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說看人見看眼,鐵將軍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時眼神坦坦蕩蕩,是個好人!」
「你說四姑爺不嚇人,怎麼不敢去給他倒茶呢?還是我去的。」徽墨忍不住揭她的短。
「還是有一點點——嚇人的。」紅袖伸出手指比了比,她到底還是個小姑娘。
眾人都笑了,吳雅聽見她們的描述,忽然感覺到心裡頭像是有一塊石頭落了地一樣,一陣的輕鬆。
滿月宴散了,近路來的親朋都回了家,遠路而來的比如沈思齊,被吳憲盛情留下了,沈思齊雖然是晚輩,但是他今天是代表著奉恩侯府而來的,需要被正式的對待。
另一個被留下的是鐵勇男和他的朋友姚榮安,他們的駐地在城外,全來打算快馬出城的,結果被吳憲盛情挽留,在客院居住一夜。
姚榮安知道,自己這是沾了鐵勇男的光,心中雖還是有些不忿,也只得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你這次真的是交到好運了。」他捶了一記鐵勇男的肩膀。
「我現在只盼著有個人能跟我一起好好過日子,讓我娘見著孫子。」之前他所求的所謂一定要是官家女的心思倒是淡了些,鐵勇男一直善於直線思考的頭腦,此刻卻想的有點多,萬一那姑娘是嬌小姐怎麼辦?萬一她嫌棄他是個莽夫整日爭吵哭泣不休可怎麼辦?萬一——她也像之前的兩個姑娘出了狀況可怎麼辦?吳姑娘的條件可是比另兩個都要好。
原本親事沒有準譜的時候他想著找個千金小姐,朝中能有人幫他擋一擋暗箭,真的找了千金小姐,他又有些不安了,沒辦法,之前他受的傷太多了。
姚榮安知道他的心思,卻不想安慰他,他想的是憑什麼鐵勇男能覓得嬌妻自己卻要守著自己家的黃臉婆過日子,小妾雖美卻是粗鄙不堪的,原本他在鐵勇男面前引以為傲的嬌妻美妾,竟然一夜之間被比成爛菜葉兩筐
。
他想著酒席間來去的吳家的婢女們,那怕吳雅長得只有那個給他們倆個倒酒的丫頭一半美,這個傻瓜頭也夠本了,更不用說還有陪嫁的丫頭們了。
最後娶個又醜又兇的悍妻才好,姚榮安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是說著:「哪有那麼多十全十美的事啊,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兩個人正在說話,客房的門被人敲響了,開了門看見的是一箇中年的婆子,「兩位將軍好,我是太太的陪房夫家姓秦,二位將軍只需叫我秦婆子好了,我家老爺、太太有請鐵將軍。」
鐵勇男理了理衣服,深吸了一口氣,手緊張的竟有些發抖,姚榮安這個時候偏偏火上澆油,「這是丈母孃要相姑爺了,好好表現。」
鐵勇男拿出上陣殺敵的氣勢,跟著秦普家的走了。
走到半路上,忽然遇上了另兩個年輕的公子,一個身著大紅團花的袍子,石青的綢褲,粉底的官靴,生得星眉劍目唇紅齒白的,嘴角微微上翹,不笑時也帶三分的笑,另一個身著縐綢的秀才袍,戴著秀才冠,小小年紀舉止卻沉穩的很,發如漆墨眼若繁星,嘴角微微抿起,側耳聽著旁邊的人說著些什麼,從他略顯得過於輕快的步子才可以看出來,他心情很好。
這兩位公子不是吳家的人,領著他們的卻是個清秀的丫環,他們見到了他和秦婆子一行,都停下了。
秦婆子快走了兩步到了這兩個人跟前,福了一福,「給曹爺、沈二爺請安了。」
「秦媽媽一向可好?」沉穩的那個首先張口說話了。
「託曹爺的福,老奴一切都好。」
鐵勇男在看他們沈思齊和曹淳,沈思齊和曹淳也在看他,鐵勇男身材魁梧高大,他脫了白日里那件像是偷來的文士服,穿了自己的箭袖武官常服,劍眉虎目,鼻直口方的,像是廟裡的金剛現世一般,雖然威嚴外露,看著人有些粗粗拉拉,但是卻見之可欽。
「這位可是鐵將軍?久仰大名了。」面對不太熟悉的人時,沈思齊一貫比曹淳活躍。
「在下鐵勇男,二位是——」
「在下沈思齊,這位是曹淳,曹秀才
