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混也是一種生活 雲天空 第2頁,共2頁

「你說吧,當時司徒強用足球踢到了你,說不定人家真的不是有心的呢?你為什麼非要一球砸在人家臉上?還有,後來,你說有人踹了你一腳,你就非得打回來麼?忍一忍你要死啊?凡事都像你這樣強出頭,那世界就亂套了!」楊婷瑤還在苦口婆心的勸說著,卻沒有想到她這幾句話卻把張少宇惹毛了。

「那又怎麼樣!老子才不怕!有什麼事兒儘管衝我來,我遇到的事兒還少麼?你要是怕擔干係,你走好了!」張少宇把手一揮,大聲的吼道,整個房間裡都回蕩著他的聲音。進來檢視他傷勢的護士剛走到門口,看見這陣勢,連忙關上門退了出去。

楊婷瑤氣得胸口直疼,她真沒想到張少宇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自己明明是為了他好,他卻叫自己走,就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人!當下,她怔怔的盯著張少宇,俏目之中,噙滿了淚水,終於,她一轉身,捂著嘴巴跑出了病房。

張少宇恨恨的咬著牙關,突然從**跳了下來,大聲吼道:「醫生!我要出院!」

你要是在大街看到一個頭上纏著紗布,走路一瘸一拐的人,一定會多看上兩眼吧。張少宇這會兒正被大街人的行人行以注目禮。他不顧醫生的反對,強行要求出院。醫生死活不肯,最後把他逼急了,對那醫生說道:「我可告訴你,哥們身上一分錢沒有,醫藥費是不是你出?」

烈日當頭,曬得本來有傷在身的張少宇頭皮發疼,一氣之下,狠命往頭上就是一拳,這一砸下去,那血就跟瀑布一樣直往下流。他額頭上青筋直冒,此刻看來,當真是猙獰可怖,可是他卻絲毫不以為意,繼續向前走著。

這會快八點了,他得趕去上班,失信於人的事兒,他不幹。再說,昨天晚上耽誤了一天,還是人家陳叔守打電話來說,放他一天假,再不去上班可真說不過去了。

「剛才對師姐,是不是有點兒過了?」他在心裡想著這個問題。楊婷瑤一直對他這個師弟很照顧,幫他扛的那些事兒就不用說了,平時生活上也很關心他,有的時候,張少宇在想,楊師姐會不會真是她姐姐?要不然為什麼會對她這麼好呢?唉,要是真有這麼一個姐姐,那可算是天大的福氣了。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網咖。進去一看,陳叔正坐在服務檯前打瞌睡,一定是昨天晚上守夜給熬的。

「陳叔,我上了,你趕快上樓去睡會兒吧。」張少宇走了過去,輕輕搖了搖陳叔。

陳叔睜開了眼,抹了抹臉,隨口說道:「啊,小張來了啊,行,那我……」剛說到這兒,突然抬起頭看到張少宇這個樣子,嚇了一大跳,失聲道:「小張,這是怎麼了?」

張少宇伸手摸了摸頭,這一摸,摸下來一把血。

「呵呵,沒事兒,陳叔,你去吧,這兒有我。」張少宇催促道。陳叔這會兒再沒有了睡意,心知張少宇肯定是出了什麼事兒,要不然不至於弄成這副樣子。當下啥也沒說,拉著張少宇就上了樓。

二樓其實是一個閣樓,也就寢室那麼大一片地兒,以前這裡是陳叔晚上睡的地方,張少宇來了之後,他就很少在這裡住了,都是回他家裡。到這兒工作二十來天了,還是第一次上來。

這裡的擺設極其簡陋,就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根凳子,除此之外,一無所有。張少宇感嘆著陳叔的節約。他曾經算過,網咖每天的收入在一千以上,這還不算賣煙賣水什麼的,這樣算下來,陳叔每個月的純收入穩當過萬。再加上他老婆還有工作,兒子已經大學畢業,家裡根本沒有什麼負擔。

可他的住處,卻是如此的簡陋,真是讓人想不通。

「來,坐下,我這兒有酒精。」陳叔一進屋就在床頭上翻著什麼,隨後拿出一個小匣子。張少宇客氣的說道:「怎麼好麻煩陳叔,我自己來吧。」

陳叔好像有些生氣,聲音稍微提高了些:「怎麼那麼多廢話,叫你坐下你就坐下。」張少宇不再言語,如言坐了下來。陳叔便忙著用酒精替他擦乾淨臉上的血跡,又小心翼翼的替他處理著傷口。

那酒精塗在傷口上的滋味可不好受,又辣又痛,可張少宇愣是一聲不吭。

「痛吧,忍著點兒。」陳叔說道。

張少宇笑了笑:「沒關係,小事兒。」陳叔聞言搖了搖頭,處理完畢之後,放下了東西。張少宇急著要下去看管網咖,剛站起身來卻被陳叔叫住了。

「不急,坐下,說說,怎麼回事兒?」陳叔坐了下來,拖過一把木椅讓張少宇坐下。可他卻並不願意說什麼,隨口胡謅說是在學校裡,被樓上扔下來的酒瓶子砸中了腦袋。陳叔又不是傻瓜,當然知道他說的假話,不過見他自己不想說,也不勉強,囑咐了兩句之後,就讓他下去了。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張少宇覺得頭疼得厲害,他實在想不能自己剛才為什麼要對楊師姐發火。自己心裡明明就知道她是為自己好,可為什麼就發火了呢?絞盡腦汗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原因所在。

對了,就是那句話,楊婷瑤說司徒大衛可能不是有心的。自己聽到這句話時,莫明其妙就發了火。為什麼會這樣呢,為什麼楊師姐幫別人說話,自己會發火?難不成是遭遇變故,性情大變?

