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牛肉罐頭,味道還不錯。」張少宇搭了一句。華仔抬起頭來看了看張少宇,非常有禮貌的說了一句:「謝謝。」張少宇微微一笑,表示不客氣。都說劉天王在娛樂圈裡面的楷模,勤奮,努力,沒有架子,這話看來不假,身為華人界超級天王,還能如此的謙和,實在是太難得了。
看他的樣子,好像忘記了張少宇是誰了,不過張少宇也沒有介意,人家是大明星,整天那麼忙,見過的人不計其數,怎麼會記得你一個臨時演員?
看他這副裝扮,是不想有人認出來,怕有人打擾,張少宇倒算是一個識趣的人,既沒有上去要簽名,也沒有說什麼話,提著籃子正要走開。
「請等一下。」劉天王叫了起來。張少宇停了下來,回過頭去,禮貌的笑道:「怎麼了,劉先生?」
華仔笑了笑,似乎對張少宇認出他來有些意外,隨即走了過來,打量著張少宇,片刻之後,疑惑的問道:「我覺得我們在哪裡見過,對不對?」
張少宇點了點頭,華仔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對不起,我不太想得起來,請問……」
「幾天以前,片場,你去探班的時候。」張少宇及時補充道。真沒想到,劉天王還記得自己,這倒是有些榮幸了。
劉天王突然抬起手來,指了指張少宇,笑道:「哦,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從三層樓下跳下來的人。」張少宇笑著點了點頭。
此時,張少宇看見華仔扭過頭去低聲和助理說了一句什麼,那位助理回答了他的話,張少宇隱約聽到了一句「最多十分鐘……」之類的話,也不太確定。華仔點了點頭,思索了片刻,扭頭對張少宇說道:「如果你有空的話,我想我們可以坐下來聊聊。」
張少宇吃了一驚,一時間整個人愣住了,我沒有聽錯吧?天王想和我坐下來聊聊?幻覺,肯定是幻覺,這絕對不可能的。華仔那麼忙,怎麼會有空和一個普通的四川小夥子多說話,而且還是坐下來聊聊。
大概是看到張少宇沒有及時表態,華仔試探著問道:「不方便嗎?如果這樣的話……」
「不不不,方便,榮幸之至。」張少宇立即回過神來,連聲答道。開玩笑,偶像要和自己聊天,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哪裡有不方便的。雖然已經意識到這是事實,可張少宇還有些頭暈,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沒用。
也難怪,在超市碰到劉德燁,這本來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現在劉天王居然還要和自己聊天,如果告訴別人,都不會有人相信。
超市裡,有供客人臨時休息的地方,那是在靠著櫥窗的地方,擺放著兩排塑膠連椅。華仔叫助理把買來的東西先帶出去,張少宇這才想起來,超市外面停著一輛車,自己進來的時候就覺得有些眼熟,原來是華仔的,那天片場的時候,自己看到過。
張少宇在最邊上的座位坐了下來,劉天王卻表示,能不能讓他坐那個位置。張少宇立時會意,自己坐的這個位置,靠著牆壁,不容易被外面看到。
「當然,你是天王嘛,要是被人發現,一定會引起轟動的。」張少宇站了起來,把位置讓給了華仔。
劉德燁落座,淡淡的笑道:「天王是別人叫的。」
張少宇品味著這句話,天王是別人叫的,也就是說,他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天王。
「那天去探班,ruby告訴我,你很努力,而且表演得很棒,看你年紀輕輕的,很厲害哦。」劉天王笑道。
「ruby?」張少宇皺了皺眉頭,ruby是誰?
