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負手而立,戴著鬼臉面具,位於不斷崩塌的世界中,任憑一襲玄衣隨風飄動。
......
至此,驚珠篇結束。
早在命珠現世時期,江曉便堅定了自我的道心,踏出不同於前世的路,向死而生,並在最後以生死證道九重。
天聖宗所發生的一切,與前世的經歷,相互糾纏,是虛幻亦是真實。
半年來的平淡經歷,最後悟道大會的高潮,證道時的巔峰,堪稱蕩氣迴腸。
可其中仍有著避免不了的痛楚...
那便是自己的師父,夏侯夜。
前後數次目睹兩位弟子的慘死後,夏侯夜最後終究沒能記住曾經說過的話,還是出手染指了大因果。
天庭統御諸天萬界,神袛坐鎮其中。饒是前世的北冥仙尊,功參造化,以達極致之巔,終究沒能逃過一劍封喉的下場。
尤其是最後,
夏侯夜未能說出口的那句話,剛剛開口,整個人就消失在了視野中,背後暗藏著的大凶險,無法想象。
每每念及,心中總免不了一陣壓抑。
「諸天再見!」
最後時刻,江曉眼中是難以形容的堅定,如同斷魄劍削出的瞳孔,藏著極致的凌厲。
而通往未來的道路,
自然得一步一步走才行。
於取得驚珠過後,
一位擁有雙道果位的九重御靈師,至殘破的世界走出,降臨在了黑暗深淵。
......
......
黑暗無光的宇宙中,沒有絲毫生氣,如同萬物走到終點時的死氣沉沉。
而現如今,在命珠現世過後,深淵更加顯得可怕了,如同埋葬一切的歸墟之地,不折不扣的生命禁區。
星海中,漂浮著幾顆死掉了的星辰,散發著永恆的死亡氣息,四下寂靜無聲,無人敢發出絲毫聲響。
偶爾有幾頭猙獰可怖的深淵怪物,在生命走到終點時,不惜暴露也要瘋狂地掠奪一切,可以維持活下去的血肉。
這是一顆平平無奇的星球。
可星球上,
卻生活著這樣一批人。
「啊啊啊啊啊!放開我!放開我啊!!!」
某處山洞中,一個梳著西瓜頭的小女孩,被金色的法陣封鎖在一個巨石上,宛如被囚禁的獸,奮力掙扎著。
而在其四周。
一個滿身潦倒,臉頰深凹,渾似餓了一週的「流浪漢」,正滿臉怒火。
「我們的靈力本就所剩無幾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給我們添麻煩了!」
開口時才發現,這流浪漢居然是九靈,整個人都快瘦成和竹竿一個樣了,再無曾經的氣質風範。
「我餓啊,我好餓啊,我要死了嗚嗚~」
那西瓜頭小女孩除了沉淪鬼又能是誰?
不過,沉淪鬼可比九靈看上去有生氣多了,至少臉頰還是圓圓的,皮膚也還白嫩。
只是,沉淪鬼的眼瞳泛著澄澈灰色,並且個性也產生了些變化。
「我...我要吃了你啊啊啊啊!!!」
突然間,沉淪鬼先是假哭了會兒,爾後突然厲性大發,體內血氣滾滾,奮力掙扎。
轟隆隆~
那金色法陣突然咔嚓一響,甚至連同巨石以及整個山嶽,都止不住地動盪了起來。
九靈眼色大變。
所幸,另一位八重御靈師趕到,迅速加固了法陣。
「呼~」
最後,九靈這才鬆了口氣,爾後看著旁邊的白玉京,道,「咱要不和夢魘鬼商量下,把這個小女鬼給殺了吧,這實在是浪費我們本就所剩無多的靈力。」
「可別!」
白玉京同樣骨瘦如柴,面如土色,靈力也遠不如曾經那般有威勢。
聽見九靈這話,
白玉京嚇得趕緊道,「現在這情況,可別再出什麼事了,我感覺不管是咱御靈師還是那群鬼,都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唉~」
聞言,九靈嘆息,倒也明白這個道理。
眾人此前所儲存的食物並不是無限,而八重御靈師也還沒成仙,就算可以辟穀,但那也需要吸收天地間的靈氣,來維持才行。
可現如今深淵環境加劇,靈氣完全被汙染,只要敢吸收,體內立馬就會充斥諸多灰暗物質。
沉淪鬼就是沒忍住,偷吃了些深淵怪物的血肉,導致越吃越想吃,這會兒就和毒.癮犯了似的。
可如果不吃,
堂堂玄鬼和堂堂八重御靈師是真的會被活生生餓死...
可如果吃,
眾人都將逐漸喪失曾經的信念,淪為只知道吃肉的存在,那樣的活著也是種折磨。
尤其是作為天機宮宮主的李某還消失了大半年...
這段時間以來,群龍無首,李某和江曉二人生死難料。
眾人更陷入了一種對於未來的絕望當中。
在深淵的侵蝕下,
這個宇宙的眾生都將淪為黑暗的一部分,一步步走向死亡。
這是無法抵擋的絕望。
一方面是北冥仙尊現實中已經隕落;一方面則是北冥界楚離等人的手段。
「隨便吧。」
最後,九靈已然放棄了,任憑耳畔沉淪鬼的叫喊,乾脆躺在地上,雙眼灰暗無光地看著黑色的石壁。
「隨便啊。」
白玉京也坐在地上,背靠著冰涼石壁,慘然道,「要不是自殺實在太對不起八重御靈師的身份了,侮辱了曾經的經歷,我都快忍不住自殺了。」
「自殺前,麻煩再嘗試喊下江曉。」
九靈闔上雙眼,發出虛弱的聲音,「他以前說過的光明,哪怕無法實現,也別這樣釣著我們。遙不可及的希望,最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