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禽減速盤旋了幾周,在一個地勢較高的土坡上穩穩落地,放下嵐和程曉後,便溜達到一旁同另外兩名兄弟廝混去了。
氣氛太凝重,鳥們連嘀咕聲都小了許多,高高豎起的三根毛也稍微低了下來,眼神警惕的看向周邊,似乎在戒備著什麼。
停留在戰場中央,原本就是一件很令人恐懼的事情。
先一步下鳥的齊鈞背對著程曉,雙肩微微顫抖,他沒有言語,渾身卻散發出一種沉重的悲哀。
颯雙拳緊握,背在身後,挺拔的身影如同利劍一般,周身的憤怒無法遏制。
李然繞過正極力剋制住情緒的異族們,蹲□,伸出手指,輕輕觸控了下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面有著大片暗色,這應是之前亂戰中四射的血液噴濺上去,在被白日的高溫蒸乾之後,留下的些許痕跡……
嵐將人類往身後帶了帶,以免被異族的氣勢驚到,他走上前,環顧四周,默然不語,面容卻是頓時暗沉了下來。
程曉距離幾步遠,都能感受到異族周身散發出來的凜然寒氣。
四處散落的斷肢和肉塊,無一不在像眾人敘述這裡曾經發生過的血腥屠戮,無情和冷漠,是戰場的兩大主題。
程曉跟著異族身後,緩步走下土坡,整個戰場幾乎毫無生氣,只有一兩隻啄食腐肉的飛禽在廢墟間停留……許是戰事剛過不久,異常的動盪驚悚了周邊的兇獸,一時半會,還沒有圍聚過來罷了。
「如果資料所訴沒錯,這裡應已在中央區域的管控範圍內。」李然看了看方位,回憶起曾經得來不易的相關情報。
齊鈞檢查了幾具被刺得千瘡百孔的無頭屍體,壓抑住心中悲傷至極的情緒,緩緩開口,「從服飾來看,應該是總軍團長旗下的親衛軍團。」
即便不在同一個駐紮陣營,他們也是同族同軍,甚至有著不少親人和兄弟在其中。
這些死去的將領……便是四大軍團一直忌憚的親衛軍?程曉的眼底不禁劃過幾分訝異,他們不應該守護在總軍團長的身邊,為何會慘死在這片荒土平原之上……
對手是誰,程曉暗暗思索,以現有的情報來推斷,應該不會是人類,自由軍還掌控在李然手中,也不可能是四大軍團的成員……而且對方能一次性殺死如此數量的成年異族,還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兵強將。
颯掃了眼被切割得十分平滑的傷口,上面還沾著殘留的粘稠汁液,散發出陣陣惡臭。
「是威爾人……」他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卻吐出了這個讓許多種族都聞風喪膽的詞語,那些傢伙,簡直如同深淵爬出來的惡魔般令人憎惡。
「怎麼可能!」齊鈞將戰刀直插入身旁的岩石中,竟是硬生生的將其劈開,「竟是追到了地球。」
程曉蹲□去,盯著這種深綠色的奇特**,似乎還有著活性一般,微不可察的顫動著,依舊在不斷腐蝕傷口,這就解釋了為何許多屍體上的手臂和腿腳,都沒有再生的原因。
「威爾人的骨刀上的□□,可以破壞再生細胞,阻止異族身體自我癒合。」李然在程曉的身邊蹲下,小心翼翼的拿出用自帶的容器,收集了一些深綠色粘液。
之前颯和他說過了許多事情,包括關於這種高階物種,威爾人的一些情況。
能將異族逼到如此地步,即便是退居地球死守,也不能倖免於難麼……程曉眯起眼睛,若是兩族戰爭真的還未完結,異族一旦失守,那人類的處境可就相當堪憂了。
齊鈞看向嵐,眼底溢滿了滔天的憤怒,「嵐大人,既然走投無路,我們也應早下決議。」
是拼死一擊,還是謹慎逃亡,都要速速決定,否則死傷會急劇增大,威爾人向來出手狠戾,鮮少會給獵物掙脫的機會。
「他們能夠在此殲滅親衛軍,恐怕不是巧合。」颯思索片刻,伸手指了指附近的幾處逃生之路,幾乎全部都被堵截了,「應該是伏擊,且早有預謀。」
嵐稍稍垂下眉眼,似乎輕嘆了口氣,「附近尋地落腳,明日加速,儘快抵達中央區域。」
他轉身朝幾頭兇禽走去,抬起的雙眸中,卻是一片殺意。
颯和齊鈞立即跟隨在後,面無表情,心下發寒,能夠支使親衛軍團的,只有現任總軍團長大人,定是受了他的命令,親衛軍才會出動,可他究竟做了何事?!