不會不會,那是小說裡才有的事情。

啊,頭疼,頭疼!

「網管哥哥。」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響起,趴在桌面上的張少宇一聽這聲音,渾身就起了雞皮疙瘩,太嗲了。抬起頭一看,見鬼!就是前幾天讓他幫忙下載qq幣的傻妞兒!

「網管哥哥,我有件事兒……」這小姑娘倒是挺可愛的,大約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件火紅的t恤,還扎著兩條長辮子,特別是那張蘋果臉,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還有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滴溜溜的亂轉。

「我可告訴你啊,那q幣是……」張少宇心裡正煩著,說話的聲音難免大了些,這可嚇壞了人家小姑娘,你說頭纏帶血的紗布,面目猙獰,誰看到你不得忌三分。再加上這大嗓門,小姑娘當時就嚇得後退了兩步,瞪大一雙大眼睛,怯生生的看著他。

張少宇突然覺得自己怎麼變得這樣,連小姑娘也如此怕他,罪過,罪過,如此天真可愛的小妹妹,嚇著了她,可要遭天譴!

也算是心有所感吧,張少宇站了起來,擠出一絲笑容向那小姑娘走過去,邊走邊伸出雙手,親切的叫道:「小妹妹……」

「啊!」小姑娘突然驚恐的大叫一聲,拖住伸到面前張少宇的手就咬了一口,隨即轉身就跑!

揉著被那小姑娘留下一個深深齒印的手臂,張少宇哼了一聲,嘴裡唸叨著:「對人好,人未必就對你好!」

長長的嘆了口氣,張少宇坐了下來。今天是禮拜天,明天要上課,晚上來上網的人不是太多,都是些附近的住戶,來網上聊聊天,打打牌,也沒其他的事兒。張少宇心裡煩,想著聽兩首歌,剛開啟ie,網址還沒輸呢,就看到狀態列上一槓藍色滑過,隨即出來一個網站。

「怎麼又是這個網站,媽的。」張少宇憤憤的罵道。前些天晚上看新聞的時候,這個網站就彈出來一次,沒想到居然還修改了ie的首頁。現在網上的流氓軟體可是越來越多了。

正打算把ie首頁改回來,突然那頁面上一行字引起了他的興趣。

「本站將舉行第一屆翻唱大賽,獲獎者得到本站贈送的精美獎品……」

後面還附有許多參賽作品,張少宇隨便點了一首「暗裡著迷」,他記得這歌是香港天王劉德燁唱的,也是自己比較喜歡的一首歌,歌的節奏緩慢,旋律優美,聽聽也好。可這一聽,張少宇差點沒笑出來。

翻唱這小子也太不厚道了,好好一首歌,讓他給唱得一股猥褻味兒,最要命的是粵語根本就是個半吊子,還假裝還精通,切,見鬼。又點了幾首,不是惡搞就是亂唱,居然還有人把周杰輪的代表作「發如雪」和「七里香」歌詞改動,變成一首徹徹底底的**歌!

「爽歪的麻雀,在電線杆上**,你唆著具,很有瞎舔的感覺……」好端端一首歌給改得面目全非,現在網上惡搞的人還真是多。

聽完之後,張少宇實在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時心情也為之大好。看見首頁右上角還有一個「原創音樂聯盟」,點進去一看,這裡列舉的是該站網友原創作品,點上一首聽了聽,感覺一般,不過原創能做到這樣,算是很不容易了。

又點上一首「寫字本」聽了聽,這歌倒有些意思,作者曲作得不錯,帶著一點嘻哈的風格,節奏較快,聽起來熱情澎湃。不過唱腔有些華而不實,有譁眾取寵的嫌疑,還有幾個尾音沒有處理好,不過張少宇挺喜歡他的歌詞,寫得真不錯。

一曲聽完,張少宇想給他留下幾句評語,一看下面的樂評區,熱心的網友早已經佔領了高地,寫了上滿滿一版,入目全是讚美之詞。張少宇笑了笑,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不足為奇。

當下,便把自己的見解寫了上去,後面還加上一句:「一家之言,請勿見怪。」隨後,便把網站放入了收藏夾,尋思著以後有空可以來看看。

抬頭一看外面,喲,天都黑了。

伸了懶腰,張少宇站了起來,在網咖裡面隨意走走。顧客跟他已經很熟了,看他這副樣子,都跟他開起了玩笑。張少宇倒也不計較,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陳叔搖著一把紙扇,從樓上走了下來。

