己的未來忐忑不安。

表面上是封邑,其實和驅逐出康都沒有任何的區別,更何況歆德皇事先立下規矩,各位皇子不可干涉當地的軍政,這有效地限制了我們發展各自的勢力。

當然其中也有例外,歆德皇將為大康鑄造武器裝備的重任委派給了興王,除此之外還將大康的水軍交給了他統領,比起同樣留在康都卻沒有任何委任的勤王,興王儼然已經成了太子最可能的人選。

歆德皇限令我們所有受封的皇子於一月之內離開康都,我是第一個離開的人,離開之前歆德皇特地將我們召集到沐恩宮設宴為我們這幫皇子送別。

我抵達宮內的時候,只有少數皇子來到,聽說很多人仍然在通過各種關係向歆德皇求情,幻想留在康都。

我的這些皇兄就如在溫室中的花朵,習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對即將來臨的放逐,心存著深深的恐懼。

勤王龍胤禮是最早到達的皇子之一,湊巧的是我和他的作為被安排在了一起,我成功地促成康秦之間的和平,而後又挽救了歆德皇的性命,在諸皇子之中地位也不斷攀升,從酒宴的排位也可見一斑。

從勤王的表情來看,他並沒有受到歆德皇對興王重用的影響,向我微笑道:「胤空,聽說你明日就要離開康都,前往宣城?」我點了點頭道道:「這件事早在父皇提出封邑之前便已經定下,況且最近宣城民亂不斷,我必須前去平定此事,為父皇分憂。」

勤王嘆道:「我始終不明白,父皇為何要讓你去宣城那個荒涼貧瘠的地方,以你的能力應該去大康的重鎮方能發揮出你的才幹。」

我呵呵笑道:「五皇兄過獎了,胤空哪有什麼才幹,比起諸位皇兄對大康的貢獻,胤空宛如螢火之於皓月,實在汗顏。」

勤王笑道:「胤空,你又何須過謙,單單是康秦議和之事,你便為大康立下不世之功,便是愚兄比起你來也自愧不如。」

我們齊聲大笑,,心中卻打著各自的主意。

我的諸位皇兄陸陸續續到來,整個沐恩宮卻沒有因為大家的到來而顯得熱鬧,氣氛卻越發的壓抑起來。

開席的時間已經到了,歆德皇卻沒有準時到來,諸位皇子開始一個個低聲耳語起來,不時可以聽到嘆氣之聲,每個人感嘆別人命運的時候,也在感傷著自己的未來。

我忽然想起許多年的一個冬日,我們這些人一起在勤王府中飲酒的情形,就是在那個晚上,我遇到了採雪,也平生第一次殺人,死者是我的八皇兄穆王龍胤尚,我的命運從那一夜徹底改變。

在諸位皇兄的眼中他們的命運完全把握在歆德皇的手上,而我卻不同,我心中沒有任何的悲觀和絕望,從那時起我就已經開始嘗試著掌握並改變自己的命運,如今我面對任何的境況都可以泰然處之。

歆德皇整整晚來了半個時辰,不知道他是刻意還是無心,幾日不見他的精神反倒越發顯得矍鑠起來,看來他的身體又開始奇蹟般地恢復了。

整個嘈雜的沐恩宮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歆德皇冷冷掃視了我們一眼,一語雙關道:「怎麼?等不及了?」所有人都聽出了他話後的含義。

歆德皇端起酒案上的金盃:「你們都是我最最疼愛的皇兒,這次讓你們離京,並非是朕心狠,而是想借這個時機對你們加以錘鍊,讓你們能夠早日成為對大康又用的人。」

他仰首將那杯酒一飲而盡,然後將錦被重重頓在桌上:「還有一件事我必須提醒你們,誰再通過他人向朕求情,朕就把你打入天牢,給你一個真正磨礪的機會。」

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生恐歆德皇的目光望向自己。

歆德皇慢慢站起身來:「你們兄弟分離在即,朕不耽誤你們相敘,先回去歇息了。」

說完便起身離去,只留下我們這一干目瞪口呆的皇子。

我暗暗佩服他的冷酷,歆德皇之所以能夠成為一個皇者,並且統治大康多年始終屹立不倒,和他冷血的性情不無關係,當年我的父親可能就是輸在這一點上。

歆德皇一走,所有人都失去了繼續飲酒的興致,已經有幾人率先起身離去,我因為明天還要遠行也在其中。

躊躇滿志的興王和其他幾位皇兄正在談話,他受到歆德皇的重用,已經成為眾皇兄爭相攀附的目標,看到我起身離去,主動向我走了過來,微笑道:「胤空,怎麼走得這麼早,我還沒有和你說話呢。」

我笑道:「六皇兄,我明日一早便啟程前往宣城,晚上還要回去收拾一下。」

興王點點頭,摟住我的肩膀將我一直送出沐恩宮外,低聲道:「你放心,我已經和舅舅說過,只要時機允許,我會奏請父皇讓你早日返回康都。」

我裝出感激無比的樣子:「多謝皇兄。」

心中卻暗暗好笑,這龍胤滔恐怕對我所有的兄弟都是如此承諾。

和興王告別之後,我轉身向宮外而去。

剛剛走出沐恩宮的前院,卻看到一個宮女匆匆而來,她似乎並未看著前方,一下撞在了我的身上。

身後易安怒道:「混帳!沒有眼睛嗎?」我伸手攙起那宮女,卻驚奇地發現,她竟然是珍妃的貼身宮女玉鎖,易安此時方才看清了她的容貌,也閉上了嘴巴。

玉鎖眼睛向我眨了眨,將一封書信悄然塞入我的手中。

我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向她道:「以後走路要小心一些,皇宮內道路錯綜複雜,不小心就會跌倒。」

「奴婢知道了!」玉鎖垂下頭慌忙逃走。

登上馬車,易安為我點燃車廂內的水晶燈,除去厚重的朝服,我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馬車開始緩慢地前行。

藉著忽明忽暗的燈光我展開了那張信箋,一股淡淡的又向撲鼻而來,珍妃美麗的面龐彷彿出現在我的眼前。

信中的內容很短:「月聽聞陸有意犯上,故此分封,君務必小心,切勿涉足其中,珍重。」

信尾並沒有落款,只有一個淺淺的唇印。

我輕輕將唇印貼在自己的嘴唇之上,仿若吻著珍妃那輕柔的櫻唇。

內心中卻久久無法平靜,月便是歆德皇龍天越,陸便是六皇子龍胤滔,珍妃是在告訴我,有人向歆德皇舉報龍胤滔有意謀反的事情,難怪歆德皇在最近會有如此突然的封邑之舉。

龍胤滔得到歆德皇的重用原來只是假象,這次分封各皇子是假,削弱興王和勤王的實力是真。

歆德皇在這個時候對興王的重用,反倒是一種考驗,如果龍胤滔有任何篡位的意圖,恐怕馬上就會遭到滅頂之災,相比較而言,反倒是沒有任何責任的勤王要安全得多。

虎老雄風在,我不得不重新審視歆德皇的能力。

這件事跟我本來並沒有太大的關係,歆德皇著手對付龍胤滔甚至可以說對我是一件好事,但是楚兒的父親翼王卻是站在龍胤滔一邊,萬一龍胤滔企圖篡位,翼王一定很難擺脫干係,到時候說不定會牽累到我。

想到這裡,我的心情頓時沉重了起來,在臨去宣城以前一定要向翼王透露此事,以免他被牽累其中,這不但是因為他是楚兒的父親,更因為翼王在我爭權奪利的道路上將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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