是用計失誤,審勢不查,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若異族選擇再次逃亡,那人類又會如何,李然搖搖頭,不要把所有希望寄託於外族身上,即便是戰到最後一人,他們也不會放棄,死扛到底。
當三隻大鳥蹲下準備載人,再次起飛時,程曉卻是腳步一頓,他微微側身,回過頭望了望,彙集異能的雙目銳利的掃過後方。
「母父?」凜見人類停下了腳步,不由得低聲叫道,這裡殺氣太重,兇險異常,以防萬一,母父還是儘快離開為好。
「……沒死絕。」程曉摸了摸小孩的腦袋,目光卻緊盯著一個方向,淡淡的說道。
說罷他走到戰場中間,來到其中一個凹陷的淺坑中,那裡面層層疊疊了好幾具屍體,暗色的血跡甚至蔓延到了程曉的腳下。
「難道還有活口?」李然面帶疑惑,異族對於族內成員的存在非常**,此時卻沒有絲毫察覺,這並不對勁,也許程曉真是看錯了。
這種氣氛難耐的地域上,很容易就出現莫名其妙的幻覺,一些戰場經驗不豐富的新兵,在經歷第一次戰爭後,回去也時常會做噩夢,這是一樣的道理。
他便跟著走了過來,見對方看向那個淺坑,便打算蹲□去將屍體翻開,也好讓驚疑不定的人稍稍安心。
程曉卻是雙眸微眯,突然一把將李然拉開,活著的,未必是異族!
嵐一個躍步,直接擋在了程曉的前方,不等他動手,颯和齊鈞早已抽出戰刀,圍了上來。
淺坑裡的屍體突然動彈了一下,還未等眾人看清,一把骨刀便刺穿死去異族的背部,突兀的伸出地表,上面還沾染了新鮮的血液,順著鋒白的骨刃緩緩向下流淌。
「畜牲!」
齊鈞飛身將戰刀直接插入淺坑中,同族的鮮血噴濺到了他的臉上,順著堅毅的眼神流下,不能讓這傢伙出來,否則在場還有兩名人類,根本保護不及。
劇烈碰撞的鏗鏘之聲十分刺耳,手感不對,竟是無法繼續刺穿下去……雌體瞳孔緊縮,剛想拔出戰刀,卻被一股大力直接抽飛。
颯急速轉身躍起,半空中接住了差點被撞擊到岩石上的雌體,這樣的力度,足以讓脊椎斷裂。
嵐剛想攬過人類,將其帶離此處,卻發現手臂一空,程曉直接抽刀,橫劈向那根染血的骨刃。
應聲即斷。
豎著不行,橫著來,程曉的思路很簡單,順帶外加異能輔助,切切骨頭還是可以勝任的。
李然目瞪口呆的盯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能抽飛異族軍團長的骨刃,就這麼被輕輕鬆鬆的斬斷了?!
程曉面色淡然的繼續斬下,直到那堆屍體下面的東西一動不動,方才一把抓住露在面上的半截骨刃,直接將藏在下方的東西給拎了出來。
凸出在外的兩顆眼珠子很是瘮人,張開的大嘴流淌著黃色惡臭的唾液,威爾人這種異性般的長相,顯然很難博取人類的好感,
他將這具被切得整整齊齊的屍體拋落在地,這次就真的死絕了……
「你怎麼……做到的?」李然問出了在場異族們的心聲。
程曉聳了聳肩,其實自己的確沒做什麼,只不過這種骨刃在上輩子有見過,時代不同物種有異什麼的就先不提了,但是浸泡藍菌液後的戰刀,可以讓這種難以折斷的骨頭輕易的脆裂開來。
這是前世唯一不科學的敵人,殺過一隻,賠了上千名精銳傭兵,還是靠著無意中得到的植物才成功弄死那貨,現在居然還能有幸遇見……真是有緣轉世來相會,無緣見面繼續殺啊。
至於藍菌是如何得來的,顯然自己已經沒有了存活,程曉剛才只是用異能模擬了藍菌的成分,將大菌樹菇暫時變化了分子構造,但不能持久,就那麼一小會,自己的體能都耗盡了大半。
若不是這名威爾人已經是垂死一擊,他也不敢貿然動手,當然,像趁你病、要你命這樣的行徑,也是傭兵推崇的制勝法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