。」沈思齊笑道,所謂愛笑的人不會人緣太差,原本有些緊張生怕這兩位貴公子會看不起他的鐵勇男,心情也放鬆了下來。
「原來是奉恩侯府的二爺,我跟你哥哥有過幾面之緣。」
「我哥哥對您可是讚不絕口。」現在沈見賢在兵部,在主官手下做著統籌糧草這一塊的事,跟鐵勇男有過幾次接觸。
「沈大人是個好官。」這對於鐵勇男來講已經是難得的好話了。
曹淳觀察著鐵勇男也覺得他不錯,是個值得結交的人,終於開口了,「將軍可是也要去吳太太那裡請安?我們也是一樣,大家都是一路的,一起走吧。」
「那就請二位在前面引路了。」
「我也是第一次來,咱們得聽他的。」沈思齊指了指曹淳。
吳雅和吳怡在滿月宴後就被留了下來,跟著劉氏聽管家報這些滿月宴的收支情況,吳怡深深覺得自己這個六弟生得值,光是收的禮金也有幾萬兩了,更不用說是各種貴重禮品了,這就是做地方大員的好處,漫說三節兩壽孩子辦滿月,就是寵妾的生日都有訊息靈通人士送禮的,所有人人都愛外放做官啊,還有更貪一些的,連著夫妻雙方的老人都接到任上,年年不是兩壽了,一過就是六壽啊。
當官這事實在是投入大收入也大的買賣啊。
管家們下去之後,劉氏拿了禮單給兩個女兒講某某人為什麼送重禮,某某人為什麼送輕禮,某某人為什麼要在布料裡夾帶金條,還有日後某某家要回多少禮,某某家的禮需要找機會送同等的禮回去的日常人情來往。
馮姨娘這事吳怡以為劉氏會跟她講,但是劉氏像是沒這回事一樣的提也不提這些,也是,在劉氏眼裡,這事的結果已經是註定的,吳怡知道了是這樣的結果就行了。
馮姨娘在她眼裡從來就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鐵將軍,沈二爺、曹爺到了。」珍珠進來通稟。
吳雅和吳怡互視一眼,準備避到內室
。
「都不是外人,你們不用做小女兒狀,把屏風搬過來擋一擋即可。」劉氏說道。
丫環們很快把屏風立了起來,劉氏對兩個女兒笑道,「想要看未來的姑爺還用巴巴的派丫頭去?大大方方的看就是了。」
吳雅羞紅了臉低下了頭,吳怡倒真的是大大方方的看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鐵勇男,初見時也被嚇了一跳,這人應該生在現代啊,絕對可以跟阿諾州長一較高下了,就算是古人的寬鬆衣服都遮不住那一身的肌肉,更不用說至少一九零的身高了,這在平均身高比現代還要低一些的古代,絕對是鶴立雞群。
吳雅在女孩子裡不算矮,一六零左右的樣子,這兩人在一起真的一個高大威猛一個小鳥依人,倒是詭異的協調。
在經歷了鐵勇男帶來的震撼之後,吳怡這才有空打量另兩個雖不算第一次見,但是也跟陌生人差不多的兩個人。
沈思齊俊朗陽光,一雙眼睛清澈明亮,眼珠出奇的黑,吳怡過去只見過嬰兒有這樣黑的眼眸,臉上帶著三分的笑意,雖然是在長輩面前,卻像是隨時會把這三分擴充套件成十分一樣,這種隨意自在跟他在陌生環境裡仍然周圍散發出的舒適氣息,這種的真正乾淨和高貴,無論在哪個時代都只有真正出身良好的貴族子弟才會擁有,或者是才有機會擁有,吳家的男孩們身上都有類似的氣質,但是感覺都沒有他的強烈。
曹淳論俊美比沈思齊還要勝一籌,眼神卻沉穩老練的像是三十歲的成人,而不是十幾歲的青少年,那是一雙看過了世態淡涼的臉,嘴角抿起,腰挺得筆直,目光雖然清正,可是卻帶著三分的警惕,臉上的線條也略顯剛硬一些,放到現在絕對是讓女生尖叫的酷酷美少年,有趣的是三個人看似並肩而來,他卻站在三人之中,擋在陌生人鐵勇男和沈思齊之間,整個身體向沈思齊的方向不由自主的傾斜,吳怡是學過教育心理學的,也愛看這方面的書,曹淳這種行為代表著整間屋子裡,他真正信任的只有沈思齊。
回想起他的經歷,他的行為並不奇怪,沈思齊能讓曹淳擺出這種信賴狀,卻是難得的。
不過劉氏剛才說要看姑爺——難道——忽然意識到劉氏話裡的漏洞,吳怡臉一下子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