「哦,就是凌心如。」劉天王解釋道,張少宇恍然大悟,香港人一般喜歡稱呼別人的英文名。
謙虛的笑了笑,張少宇說道:「心如姐過獎了,對於戲劇,我才只是個小學生而已。」這倒不是他在偶像面前故意謙虛,而他自己真的認為自己才剛起步,剛開始學習而已。導演雖然說他有潛力,可同時了表示了,他要走的路還很長。
「那有什麼有關係,我到現在還被人叫小學生呢。」華仔自嘲的笑了起來。張少宇只是跟著笑了兩聲,卻沒有做評論。相信很多人都知道,劉天王的演技一直飽受批評,說他演戲只會擺酷耍帥,演的人都是同一型別的,只能算是偶像派,不能說是實力派。
而劉天王自己,對此事一直很在意,希望在戲劇上得到大眾的肯定,這幾年,雖說得過兩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影帝,一屆臺灣金馬獎影帝,一屆內地金紫荊影帝,可批評之聲,仍然不絕於耳。
「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很想和你聊聊嗎?」劉天王突然問道,這個問題,也是張少宇很想知道的。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臨時演員,和華仔根本談不上什麼交情,人家堂堂的天王,會「紆尊降貴」,坐在超市裡跟自己聊天,那這本來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看張少宇搖了搖頭,等待著自己的答案,劉天王臉上,露出了嚴肅的神情:「那天在片場看到你,我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看到了二十幾年前的自己,那個時候,我跟你一樣,只是一個臨時演員,在戲裡跑龍套,我給發哥演過保鏢,那個時候,我跟你一樣,很拼。所以,這些年以來,我看到年輕一輩的藝人,如果他很努力,很勤奮的話,我都會產生一種好感。」
張少宇張大了眼睛,笑著問道:「你說的好感,是想在一起那種嗎?」
劉天王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哈哈大笑道:「不是,我可沒有那種愛好。」笑過之後,他不禁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更好奇起來,他好像並沒有把自己當成是所謂的天王,還能和自己開玩笑。
如果是其他年輕人,一看到自己,不是尖叫,就是激動,可能連話都講不出來,可他卻談笑自若,就像一個老朋友一樣。
「談到勤奮,娛樂圈裡,有誰能跟你比?我實話,你是我的偶像,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聽你的歌,看你的電影,可以說,你是一直陪伴著我們這代人長大的,你的勤奮與努力,影響著許多人。」這番話,是張少宇一直就想對劉德燁說的,只不過從前沒有機會,現在當著他的面告訴他,感覺就不一樣了。
張少宇說得很誠懇,可劉天王又笑了起來:「怎麼說的我多老似的,哈哈……」
「沒有,沒有,借用媒體的話,你是光芒萬丈的不人情人,哈哈……」張少宇也笑了起來。跟劉天王聊天,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他的普通話不很標準,卻還算流暢,跟他面對面,雖然隨時能感覺到那種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來的巨星氣質,可卻沒有什麼壓力,他是那麼的隨和,謙恭,就像是跟一位好脾氣的長輩在一起的樣子。
這,或許也是他在娛樂圈裡屹立幾十年不倒的原因之一吧。
估計時間差不多了,劉天王動了動身子,輕咳兩聲,正色說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說了半天,連我名字都不知道,如果換在別人,張少宇就冒火了,可面對劉天王,自然另當別論。
「我叫張少宇。」
「張少宇,嗯,我不能耽擱太久,下午還要趕回香港,我有句話送給你。」劉天王伸出頭看了看外面,扭過頭對張少宇說道。
估計這個時候,劉天王是有什麼事情要提醒自己注意的了,作為娛樂圈的前輩,他的話對自己肯定有非常大的作用,張少宇坐正了身子,等待著華仔的話。
「我的一個好朋友曾經說過一句話,戲棚子底下,站久了就是你。我一直很欣賞這句話,現在把他送給你,好好努力。」劉天王認真的說道。說完,就站了起來。
張少宇跟著站起身,笑道:「我知道,這是憲哥的話。」
劉天王點了點頭,微笑著伸出了手,準備握手告別。張少宇卻是遲疑了一下,才伸出手去。
送劉天王出門,看著他登車,然後揮手告別,做完這一切,張少宇摸了摸額頭,我不是在做夢吧?剛才跟我聊天的,真的是劉天王麼?可掐了掐了自己的大腿,有疼痛的感覺,應該不是在做夢。
「戲棚子底下,站久了就是你。」張少宇重複著這句話,突然笑了起來,提著自己的東西,向學校走去。
廣州,某酒樓。
今天,這家酒樓的二樓被人給包了,當初客人來下定金的時候,老闆還滿心歡喜,像這種地處偏僻,又不太上檔次的酒樓,往年春節的時候,很少有客人到這裡來團年的。可今天好像財神眷顧,大年初三的時候,就有人來下了定金,要包下整個二樓。
對方出手闊綽,老闆自然是滿口答應,他們說初六的時候,要在這裡擺幾桌席,團個年,熱鬧熱鬧,老闆當即承諾,一定上最好的菜。
可真到了初六這天,老闆傻眼了。中午十一時許,幾輛車開到酒樓門口,有面包車,有小巴,車門一開,走下來的人把老闆嚇了一跳。
那一個個,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人。頭髮染得花裡胡哨的,就不說了,這年頭的小夥子小姑娘們都有這習慣。可好些人手臂上露著刺青,這就讓老闆有些擔心了。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啊?
