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身穿黑色長袍,且罩著兜帽的人騎在馴服好了的飛馬上,緩緩從程曉等人身旁經過。
眾人頓時鴉雀無聲,仰著頭,看著這幾名尊貴的人類,樣式雅緻的長袍雖然沒有黃金寶石的點綴,但光是那泛著淡光的料子就知其非同凡響,更不要說衣袍的胸口合扣處還嵌入一顆拇指般大小的淡藍色珠子,那竟是能量球!
真是夠奢華的……隊伍中的大部分成員不禁面露震撼之色。
「你就是程曉?」領頭的男人突然停下了飛馬,清悅的聲音緩緩響起,讓人不禁陶醉。
原本只是看了對方一眼,便不經意低下頭的程曉聞言不禁挑了挑眉梢,抬起眼,對上了那一雙清澈淡然的眼眸,他就是那位沐大人了……
程曉神色不變的點點頭,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是他能確定,自己對此人毫無印象,起碼這樣的眼神,在記憶裡是未曾出現過的。
男人身後的幾名人類倒是有些詫異,第一次面對大人,還能這樣沉穩自然,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男人眼底劃過一絲銳利,面色溫和的說道:「聽聞你研製出了碧紅草的解藥,不僅只身打敗了一名異族,甚至還幫忙大家殺了一頭骨獸?」
沒有誇大其詞,卻也道出了程曉的功績。
「……只是僥倖。」程曉淡淡的答道。
「哦,是這樣嗎?」男人抬起頭,看了眼眾人,顯然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周圍的隊伍成員見這位沐大人對程曉感興趣,也都不禁紛紛插話。
「大人,程曉的確很厲害,碧紅草的解藥根本不在話下!」
「是啊,要是沒有他,我們可就未必能活到今天了。」
「那頭骨獸可不是一般的兇猛啊……」
「雖然沒接觸過他,但是在休息地那會,他可還獨自殺了一頭兇獸呢!」
「什麼,還有休息地的兇獸?」圍觀的城市居民發現自己漏掉了一個重要訊息,休息地還會出現兇獸?這可不得了!難怪會被上級隱瞞下來,他們也收不到什麼風聲……
「對啊,都忘了這一回了,那頭兇獸體型也不小,說起來當時我們隊伍也有成員在那裡,幸好有程曉出手啊!」
「沐大人,程曉他確實是立了挺多功勞,毋庸置疑。」安雲最後說了一句,簡潔明瞭,畢竟城堡已經為程曉申請獎勵了,那才是實打實的回報。
男人揮手,停下了眾人的議論紛紛,卻是收起了笑容,朝程曉冷然說道:「既然有如此身手和能力,為何之前一直藏拙,不回報眾人、學以致用,反而導致許多人因身中碧紅草之毒而無奈死去!」
凌厲的質問聲讓眾人不禁都安靜了下來,安雲也愣住了,剛才大家都說了這麼多,沐大人不是打算嘉獎程曉的嗎……
這是……興師問罪?程曉微微皺了皺眉,自己似乎進城不利啊。
「更別說,你的戰力在之前從未用在城堡防禦上,許是你不願冒險戰鬥,但至少能教導其他居民學會防身之道,強身健體、以備萬一。」男人語氣放得輕緩了一些,聽起來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種的堅定意味。
周圍的人們也開始思考沐大人的話語。
「是啊,程曉他以前怎麼沒這樣做?」
「可他也是最近才變好的……」
「那些招式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出了的,但是他在之前也沒有用過!」
「人家不想出手,也沒辦法吧……不過沐大人說的沒錯,若是早點……」
……
眾人低聲交談著,看向程曉的目光卻不再是一味的敬佩,這個時代,有的人的確是想做隱士高人,但是身在城堡中,受到城堡居民的保護,就理應要貢獻出自己的力量才對。
「我的孩子,就是中了碧紅草的毒死了,嗚嗚,就是在去年啊!」已經有人哭出了聲,碧紅草的毒性一直無解,這幾年也因此而死了不少人。
「程曉,難道你以前就是袖手旁觀,明明有能力卻躲在別人的背後,這樣自私自利,實在是太噁心了!」宋時眼瞅著這個絕佳的機會,立馬站了出來,大聲指責道。
既可以打擊程曉,又能給沐大人賣個好,何樂而不呢,宋時心裡洋洋得意的想著。
「是啊,太自私了……」很快就有人介面道,顯然都是站在男人這一邊的。
「他以前的名聲可不就是臭的,現在變好也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就是啊,倒不如趁機叫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省的之後又開始見死不救,真是可惡!」
「你說他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同一個城堡的居民遇險,都還能忍得住不出手?」
風向開始朝一邊倒去,畢竟沐大人身份顯赫,說出的話自然分量不一般。
「不,你們誤會了,程曉不是那樣的人!」安雲力爭辯駁,卻人微言輕,隊伍中的幾人也無奈的看向程曉。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程曉眯起眼睛,淡聲問道。
當事人突然開口,其他的人類和異族自然停下了議論,用一種驚異的眼神看向出聲的程曉,紛紛豎起耳朵來,這個人類……竟是敢當面對上沐大人!
他不是應該立即跪地求饒,承認錯誤嗎……宋時怔住了,程曉的膽子,有這麼大?
