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釦響茶室的木門。
「進來。」
裡面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聞言,李伯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其中嫋嫋升起的茶香泌人心肺,若是好茶之輩,怕早已如痴如醉。
正前方。
蘇若淵衣著一襲墨衫,背對著視窗處,身體微躬,右手持著一根狼毫,正在寫字檯上的宣紙上潑墨練字。
李伯全程不敢開口打擾,一直安靜地站在原地。
待到許久過後。
蘇若淵將狼毫放置在硯臺上,滿意地看了看那副宣紙,「不錯...」
「怎麼樣?姓江的那小子。」
隨後,蘇若淵看似隨意地問道。
「小少爺實乃人中龍鳳,談吐舉止皆挑不出毛病。若能在我老蘇家培養一段時日,日後必成大器。」
李伯趕緊開口道。
「我不是想問這個!」
蘇若淵沉聲道,「我是問你,他有沒有給你一種鬼物的感覺?」
此言一齣。
李伯身體陡然一僵,乾澀地開口道,「並...並無...」
「那便還好。」
蘇若淵轉過身,繼續肆意潑墨,已然不再關注對方。
在其身後。
李伯躬得愈發卑微了些......
......
庭院中。
遠處的花圃裡栽種了八種絕品花種,分別為梅花、牡丹、菊花、蘭花......
美豔芬芳,清可盪滌,濃可致遠,乃是一處不多見的良景絕色。
江曉立於原地,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燦爛的花朵。
遠處。
那些前來給蘇家老爺子道賀的人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彼此談論著各種趣事。
沒有敵意的目光、沒有好奇的眼神、沒有倨傲的言語...
所有人都將自己無視掉了。
彷彿一座孤島。
偶爾有人進入廂房中,許久後出來時面帶喜色,想來是與自己那親爺爺聊得很是開懷。
江曉只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自始至終也沒有過多餘的動作。
「星宿為何今日未來?」
「上次被冥府那幾頭鬼物重創之後,她道心產生了裂縫,這會兒恐怕正在抓緊時間修煉,想要等下次三清宮的行動吧。」
「不過幾頭孽畜罷了,若不是天機珠...」
「哎!今日可是老爺子的八十大壽,談論那些做何?」
「說起來,蘇澤呢?難不成連他父親的壽宴也不曾回來?」
「嘖嘖,那位怕是有十幾年沒回過蘇家了吧?」
「......」
眾人一番高談闊論,偶爾幾聲傳到江曉耳中,以曾經北冥鬼的身份聽來倒頗為有趣。
這勉強也算是無聊之中唯一的慰藉。
時間逐漸流逝。
院落中的人緩緩離開,彼此都與蘇家老爺子見了一面,聊了幾句,也算是勉強維持住這一層薄薄的關係。
不多時。
院中就只剩下了七、八人。
此刻,也臨近了黃昏時節。
殘陽如血,投射出被拉長的影子。
看著黑影,江曉不由目光深沉。
算算時間。
自己大概已經在原地站了六個小時有餘。
仍然是沒人來過。
江曉深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出,黑髮下的眼眸泛起了些許漣漪。
身體倒是沒有疲勞的感覺,只是心中難免升起說不出的難受感。
院落嘈雜,內心卻荒涼。
莫名之間,自己像是回到了前世的學生時代。
因為童年時期的遭遇,自己在外人眼中自然是一個異類。
每每課間時候,便和眼下的場景如出一轍。
「只是你們想不到的是...」
倏然間,江曉頗有些嘲弄地呢喃道,「我向來不是一個害怕孤獨的人,甚至於享受這份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