這群人大概有二十幾個,一進來也不打招呼,直接往二樓走去,他們一路走,一路大聲說著話,踩得樓板嘭嘭作響,酒樓裡原來就有的兩桌客人,一看這陣勢,趕忙付錢走人。
老闆趕忙跟了上去,這些人到了二樓,旁若無人的大聲喧譁,互相敬著煙,聊著天。不一會兒,二樓大廳裡就給弄得烏煙瘴氣。老闆皺起了眉頭,在這裡開了多年的店,這認人的本事還是有的,這群人,絕對不是什麼善類。
「嘿嘿,給幾位拜年了,請問你們……」老闆湊了過去,來到一桌客人面前,正要掏出自己的玉溪煙遞過去。
一個小夥子擋住了他,大聲說道:「去,叫服務員趕快倒茶來!」那說話的口氣,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樣,不僅僅是囂張,那感覺就像老闆是他兒子似的。
「好,馬上就來。」老闆收回了煙,趕忙轉過身,走到樓梯口,對著下面大聲叫道:「服務員,快上來倒茶。」
下面有服務員應了一聲,不多時端著茶水上來。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好像有些緊張,瞪著一雙大眼睛,在這些人身上打了個轉,又低下頭去,挨桌的倒茶。大概是因為緊張吧,她走到一個客人面前倒茶時,不小心把茶水打倒在那人的身上,把人家褲子弄溼了好大一團。
「怎麼搞的嘛!你沒長眼睛啊!」立即有人叫喚起來,一拍桌子,那人站起身。小姑娘給嚇著了,站在那兒不知所措,甚至連道歉也忘記了。
「算了,她也不是有意的,去吧。」被弄溼褲子那個小夥子輕聲說道。服務員一聽這話,心裡鬆了一口氣,悄悄望了一眼那個說話的小夥子,原來還是個帥哥,五官精緻,留著長髮,皮膚白皙,看樣子還算是斯文。
「靠,我說李丹,你今天怎麼變得文雅起來了?」剛才罵人那年輕人坐了下去,一隻腿搭在了帥哥的椅子上。
李丹微微一笑,拿起煙吸了一口,吐著菸圈:「過年嘛,別尋不開心。」
「哎,聽說你念過大學,是不是?」那哥們接著問道,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道上混的兄弟,有個高中學歷就很不錯的,前些天聽說有新來一個兄弟,居然念過大學,這事兒在兄弟之間是傳開了的。
李丹笑了起來,笑得很不屑,念過大學有什麼了不起?現在滿大街有都是大學生,畢了業找不到工作,就算找到了,待遇跟民工沒有什麼兩樣。在這個年頭,大學生幾乎成了無業遊民的人名詞了。
「大學有什麼,念幾年書,把人都給念呆了。」李丹一彈菸灰,冷笑著說道。一聽他這話,同桌的幾個兄弟都開起了他的玩笑,說你小子肯定是在大學生不好好讀書,就泡去了。
李丹進社團這些日子,跟這些兄弟已經混得很熟了,大家都是年輕人,有共同語言,容易湊在一塊兒,再加上李丹這小子天性外向,活潑好動,人又義氣,大家對他印象都不錯。
「大哥!大哥!」那邊有兄弟叫了起來,李丹扭頭一看,一身筆挺西裝的大哥來了,所有兄弟站了起來,此起彼伏的叫了起來。
李丹進社團也有些日子了,可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大哥叫什麼名字,只聽見別人叫過他劉哥,想來應該是姓劉,叫什麼名字嘛,就不得而知了。
「大哥。」這時,劉哥經過李丹身邊,李丹叫了一聲,劉哥停了下來,看了李丹一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走開了。劉哥這一來,又帶來幾十個兄弟,李丹粗略數了數,加上自己這一攤,今天少說有三十多個人在這兒團年。不知道這是不是大哥手底下全部的人。
電影裡面,演的黑社會,成員總有成百上千。不過請記住,那只是電影,在內地,這麼多年以來,落網的黑幫分子中,你見過誰手底下有上百號人的?他們都是利用一些關係,比如親戚,朋友之類,把人員籠絡到一起,從事黑幫行動。
「看到大哥身邊那個人沒有?」剛才跟李丹說話那哥們許烈這會兒碰了碰李丹的手,小聲說道。李丹看了過去,大哥身邊跟著強哥,還有煙囪,另外一個不認識,好像是第一次看到,看那模樣,總給人感覺是一個大學的教授,戴著一副大眼鏡,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年紀約在五十上下,一派儒雅風範。