男人輕輕的看了程曉一眼,眼底卻是完全沒有將這個人類的身影放入,看不清形勢之人,不足為懼。
「理應盡己所能,報效城市,以己之力,幫助他人,當前環境惡劣,若獨身一個人,難以生存,還望各位要引以為鑑,互助互利才是。」男人環顧四周,淡然說出了這一番話來。
眾人不由得點了點頭,的確,雖然現在人性不算什麼值錢的東西,卻是保證種族存亡的最後底線,太過於自私的人,再怎麼有才華,不用出來,也是白搭。
「嗯,你說的沒錯。」程曉點點頭,表示贊同,面色卻沒有一絲驚慌。
「你可知罪?」男人漫不經心的看了眼身處低位的人類,但見程曉不語,心想對方也許是被驚懼了,便淡然說道「念在你有悔改之意,我不做追究,希望你好自為之。」
「哦,我之前身體不好。」程曉仰起頭,一臉嚴肅,「不能出城。」
既然身體差到不能外出,那肯定沒法去研製碧紅草,更不要說什麼戰鬥了,再好的技術,身體素質跟不上,說不定連匕首都拎不起來……
「啊,對,程曉以前從來沒有出過城,在找到碧紅草解藥之前,他還大病了一場,差點就沒了!」安雲反應過來,立馬出聲說道。
「聽說嵐還特意為他找了許多草藥,這才救了過來,有幾次都昏迷了呢!」
「呃……你這麼說,的確,程曉以前病懨懨的,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見過他了。」隊伍中的人也發現了,他們剛還動搖了下想法,現在就只剩下愧疚了。
人家是身體不好,不是不想出力,這不,身體一好,就跟著出城了,誰也說不了什麼。
程曉摸了摸鼻尖,他當時的確是大病不愈掛了吧……
見城堡中的人都這樣說了,更何況他們也沒什麼需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圍觀的眾人自然就解開了心裡的這個疙瘩。人嘛,不能太勉強,人家都病的起不來床,難道還逼著對方拿生命去戰鬥嗎?
那也只能是為兇獸新增糧食罷了!
很多人都朝程曉投來歉疚的目光,剛才沒有相當對方的難處,就無故發出指責,他們也很不好意思。
宋時更是臉一時紅一時白的,剛才他叫囂得最起勁,沒想到一眨眼,自己就成了犯錯的了。
「抱歉,這件事,是我沒查清楚前後經過。」男人見程曉三言兩語之間,就讓事態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便看了淡淡的對方一眼,下了馬,朝程曉說道。
男人眼神溫和,語氣雖淡然,卻多了幾分誠懇,讓眾人都不禁感到敬佩,沐大人這樣的身份,能馬上道歉,態度又這樣緩和,實在是……品行絕佳啊!
「大人,您也不必自責,這是下屬收集情報不利,您也是愛惜人才,方才出言提醒。」男人身後的幾名人類也紛紛下馬,出聲說道。
「大人也是擔心木秀於林,程曉,若不是過於在意你,大人也不會花費心思去檢視你的資料。」
「大人的確是心繫眾人,這才思慮了多一層……」
人們聽這幾人一說,也都不禁點了點頭,這件事情雖然是差點冤枉了程曉,但是沐大人也是沒有事先知道這些緣由,所以才會下了錯誤的判斷。
而且大人已經道歉了,於情於理,都不好再計較。
而且程曉以前也只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人物,就算是現在有了幾分名聲,自然還是遠遠比不上人們心中的偶像,所以城堡隊伍想要繼續追究此事,是不可能的了,他們也沒有那個權利。
見對方已經放低了姿態,程曉便微微笑道:「不必,大人日後遇事還望調查清楚,以免無故耗費心神。」
大部分人都並不覺得程曉這樣說有什麼不對,聽起來,他也是擔心沐大人在這些小事耗費心神吧,真是個好青年,氣度也好,在大人面前也沒有畏畏縮縮的上不了檯面。
有幾名地位較高的異族和人類倒是投來了讚許的目光,他們心想,敢這樣接話,也許程曉的背景也不簡單,不過就衝著這份膽識,人倒是可以找機會接觸一下,關於各種毒草解藥的事情,很多勢力都想分一杯羹。
末世,生存最重要,若是不小心中了無藥可解的毒,那豈不是等死?對於戰力較高的異族和人類而言,這種掙扎不能的死法,真是太憋屈了……
但是這句話讓打算給男人幫腔的幾名人類都卡了一下,暗地裡面面相覷,這名人類,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按理說,現在就應該馬上示弱,說幾句好話,可是絕對不能接下沐大人的道歉啊!
他居然這樣雲淡風輕的接了……
他真以為自己和沐大人的地位是平等的嗎?!
幾名人類開始尋找理由打算發難,想必這也是沐大人的心思。
男人掩蓋住眼底的暗光,面色淡然的看了眼程曉,卻是將目光停留到了嵐的身上。
多年不見,這名異族依舊是那樣風姿卓絕,俊美非凡,想必戰力還是那樣強悍……不,應該是到了自己料想不到的境界!
嵐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卻突然將自己身旁的人類抱了起來,這一舉動讓周圍的人都不禁停止議論,紛紛看了過來,旁邊那名異族,似乎是程曉的伴侶……
程曉不明所以的看了看異族,卻發現對方正低頭看向自己,眼眸深邃。
「放我下來。」程曉說得有些咬牙切齒,大庭廣眾之下,這名異族想要幹嘛?
「你身體不好。」嵐沉聲說道,邁開步子便朝暫住地走去,這裡人多嘴雜,沐清身後那幾名人類顯然不打算就此善罷甘休,還是先帶著這名人類離開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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