「陳叔。」張少宇叫了一聲,陳叔點了點頭,看了看網咖的情況,向外面走去。

張少宇跟在他身後,準備回到服務檯看著,還沒坐下,陳叔已經在門外叫道:「小張,出來坐坐,裡面太悶。」張少宇心知陳叔多半又要問自己的事兒,可也不好推辭,於是便走了出去,在門外的凳上坐了下來。

陳叔搖著扇子,嘴裡一直嘟囔著這天氣太熱,張少宇笑了笑,開口問道:「陳叔,您有什麼話就直說。」陳叔倒是愣了愣,隨即也笑了起來。

「小張啊,你到這兒二十來天了吧。」陳叔的開場白倒是很老練。張少宇點了點頭。

「說實話,我招的所有網管裡面,你是最認真的一個。現在的年輕人做事毛毛躁躁,又沒有誠信,你算是比較例外的。不錯,小夥子,將來一定會有前途。」陳叔毫不吝惜讚美之詞。

張少宇禮節性的笑了笑,沒有回答。

「現在混口飯吃不容易啊,你看看現在的成都,到處都是高樓大廈,一入夜,這滿城的燈火通明,你要是外地人,來成都能把你給轉暈了。哎,對了,你快畢業了吧?」陳叔問道。

「是啊,還有兩個多月就可以出去了。」張少宇回答道。

「嗯,報紙天天都說工作不好找,大學生就業率很不樂觀。不過,你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出去以後好好幹,年輕人就得有點拼勁兒。」陳叔仍然沒有說到主題,東拉西扯的說著。張少宇乾脆把事情給說了出來,省得陳叔拐彎抹角的打聽。

聽完之後,陳叔久久沒有說話,目光有些茫然的盯著遠處。

「小張,願意聽聽陳叔以前的事兒麼?」陳叔忽然問道,張少宇雖然覺得有些唐突,但還是點了點頭。

「陳叔以前不是幹網咖的,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家裡窮,好幾個兄弟姐妹,沒辦法啊,全家人都要吃飯,我又是長子。剛開始的時候,我和你阿姨挑蘿蔔來城裡賣,賺點錢補貼家用。後來我學了木匠,剛開始的時候給走鄉竄戶給人家做傢俱,後來我在城裡開了個傢俱廠,生意做得不錯,手底下養著好幾十號人呢。」陳叔說著說著就笑了,好像對往日那風光的歲月仍然有些留戀。

「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兒。當進城裡的傢俱廠還不多,競爭不是很大。有一家同行,找到我,說是要出錢收購我的廠,當時陳叔跟你一樣爭強好勝,不賣不說,還在言語上得罪了他們。後來人家整我,弄垮了我的生意,還找人打我們。你瞧見你阿姨那條腿沒有?就是為了替我擋刀子,這些年以來,你陳叔心裡,咳,算了,不說這些,陳叔的意思,你懂嗎?」陳叔的神色有些奇怪,張少宇不好隨便插話。

「陳叔,我明白。」張少宇敷衍著。

陳叔笑著搖了搖頭:「你不明白,小張,年輕人爭強好勝,這本沒有什麼,但是你得記住,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過不去的坎兒不要硬扛。凡事兒大不過一個理字,雖然這話有的時候不適用,但卻是一個道理,遇事退一步,或許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你說,我當年要是就說不賣,不開罪人家,說不定就沒有後來的事兒。做人哪,低調點兒好,世上沒有什麼事兒是一定的,不要把自己的後路給堵絕了。」

張少宇沒有說話,他思考著陳叔剛才的話。

陳叔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提得起放得下,道歉,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兒。」

男人,提得起,放得下。這話說著容易,做著難啊。張少宇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缺點在哪兒,只是這麼多年,已經形成了習慣,不知道多少個人對他說過,他的脾氣太沖,應該收斂一點。可他從來沒當回事兒,可這一次不同。楊師姐下午已經說過了,這次事情鬧這麼大,可能會連累到李丹他們。

自己被處分不要緊,可要是連累了兄弟……

「唉……」長嘆一聲,張少宇第一次有了做錯事情的感覺。同時,他也感動於陳叔剛才的話,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人,從挑蘿蔔到城裡來賣起家,先後辦過傢俱廠,現在又開了這麼大一家網咖,他可是小學都沒畢業啊,開網咖沒有技術支援是不行的,可陳叔卻一頭紮了進來,雖說技術有些不過關,可已經難能可貴了。

想著自己畢業在即,馬上就要出生社會,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人,能有如此成就,自己是不是應該比他做得更好呢?

對於將來要幹什麼,張少宇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不僅是他,他身邊的兄弟都沒有這個方向,現在,是時候思考這個問題了。沒有規劃的人生好比大海中沒有方向的孤舟,只能隨波逐流。這種生活,不是張少宇想要過的。

「明天給楊師姐打個電話道歉,還去學校承認錯誤吧。」張少宇打定主意,頓時覺得輕鬆了不少。