「一個強哥,一個煙囪,還有一個不認識,誰啊?」李丹扭過頭來小聲問道。
「海叔,大哥一向很尊重他的。」許烈悄悄的說道。李丹又扭過頭去看了看,這樣的人,如果放在電影裡面的話,應該是一個師爺之類的吧。
「行了,兄弟們落座吧。」劉哥和強哥,煙囪,海叔在上首落座之後,大聲對兄弟們說道。所有兄弟坐了下來,看來是人到齊了,要開始團年了吧。這些道上的兄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生活在擔驚受怕之中,難得過年啊,警察也休假了,咱們也該輕鬆輕鬆,吃個團年飯。
不多時,服務小姐開始上菜,雖然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可大魚大肉是免不了的。每一桌都給擺上九盤十碗,這點兒倒跟四川的風俗有些像。
這間大廳,不到六十平方,三四十個人坐在裡面,感覺擠了一些。不過也好,今天天氣不熱,還起了點風,挺涼快的。六張桌子都上好了菜,不過大哥沒有發話,誰也不敢先動筷子。
李丹的目光,早就落在那一碗熱氣騰騰的扣肉上面,媽的,想起咱們四川的燒白,那口水就直流,只要大哥一聲令下,咱就拿出砍人的氣魄,給他來個風捲殘雲。
「兄弟們,大家吃吧,不要客氣了。」大哥總算發話了,他一聲令下,六張桌子一齊開動,喧譁之聲立刻響了起來。
許烈這小子手真快,劉哥話剛說完,他已經伸出筷子挑走了李丹心儀很久的那塊扣肉。
愣了愣,李丹這才意識到可以開吃了。不對呀,黑社會聚會,大哥不是都要訓話的嗎?怎麼就一句「吃吧」,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屁,電影看多了,咱們大哥從來不說廢話。」許烈吃得滿嘴是油,跟李丹說話的時候,頭也沒有抬一下,只顧著搶菜吃。
李丹自然不甘落於人後,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不一會兒,整個大廳裡響起了划拳的吼聲,那叫一個熱鬧啊,跟鄉下吃喜酒似的。道上的兄弟,多半是不拘小節,說白了吧,都是粗人,才不管什麼禮貌不禮貌,有菜就吃,有酒就喝。
「來來來,李丹,咱們哥倆走一個。」許烈舉起了酒杯,李丹一口吞下塊牛肉,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嘖一口乾了下去。啊,夠勁兒,這酒真他媽辣。
李丹一邊吃,一邊觀察著四周坐著的人,以年輕人居多,二十到三十左右,當然也有幾個例外的,可能四十多歲。從穿著上來看,倒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與一般人無異,除了有幾個毛頭小子挽著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刺青。
這些人,李丹大多沒有見過,這些日子,強哥帶著自己四處轉悠,除了那天的賭場,還去過幾家tv,一家夜總會,都是見見場面的事兒,沒見大哥派什麼事兒給自己做。李丹當時曾經強哥提過,可強哥白了他一眼,怎麼可能天天有事兒做,要是天天打人砍人,那咱們早就玩完了。
從李丹得到的資料來看,劉哥涉足的生意,有建築,餐飲,娛樂,除了那天的賭場之外,其他的好像都是正當生意。這黑社會老大,是不是當得有點兒名不符實?他怎麼不賣點白粉,海洛因什麼的?這才叫黑社會嘛。
不過,李丹漸漸發現,真正的黑社會,和自己想像的很不一樣。首先是從黑社會成員上,他們從外表看起來,與普通人無沒有什麼兩樣。然後就是所從事的生意了,從現在知道的情況來看,大哥的生意很多都是正當,那完全沒有必要混黑社會啊。
酒至半酣,兄弟們多多少少有些醉意了,這些人都是火爆脾氣,一喝醉酒,什麼事兒都有可能發生。喏,看那邊,隔李丹他們兩桌的地方,一對哥們吵了起來。兩個都是二十幾歲的年紀,正為什麼事兒爭吵著,兩人都是面紅耳赤,一個不停的敲擊著桌面,震得酒瓶子直抖,一個揪著對方的衣領,一臉的兇悍。
「媽的,灌了兩杯貓尿就找不著北了。」許烈嘀咕了一句。
「啪!」有人砸酒瓶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射了過去,那被揪著衣領的人手裡拿著半截酒瓶子,頂著對方的胸口,兩人抓扯起來。同桌和領桌的兄弟們都上去勸架。
整個大廳裡一片嘈雜聲,吵得人耳根不得清淨,李丹皺了皺眉頭,媽的,自己兄弟還打起來,也不怕丟人,要依著他的性子,走過去一人一個耳光。不過這事兒現在只能想想而已,要真這樣做,不被砍成兩段才怪。
不過,李丹的想法,有人幫他付諸實踐了。煙囪哥突然把手裡的酒杯一頓,幾個大步衝了過去,分開眾人,揚手就是兩個耳光,又脆又響,兩個傢伙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坐了下去。
「哈哈,活該!」許烈靠在椅背上抽著煙,幸災樂禍的笑道。這哥們好像喝高了,一張臉紅得像猴子屁股。李丹白了他一眼,又扭頭向煙囪看去。煙囪擺了他一道,這事兒他一直記著。
猛得喝下一杯酒,李丹盯著煙囪的眼睛有些發紅。
團年飯並沒有因為這點愉快而影響了氣氛,不一會兒,大夥又吃得興高采烈了。
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好像是有意踩得這麼重,大夥都吃飯,沒有誰在意,李丹扭頭望去,從樓梯口走上幾個人來。當先那人,四十左右,留著平頭,臉上全是疙瘩,看得人噁心,穿著一身黑色的夾克,雙手插在褲兜裡。一上來就左顧右盼,最後目光鎖定劉哥的位置,走了過去。
「操,出事兒了!」原來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的許烈突然跳了起來,不僅是他,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向大廳中間靠攏,擋住那人的去路。
三十幾個人,圍著三個,這場景總算讓李丹有了一點兒黑社會的感覺,把酒杯一扔,悄悄拖起一個酒瓶子拿在手裡,走了過去。
「喲,這陣勢,是怕別人不知道劉總手底下有多少兄弟,對吧?」那人倒也光棍,面對三十幾個人,面無懼色。雙手還是插在褲兜裡,臉上閃過一絲冷笑,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坐在中間的劉哥。
「他是誰?」李丹伸過頭去,在許烈耳邊上問道。
「對頭。」許烈沒有回頭,小聲說道,大腿被什麼東西碰到了,李丹低頭一看,靠,許烈這小子拿著兩個酒瓶子!左手一個,右手還有一個。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大廳,這會兒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三十幾個兄弟把對方三個人圍在中間,六十幾支眼睛都盯著他們,李丹晃了一眼,居然有人把椅子也提在手裡了。這要是打起來,只怕酒樓都要給砸咯。
「都回去吃飯,沒你們什麼事兒。」劉哥大聲說道。既然大哥有令,做小弟的就得遵從,兄弟們慢慢退了下來,可誰也沒有心情再吃飯,人雖然是坐下來了,可眼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那三個人。
「嚴總今天怎麼這麼有空,不用在家裡陪弟妹過年的麼?」說話的是海叔,他抱著雙手,那副眼鏡後面的小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
「喲,海叔也在啊,小弟眼拙,沒看見您老人家。」被稱作嚴總的人一看見海叔,立刻笑了起來,獨自一人快步走了過去,人還沒到呢,手就伸出去了。
海叔沒搭理他,冷笑一聲道:「你眼裡還有我麼?」
嚴總自己把手收了回來,又插回褲兜裡。這時,李丹發現一個問題,按理說,這人與人之間握手,伸出去的應該是右手才對,可這嚴總為什麼伸的是左手出來,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褲兜裡。難不成有什麼古怪?
「呵呵,海叔說哪裡話,您老人家的當初對我的照顧,我一記著呢,不像某些人,背後捅兄弟的刀子。」嚴總這時正站在海叔的背後,在他說話之間,人慢慢向劉哥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